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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唐,我是李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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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兩隻狐狸

藉著昨日家宴的微醺酒意,李建成美美地睡了一覺。然而,身體的生物鐘尚未調整過來,天還未亮,他就又被宮人輕聲喚醒。

“殿下,卯時了,該準備上朝了。”

“……”

李建成掙扎著從溫暖的被褥裡坐起,帶著一身起床氣,像個木偶般被宮人們伺候著洗漱、用過早膳,再一層層穿上那套莊重繁複的太子朝服。整個過程,他都半眯著眼,意識尚在回味夢境與現實的邊緣徘徊。

當他終於被“裝扮”完畢,踏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走向太極殿時,清晨的冷風才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來到太極殿前,廣場上已匯聚了不少等候的官員。原本還有些許低語和整理衣冠的窣窣聲,然而,當李建成那身著紫色太子常服的身影出現在宮道盡頭時——

瞬間!

彷彿有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廣場變得鴉雀無聲。

無數道目光,或敬畏、或探究、或恐懼、或複雜,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官員們下意識地微微垂首,不敢與他直視,為他讓開一條暢通無阻的道路,直通佇列的最前方。

這詭異的寂靜,讓李建成都愣了一下。

老子就這麼可怕嗎?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裡有些好笑。

不過轉念一想,五天前那場朝會,他先是丟擲《四海圖志》玩了一手大臣,然後又藉著突厥軍情用“站隊法”把滿朝文武篩了一遍,逼得世家集體“乞骸骨”,最後還被魏徵彈劾、父皇罰了禁足……這一連串操作,確實夠讓人心驚膽戰的。

不過,管求他呢。

他現在心態已然不同,說起來他現在更像一個拿著劇本的觀察者,一個準備清理舞臺的導演。

想起五天前朝堂上發生的一切,他的內心非但沒有牴觸,反而湧起一絲莫名的期待。

該跳出來的人,應該都跳得差不多了吧?

那些“主打陪伴”的騎牆派,經過這幾天的煎熬和打探,也該做出抉擇了吧?

今天,又會有什麼樣的新戲碼上演呢?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難以捉摸的笑意,無視周遭死寂的氛圍和那些探究的目光,昂首闊步,從容不迫地走到了文官佇列的最前方,負手而立,靜靜地等待著朝會的開始。

他那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是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一絲狩獵前的興奮。

來吧。

讓老子看看,今天這太極殿上,還有哪些牛鬼蛇神,急著登臺表演。

晨光,終於刺破了最後一絲黑暗,照亮了太極殿巍峨的穹頂。

也照亮了下方的李建成,以及他身後,那片暗流洶湧的臣工之海。

新一天的博弈,即將開始。

也就在殿門大開,眾臣入殿之時,李建成的心中響起了一句:好戲開場!

眾臣們議論的,自然還是關於出征突厥的大事。

國戰當前,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嗎?大機率是沒有的。就算有,那也得等到這場架吵到李淵開口說“此事暫且壓下,明日再議”之後,才能被擺上檯面。

然而,在誰都無法徹底說服對方的情況下,任由他們這樣引經據典、車軲轆話來回吵,最終只有一個結果——啥都別幹了!

李建成冷眼看著,心中已然透亮。

裴寂這個老狐狸啊……

他壓根不需要在道理上說服主戰派,他只需要“拖” 。

利用朝堂議事規則的漏洞,無限期地爭論下去,直至秦王李世民法理上的開拔日期到來。屆時,由於朝堂沒有給出明確的“主動出擊”的授權和方略,為了避免“擅啟邊釁”的責任和可能的失敗,前線最穩妥、最不會犯錯的選擇,就只能是採取保守的“懷柔”、“防禦”之策。

如此一來,什麼直搗黃龍,什麼生擒頡利,什麼不世之功……全都成了泡影。能把突厥人“擋回去”、“談回去”,就算成功了。

鎮守邊關退敵,和滅國之功比起來,算個啥?

這可是天壤之別!

怪不得裴寂一個勁的主張要給突厥送糧食換和平,他孃的根子在這裡!

這不是簡單的迂腐或怯戰,這是不想讓以李世民為首的武勳集團,再立下潑天功勞! 畢竟,剋制了武勳的上升勢頭,也就等於變相扼制了秦王李世民勢力的進一步發展。

嘖……嘖……嘖……

李建成在心中連嘆三聲,既是鄙夷,也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玩味。

任你奸滑似鬼啊,老傢伙!

這陽謀玩得,還真是讓人挑不出太大毛病。

但是,很可惜。

你遇到了我。

兩方爭執不休,李建成卻心不在焉,此時忽聞李淵高呼其名。

“太子,你作何決斷?!”

“兒臣認為,裴相所言甚是,我大唐乃堂堂天朝上國,若侵人國土,滅其國祚,實非君子所為……”

李建成言罷,還向裴寂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老王八蛋,孤的橄欖枝遞出來了,你接是不接?

