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的倒計時，在死寂般的等待中走到了盡頭。
沒有更多的警告，沒有最後的通牒。天空，先是一陣異樣的、如同無數只巨蜂同時振翅的低沉嗡鳴，這聲音迅速由遠及近，膨脹為撕裂耳膜的尖銳呼嘯！
趴在“釘子”高地前沿散兵坑裡的北高麗士兵下意識地抬起頭，瞳孔中倒映出的景象讓他們血液凍結——原本只是被硝煙和晨曦染成灰紅色的天空，此刻彷彿被捅破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無數細密的、拖著微弱尾焰的黑點，如同來自地獄的蝗群，遮天蔽日地傾瀉而下！
那不是傳統的重型炮彈，而是“鐵雨”系統發射的、內裝數百枚子彈藥的母彈！
第一波母彈在陣地上空預定高度精準解體！
嘭！嘭！嘭！嘭！
沉悶的爆裂聲連成一片，彷彿死神在空中打開了無數個潘多拉魔盒。緊接著，數以萬計的高爆/破片雙用途子彈藥，如同真正的鋼鐵暴雨，帶著死亡的嘶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覆蓋了高地及其周邊每一個角落！
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不再是單一的巨響，而是變成了密集到無法分辨的、連續不斷的猛烈撞擊！整個高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佈滿鐵釘的巨掌反覆拍擊、揉搓！
沒有掩體是安全的。子彈藥輕易地穿透了單兵掩體單薄的覆蓋層，在散兵坑內炸開，將裡面計程車兵連同泥土一起拋向空中；臨時構建的機槍火力點被瞬間撕碎，連同裡面的射手化為四散飛濺的碎片；剛剛還作為依託的坦克殘骸，被雨點般落下的鋼珠和預製破片敲打出密集的火星和凹坑，躲在後面的步兵慘叫著倒下。
空氣中瞬間充滿了灼熱的金屬碎片、鋒利的岩石碎屑和濃稠的血霧。視野所及，只有不斷騰起的火光和煙塵，耳朵裡除了連綿不絕的爆炸和物體被撕裂的可怕聲響，再也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
一名北高麗士兵剛剛把身體緊緊貼在散兵坑的底部，下一秒，他感覺背上一陣劇痛，彷彿被無數燒紅的鐵釘同時刺入，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軍服。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視線迅速被蔓延的黑暗吞噬。
這不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工業化的屠殺。
炮擊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當最後一聲爆炸的餘音在群山間迴盪消散，高地上方瀰漫的濃密煙塵緩緩沉降，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原本還有大致輪廓的陣地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彷彿被巨型犁鏵反覆耕耘過、佈滿新鮮彈坑和焦黑痕跡的破碎土地。散落各處的武器零件、燃燒的衣物碎片、以及已經無法辨認原貌的殘破軀體，無聲地展示著剛才那場鋼鐵風暴的殘酷。
零星還有淒厲的慘叫聲和呻吟從某些彈坑或廢墟下傳來，那是極少數運氣好到極點、或者身處絕對死角而僥倖未死的傷員發出的。
高地頂端，那面剛剛插上不久的北高麗軍旗，連同旗杆一起不見了蹤影，只在原地留下一個冒著青煙的淺坑。
臨時指揮點所在的掩體被直接命中，頂部坍塌，裡面的人員無一生還。一名通訊兵掙扎著從附近一個半塌的觀察哨裡爬出來，他滿臉是血，左耳一片血肉模糊，幾乎聽不到聲音。他踉蹌著找到一部尚能工作的野戰電話，搖動手柄，對著話筒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指揮部！指揮部！這裡是‘釘子’！我們遭到……遭到覆蓋炮擊！是……是子母彈！完了！全完了！陣地……陣地沒了！人都……人都沒了！請求支援！請求醫療隊！救救他們……”
他的呼喊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電話另一端，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偶爾能聽到壓抑的抽氣聲和拳頭砸在桌子上的悶響。
