灘頭的硝煙尚未散去，就被一種更刺鼻、更令人不安的氣味覆蓋——那是濃烈的消毒水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穿著厚重白色防護服、頭戴全面罩的生化應急部隊已經接管了C5區域，他們像一群沉默的幽靈，在戰場廢墟間穿梭，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每一個金屬箱、每一支藥劑、每一個噴霧罐。
陳輝和所有參與灘頭戰鬥的官兵，此刻都被隔離在臨時拉起的警戒線外，接受著初步的洗消和醫學觀察。他看著那些白色身影將封存好的可疑物品放入特製的負壓隔離箱，心頭彷彿壓著一塊巨石。
“排長，那玩意兒…真是生化武器？”一個年輕戰士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剛才差點徒手去碰那個揹包。
陳輝沉默著，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被重點標記的金屬箱。他沒有答案，但胸腔裡那股冰冷的寒意越來越重。如果真是，聯邦此舉，已經徹底踐踏了人類文明的底線。這不再是戰爭，而是滅絕。
一名生化部隊的負責人走到營長和陳輝面前，隔著面罩，聲音沉悶而嚴峻：“初步判斷，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大規模殺傷性病毒或細菌。藥劑和噴霧的成分極其複雜，含有高濃度的、經過基因編輯的…資訊素和神經活性物質。具體作用機制不明，但絕非善意。我們需要立刻送回最高級別的生物安全實驗室進行深度分析。”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從部分標識和電子記錄碎片來看，這像是一個…定向的、針對特定基因序列或生理特徵進行影響的‘誘導劑’。我們懷疑，它的目標可能不是造成大規模傷亡，而是…某種更精確、更惡毒的操控或破壞。”
基因編輯？定向誘導？操控？
這些詞語讓陳輝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比面對槍林彈雨更甚。未知，永遠是最大的恐怖。
海上，“龍吼-97” 指揮中心內。“目標‘遠航者號’已停止航行，懸掛白旗！我方直升機已懸停監視！”觀測員的報告帶來了一絲階段性勝利的訊息。
但林峰沒有絲毫放鬆。他盯著聲納螢幕，那兩艘 “哥倫比亞”級 在遭受深彈覆蓋式攻擊後，如同受驚的烏賊，釋放了大量先進的氣幕彈和聲學假目標，趁著混亂，再次消失在了複雜的深海背景噪音中。
“它們沒走遠，”參謀長走到林峰身邊，低聲道，“只是在重新調整位置，等待下一次機會。或者…在執行別的任務。”
“‘種子’已經送上岸了，他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林峰眉頭緊鎖，“除非…他們的任務不止‘播種’這一項。”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傳來 “定遠號” 指揮艦轉來的、來自國家安全總局周霆的最高優先順序加密資訊。
資訊內容簡短卻令人毛骨悚然：“確認‘信天翁’行動核心為生物誘導劑，特性未知，威脅等級極高。另據殘存情報顯示，聯邦潛艇可能攜帶‘深潛運輸器’，不排除其具備二次投送或接應能力。警惕水下特種滲透。”
“深潛運輸器！”林峰瞳孔一縮。這是一種由潛艇搭載，能秘密運送特種部隊人員或裝備的小型水下航行器。如果那兩艘 “哥倫比亞”級 還攜帶了這玩意兒，就意味著，除了灘頭那一批，很可能還有第二波、更隱蔽的滲透力量，可能已經在水下，正朝著某個更關鍵的目標潛行！
“命令反潛單位，擴大搜索範圍，重點掃描海底洞穴、複雜海溝等可能隱藏深潛運輸器的區域！通知岸基反特種作戰部隊，提高所有關鍵設施，尤其是沿海科研機構、水廠、電站的警戒級別！”林峰立刻下達一連串指令。
海面之下的獵殺，進入了更復雜、更危險的第二階段。敵人不再僅僅是龐大的潛艇，還有可能如同水鬼般悄然滲透的致命“毒牙”。
C城，周霆站在1602室空蕩蕩的客廳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教書匠”跑了，就在他們眼皮底下。那根粗糙的逃生繩索，是對他們行動能力的莫大嘲諷。
技術人員正在對那臺膝上型電腦進行深度取證，試圖恢復更多被刪除的資料。
“頭兒，小區及周邊三公里範圍內的所有監控，都在調取篩查。交通樞紐、高速公路卡口已經布控。”外勤組長彙報，語氣帶著不甘。
