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儀器規律的滴答聲，構成了“泰山”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知。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塊，他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隙，模糊的白色天花板和柔和的光線映入眼簾。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痠軟無力的抗議，左臂傷口處傳來包紮後的緊繃感和隱隱鈍痛。他嘗試移動手指，一種虛弱的、彷彿不屬於自己的感覺傳來。
“他醒了！”
一個略帶驚喜的、壓低了的女聲在旁邊響起。緊接著，幾張戴著口罩、但眼神關切的面孔出現在他視野上方。是醫生和護士。
“感覺怎麼樣？‘泰山’隊長？”主治醫生湊近，用小手電檢查他的瞳孔反應。
“泰山”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護士立刻用棉籤蘸著溫水溼潤他的嘴唇，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吸管遞到他嘴邊。
幾口清水下肚，彷彿滋潤了乾涸的河床，他艱難地發出嘶啞的聲音：“……這……是哪兒？兄弟們……怎麼樣了？”
“這裡是後方總院，你很安全。”醫生溫和地回答，“你的隊員們大部分都已安全返回，只有個別輕傷。你是指揮官，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配合我們，儘快恢復。”
聽到隊員們基本無恙，“泰山”緊繃的神經似乎鬆懈了一瞬，但立刻又被更深的困惑和警惕取代。他最後的記憶，是冰冷刺骨的海水，是無盡的黑暗和窒息感，是身體被暗流裹挾著撞向未知的絕望……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怎麼……回來的？”他看向醫生，眼神銳利起來，儘管身體虛弱，但那屬於“雷龍”隊長的氣勢已然迴歸。
醫生與旁邊的軍官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名一直守在病房角落、穿著沒有標識軍常服的情報部門官員走了過來，示意醫護人員暫時離開。
病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是總參情報部的，代號‘牧羊人’。”官員拉過椅子坐在床邊，語氣平靜而嚴肅，“‘泰山’隊長，歡迎回來。關於你獲救的過程，我們需要詳細瞭解。這非常重要。”
“泰山”深吸一口氣，努力凝聚精神，開始回溯那斷片般的記憶：“我……跳下懸崖後，撞進海里，很暈……然後被一股很強的暗流捲走，完全控制不住方向……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然後就……就沒什麼印象了。”
他皺緊眉頭，似乎在黑暗的記憶碎片中艱難搜尋：“……好像……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我感覺……不是一個人……”
“牧羊人”身體微微前傾：“具體感覺？”
“有水流的擾動……不是自然海流……是……是有人靠近的感覺……” “泰山”的語速很慢，帶著不確定，“我好像……感覺到有手抓住了我的戰術背心……然後……脖子後面……好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很輕微，像蚊子叮……然後就徹底什麼都不知道了。”
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注射？
“牧羊人”眼神一凝：“看清靠近你的人了嗎？任何特徵？裝備？聲音？”
“泰山”閉上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回憶讓他非常吃力：“……太黑了……水裡……看不清楚……裝備……好像是全黑的……很貼身……不像我們常見的制式……技術……感覺很先進，動作非常……乾淨利落，沒有一點多餘……”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牧羊人”，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無法確信的遲疑：“……我好像……在徹底昏過去前……瞥到了……抓住我胳膊的那人的……潛水服臂章位置……”
“有什麼？”“牧羊人”立刻追問，呼吸都屏住了。
“很淡……幾乎看不清……不是繡上去的……像是某種……暗紋或者反光材料……” “泰山”努力描述著那轉瞬即逝的模糊印象，“……形狀……有點像……有點像展開翅膀的……雙頭鷹？……”
雙頭鷹？！
“牧羊人”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意象，在國際上，與某個北方大國——羅國的國徽和歷史象徵，有著極強的關聯！尤其是其海軍和特種部隊，使用類似變體徽章的情況並不少見！
“……但是，”“泰山”緊接著補充，語氣更加不確定，“……我當時缺氧，意識模糊……看得非常不清楚……也可能是水波扭曲產生的錯覺……我不能完全確定……”
不能完全確定。
但這已經足夠了！一個裝備先進、技術嫻熟、行動隱秘，並且可能帶有羅國特種部隊標誌的神秘第三方，在關鍵時刻於敵控海域深處，救下了“雷龍”的隊長！
這個訊息被“牧羊人”立刻列為最高機密，火速上報。
最高層接到報告後，陷入了更深的思忖。羅國？他們一直宣稱“戰略觀望”，在太平洋的軍演也更多是姿態。為何會冒著與聯邦直接衝突的巨大風險，出手救援炎國的特種部隊指揮官？是他們改變了立場？還是這僅僅是某個前線指揮官或特種部隊的擅自行動？亦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意圖將水攪得更渾的誤導？羅國這隻北極熊，到底想在這場越來越複雜的棋局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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