炎國，最高統帥部。
巨大的螢幕上，正顯示著“鵬鳥”平臺在“鐵雨”炮擊結束後第一時間傳回的高畫質影像。那觸目驚心的、如同月球表面般的破碎區域，讓指揮中心內瀰漫著一股沉重的低氣壓。
儘管已經提前發出了預警，但親眼看到如此規模的毀滅性打擊造成的後果，依然衝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確認打擊效果……‘釘子’高地北高麗守軍基本喪失戰鬥力，殘餘人員傷亡慘重。” 情報分析官的聲音乾澀，“聯邦‘收割者’旅正在延伸炮火，封鎖通往該區域的通道，阻止北高麗後續部隊增援和撤離傷員。”
“這是屠殺！” 一位性情剛烈的陸軍將領猛地一拍桌子，虎目圓睜，“動用這種無差別殺傷武器，哈里斯這個混蛋是想把半島變成焦土嗎？！”
主持會議的老者面沉如水，手指在紅木桌上輕輕敲擊，目光銳利如刀。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的是應對。
“我們的預警，北高麗方面收到了嗎？”他問。
“收到了。但他們……沒有選擇撤退。” 負責聯絡的軍官低聲回答，“他們的前線指揮官可能認為這是心理戰，或者……不願放棄剛剛用巨大犧牲換來的陣地。”
老者沉默了片刻。他理解那種在絕境中不願後退一步的執拗，但代價太過慘重。
“聯邦是在用這種方式，測試我們的底線，也是在恐嚇北高麗，甚至是在做給全世界看。” 林峰站在一旁，聲音冷靜地分析，“他們在展示肌肉，警告任何試圖挑戰其霸權地位的行為，都將招致最殘酷的打擊。”
“但我們不能因此就被嚇住。” 老者緩緩說道，語氣堅定，“‘影子支援’計劃不能停。立刻評估，在北高麗通訊和指揮遭受重創的情況下，我們如何將有限的援助更有效地投送到他們最需要的地方？尤其是反炮兵雷達資料和針對‘鐵雨’這類武器的規避戰術指導。”
他看向技術官員：“‘天穹’系統，能否在現有干擾環境下，為北高麗殘存的炮兵單位，提供更精準的反擊座標？哪怕只能打掉對方一兩個炮位，也能挫其鋒芒！”
“我們盡力嘗試，首長！‘天穹’正在分析‘鐵雨’系統的發射特徵和‘收割者’旅的部署規律！”
命令被迅速下達。這是一場在逆境中的博弈，炎國不能直接出手，但必須讓聯邦感受到，他們的殘酷手段，並不會嚇倒對手，只會招致更頑強、更隱蔽的反擊。
“暗刃”小隊潛伏在距離“釘子”高地數公里外的一處山脊林線邊緣，透過高倍率望遠鏡，沉默地注視著遠方那片已然化作煉獄的區域。即使隔著這麼遠，空氣中似乎依然飄蕩著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味。
岩羊放下望遠鏡，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松樹幹上，樹皮碎裂。
“媽的……這幫畜生……”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山魈面無表情，但握著觀察鏡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想起了那個燃燒的村莊，想起了自己那句“為了儘快結束這一切”。眼前這片被“鐵雨”洗禮過的焦土，像是一記沉重的耳光，告訴他戰爭的結束，遠比想象中更加遙遠和血腥。
毒蛇依舊保持著狙擊手的冷靜，但他調整了一下臥姿，低聲說：“他們（指聯邦）的炮兵陣地，應該就在‘黑水谷’縱深地帶。防禦肯定很嚴。”
老貓收回目光，眼神冰冷如鐵。他沒有說話，但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被動地觀看和有限的支援，無法阻止這樣的悲劇再次發生。“影子”需要變得更加主動，更加致命。
他開啟戰術平板，開始草擬一份加密通訊稿，準備傳送給最高統帥部。內容不是彙報，而是一份主動請纓的行動預案——目標，鎖定並摧毀聯邦“收割者”旅的核心指揮節點或彈藥補給點，從根本上削弱乃至癱瘓這條噴吐死亡火焰的惡龍。
“鐵雨”的腥風未能摧垮所有的意志，反而在灰燼中，點燃了更冰冷的復仇火焰與更決絕的戰鬥誓言。暗刃，這把隱藏在陰影中的利刃，渴望著再次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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