周霆沒說話，走到陽臺，看著樓下被警方燈光照得一片通明的區域。“教書匠”是個高手，他既然選擇了這裡作為備用據點，必然準備了不止一條退路。常規的封鎖和搜查，未必能抓住他。
他回到電腦前，技術人員剛好有了新發現：“周處，我們恢復了部分磁碟碎片，找到一個被加密隱藏的資料夾，標籤是…‘創世’。”
“創世？”
“內容大部分被物理銷燬，無法恢復。但殘留的元資料顯示，這個資料夾最後被訪問和修改的時間，就在‘遠航者號’被攔截前後。裡面曾經包含大量…基因序列圖譜和…人口統計資料模型。”
基因序列？人口資料？周霆的呼吸一滯。聯想到灘頭髮現的、針對特定基因的“誘導劑”，一個可怕而模糊的輪廓在他腦海中逐漸浮現。
聯邦的“信天翁”計劃，難道不僅僅是簡單的破壞或情報竊取？他們是在試圖進行某種…針對炎國族群的、精準而惡毒的“基因篩選”或“定向影響”？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慄。
“繼續挖！就算把硬碟拆成原子，也要給我找出更多線索！”周霆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同時，立刻將‘創世’資料夾的殘留資訊上報最高層！請求動用一切國家級科研和情報資源，分析其潛在威脅！”
他感到自己正在揭開一個前所未有的、黑暗深淵的一角。這場戰爭，已經從熱戰、資訊戰，蔓延到了更基礎、更可怕的生物學層面。
凌晨四點，沿海某絕密生物實驗室，最高級別生物安全區內。
透過特殊渠道緊急運送來的金屬箱和揹包，被放置在最高安全等級的負壓實驗室核心。穿著如同宇航服般正壓防護服的頂尖科研人員，正在利用各種尖端裝置，對藥劑和噴霧成分進行最快速、最徹底的分析。
實驗室外，透過多層防彈玻璃觀察窗密切關注進度的將軍和高階官員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突然，首席科學家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系統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和憤怒：
“初步分析確認！目標成分為一種全新的、高度穩定的氣溶膠式‘基因表達誘導劑’！它能夠透過呼吸道和皮膚接觸高效吸收，其作用機制是…靶向沉默特定基因片段，並過度啟用另一些與免疫、神經系統相關的基因！”
“說清楚！後果是什麼？！”一位將軍厲聲問道。
科學家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被‘沉默’的基因，與抵抗多種常見呼吸道病毒、以及維持神經系統穩定密切相關。而被‘過度啟用’的基因…會導致炎症因子風暴和神經遞質紊亂。簡單來說…吸入或接觸這種誘導劑的人群，會對普通流感甚至感冒病毒完全失去抵抗力，並極大機率誘發嚴重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和…不可逆的神經系統損傷，包括癱瘓、精神分裂乃至腦死亡！”
實驗室外，死一般的寂靜。
這根本不是為了戰場殺傷，這是為了摧毀一個民族的健康根基，為了製造一場漫長而痛苦的、蔓延至社會每一個角落的“低烈度瘟疫”！是為了讓一個國家在無盡的醫療負擔和社會混亂中緩慢崩潰！
“聯邦…他們怎麼敢？！”一位官員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渾身都在顫抖。
“他們不僅敢，而且已經做了。”另一位將軍的聲音冰冷如鐵，“‘種子’已經被啟用，透過那幾艘快艇上的噴霧裝置，很可能已經在灘頭附近區域形成了初步汙染區。我們必須立刻行動！”
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實驗室以及相關的指揮系統。
最高級別的公共衛生應急預案，啟動！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開始。那些已經被“啟用”的毒牙，究竟擴散到了何處？那兩艘消失的 “哥倫比亞”級 潛艇，它們攜帶的“深潛運輸器”又在哪裡？準備投下第二波，還是更致命的“種子”？
深淵，才剛剛向炎國張開它黑暗巨口的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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