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和硝煙混合的氣味。“暗刃”小隊如同四道緊貼地面的陰影，沿著崎嶇不平的山脊線向“黑水谷”方向滲透。腳下的碎石在極度小心的移動下，只發出幾乎不可聞的沙沙聲。
老貓打頭，他那雙在微光夜視儀後方的眼睛，如同最敏銳的獵豹，不斷掃視著前方和側翼。耳機裡只有隊員們平穩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極簡短的確認訊號。
“‘鐵雨’是從‘黑水谷’方向打來的，”老貓的聲音低沉，透過骨傳導耳機清晰地傳入每個隊員耳中，“找到它的巢穴，拔掉它。”
岩羊跟在後面，背上除了常規裝備，還多了一個加裝遮蔽層的特種訊號偵測揹包，天線被巧妙地偽裝成枯枝。毒蛇和山魈一左一右，負責側翼警戒和斷後。
越靠近“黑水谷”，空氣中的電磁背景噪音似乎變得愈發濃重，那種被無形屏障包裹的滯澀感再次出現。“壁壘”的干擾雖然因為“鷹眼”被毀而減弱，但遠未消失。
“干擾增強，有低頻雷達波掃描跡象，”岩羊低聲警告，“他們在加強警戒。”
“繞開主通道，走七號備用路線。”老貓毫不猶豫地改變方向。那條路線更加陡峭難行，但根據“天穹”提供的地形和可能佈防分析，相對安全。
他們像壁虎一樣攀下一段近乎垂直的巖壁，涉過一條冰冷刺骨的溪流，鑽進了一個被茂密藤蔓掩蓋的狹窄山洞。洞內漆黑一片，只有夜視儀裡的一片幽綠。
“停。”老貓再次舉手。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地面。在山洞出口附近的溼軟泥土上，他發現了半個模糊的、不屬於任何叢林動物的腳印，以及一根極細的、幾乎透明的絆線，離地不足十釐米，巧妙地連線著兩側巖壁。
“詭雷。壓力感應和絆發雙重引信。”老貓的聲音冷峻，“不是南高麗部隊的風格，是聯邦特種部隊的手筆。”
山魈無聲地靠前，用特種工具小心翼翼地解除了這個致命的陷阱。他的動作流暢而穩定，彷彿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獵犬已經放出，”毒蛇在洞口邊緣，透過狙擊鏡觀察著外面，“兩點鐘方向，灌木叢，兩個，偽裝得很好。”
遠處山谷深處，隱約傳來重型車輛發動機的轟鳴和金屬摩擦的聲響。
“找到它們了。”老貓眼中寒光一閃。
與此同時，“釘子”高地原先的陣地——現在更應該被稱為“釘子”墳場——以北數公里，一片相對隱蔽的丘陵後方。北高麗僅存的一個“谷山”170毫米自行加農炮連正在緊張地轉移陣地。
車輪捲起漫天塵土，炮管低沉地搖晃著。連長車泰宇的耳機裡充斥著雜音和斷斷續續的命令。
“……敵‘鐵雨’單位可能位於‘黑水谷’縱深……嘗試反擊……為高地犧牲的同志報仇……”
車泰宇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泥汙，吼道：“都快點！敵人打完就跑，我們必須在他們裝填下一輪彈藥前，砸爛他們的狗頭！”
他們剛剛接收到由炎國方面透過特殊抗干擾頻道轉發過來的、一組模糊的疑似座標。時間緊迫，資料不全，但這是他們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瞄準座標！基準射向！一發裝填！”車泰宇跳出指揮車，揮舞著訊號旗。
巨大的炮身緩緩轉動，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
“暗刃”小隊已經潛行至“黑水谷”邊緣的一處制高點，隱藏在岩石和枯樹的陰影中。下方山谷的景象讓經驗豐富的他們也感到一絲震撼。
谷底相對平坦的區域，並非傳統的密集型炮兵陣地。只見七八臺外形粗獷、履帶式的重型車輛分散停放在各處，彼此間隔很遠。其中幾臺的發射箱呈豎起狀態，箱體遠比常規火箭炮發射管短粗，旁邊連線著方艙式的指揮和控制單元。一些穿著聯邦陸軍作戰服和技術人員服裝的人員在車輛間忙碌著。
“確認目標，‘收割者’旅下屬單位，”岩羊調整著偵測裝置，螢幕上的資料快速滾動，“他們在進行再裝填作業。等等……訊號特徵不對……”
他皺緊眉頭：“這些車輛……它們的火控雷達訊號很微弱，主要依賴外部資料鏈指引……看那邊！”
他指向山谷更深處，一個被嚴密偽裝網覆蓋的小型陣地，那裡豎立著幾部造型奇特的天線陣列。
“那是中繼和強化節點，‘壁壘’系統的一部分，也是這幫傢伙的眼睛和耳朵！”岩羊低呼，“他們靠這個接收來自後方‘企業號’或者更高層級指揮所的目標資訊，自身只負責發射和裝填！”
老貓瞬間明白了。這就像一個陷阱，“鐵雨”單位本身是誘餌，是伸出巢穴咬人的毒蛇，而真正的大腦和眼睛藏在更安全的後方。就算北高麗僥倖能反擊打掉一兩臺發射車，對整個系統的影響也有限。
“記錄所有車輛位置、天線節點座標、警衛巡邏規律……”老貓迅速下令，“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陣熟悉的、由遠及近的尖銳呼嘯！
不是來自谷底，而是來自北高麗控制區的方向！
“炮擊！”毒蛇低喝。
數秒後，山谷邊緣的一片林地轟然炸響，騰起煙柱和火光！是北高麗的遠端炮火反擊！但落點偏離谷底核心區域太遠了，只炸倒了一片樹木。
谷底的聯邦士兵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只是稍微加快了裝填速度，並未顯得驚慌。他們的分散部署有效地降低了被覆蓋炮擊的風險。
“他們的反擊……太慢了，也太不準了。”山魈放下望遠鏡，語氣沉重。
老貓看著下方那些即將再次裝填完畢的死亡發射車，又看了看岩羊螢幕上那個關鍵的中繼節點座標，一個危險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岩羊，能否模擬他們的資料鏈訊號？不需要控制，只需要製造一點點……混亂。”老貓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
岩羊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短時間，小範圍，可以試試！需要靠近那個中繼節點！”
“毒蛇，山魈，提供掩護。我們靠過去！”老貓當機立斷，“不能讓下一場‘鐵雨’再落下去！”
就在他們準備行動時，岩羊的偵測裝置突然發出輕微的警報聲。螢幕上，代表其中一臺“鐵雨”發射車的訊號狀態圖示，從“待命”突然跳變成了“發射預備”！
“不好！他們又要開火了！”岩羊急道。
老貓的心臟猛地一縮。時間，不夠了！
北高麗炮兵陣地，車泰宇看著第一發試射炮彈偏離目標如此之遠，急得雙眼通紅。
“修正諸元！快！快點！”他對著電臺咆哮，但裡面傳來的只有滋滋啦啦的干擾聲和模糊不清的回應。
他絕望地看了一眼“黑水谷”方向，彷彿能感受到那即將再次傾瀉而出的死亡風暴。他知道，下一輪“鐵雨”落下，可能就不再是那片無人高地，而是他們這支暴露了位置的炮兵連，或者其他正在集結的兄弟部隊。
“裝填！全體裝填！覆蓋射擊！”他做出了一個近乎自殺的決定，試圖用數量來彌補精度的不足。炮兵們瘋狂地忙碌起來，將沉重的炮彈塞進炮膛。
山谷內外，獵犬與毒蛇，陷阱與困獸，都在為下一瞬間的生死搏殺，做最後的準備。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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