裴寂見狀,微微一怔,這太子是何意?但轉瞬便明瞭:

想必太子也深知,此次若讓秦王再立奇功,那他這太子之位必將岌岌可危,難以穩固,太子啊太子,這是在耍手段打壓李世民啊!

如此說來,他是否可與太子結盟,現今太子身邊並無多少勢力,此時若雪中送炭施以援手,那日後……裴寂不禁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而一旁的李世民亦是苦思冥想,大哥這是意欲何為?

昨日還信誓旦旦地對自己說要將突厥斬盡殺絕,以絕後患,今日怎就變了?

驀然,他瞥見太子大哥給自己使了個眼色,示意其稍安勿躁,此刻,再結合大哥昨日所言,他也恍然大悟,李建成此舉恐怕只是為了平息這場無休止的爭吵,至於戰場之上,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現下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日後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李淵聞言終於是下了決斷:

“那便依裴相太子所言,此番出兵只為據守,不得主動入侵!”

李建成看著李世民臉上的淡然神色心道,小子的演技還得練啊,你瞅瞅你手下那幫人,他們此刻哪個不是正十分憤慨,面色憋的通紅!

而裴寂呢?

此刻正如同一個鬥勝的公雞一般,眼神當中的高傲一覽無餘。

嘚瑟吧,再讓你嘚瑟一段時間

皇帝陛下金口玉言,決斷已下,自然不會再更改,經過了這一番爭論,大家也有有些累了,李淵問奏過後便宣佈退朝,在從太極殿回東宮的路上,李建成卻被兩道聲音叫住:

“太子殿下!”×2

一轉頭竟是裴寂這個老傢伙,另一個居然是魏徵,這倆人怎麼走一起了……

再看魏徵,方才在朝堂上沒注意,此刻的他正身著緋紅官袍站的板正,呦呵,產房裡來喜訊,這是生(升)了!

“裴相,玄成,這宮道上實不算是論政的好去處,不若去東宮一敘?”

李建成對二人的稱呼便體現出親疏,這番話既是表達商議,同樣也是太子的命令!

李建成目光在魏徵那身嶄新緋袍上停留一瞬,心頭那點因朝堂博弈帶來的煩躁奇異地平復了些。是了,魏徵。這可是未來的“人鏡”,能讓後世那位堪稱帝王楷模的二弟都又敬又畏、說出“以銅為鏡”名言的人物。

而對裴寂嘛……這老王八蛋可不是什麼好人吶!

太子都說了去東宮聊,那你們還不趕緊跟著?

二人自然應是,一行三人,不再交談,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間迴響。太子的威嚴,老臣的圓滑,新貴的沉默,構成了一幅無聲卻張力十足的畫卷,向著東宮那座同樣象徵著權力與旋渦的殿宇行去。

來到東宮,三人按序落座,李建成命人奉茶。

“裴師……孤也是在這東宮禁足三日才想明白……天策府……如今這風頭,屬實有些大了,方在朝堂之上,裴師老成謀國之言均是為孤著想,建成感激不盡!”

李建成起身,對著裴寂一揖。

李建成這一聲“裴師”叫得懇切自然,那一揖更是給足了面子。

裴寂臉上瞬間煥發出受寵若驚的光彩,連忙起身,躬身還禮,動作幅度比李建成還要大上幾分,連聲道:“殿下折煞老臣了!老臣愧不敢當,愧不敢當啊!為殿下分憂,為社稷謀劃,乃是老臣本分!”

他嘴上說著“不敢當”,但那舒展開的眉頭和眼底掩不住的喜色,分明是“非常敢當”。

太子親自遞過來的橄欖枝,不僅接了,還得緊緊攥在手裡。這聲“師”,意味著從普通的君臣、同盟,更進了一步,帶上了幾分半真半假的師徒情誼,是極高的尊崇和政治捆綁。

裴寂這個老狐狸,怎麼會承認自己心裡的小九九,不過就此事來看,如果李建成想要爭權的話,那他們倆確實戰線統一。

李建成和裴寂的目光交匯在一起,都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一個訊息——打壓天策府!

“裴師,實不相瞞,孤……孤當時離開長安,也是想著能夠避一避天策府的風頭,畢竟大唐建立之初,正是武勳建功之時,我太子府雖人才濟濟,但……多是治世文臣,再加上……再加上孤實不善武略,遂無法與其相爭,現如今朝局穩固,孤攜《四海圖志》迴歸,便是要在這文治上壓他一頭!”

李建成也不清楚,他家的老李頭會不會給這個‘好基友’透露有關《四海圖志》的細則,可不論他清不清楚,《四海圖志》在朝堂上所造成的影響不可謂不大,這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所以,他便藉著這個事件,繼續表演下去。

“可怎奈……怎奈我東宮屬官這些年或被壓制,或為生計改換門庭,如今……如今孤的手中實無可用之人啊!”

李建成一番話說的可謂是情真意切,把自己如今的情境毫無保留的講了出來,裴寂聞言在心中暗暗思量,看來這位太子,真的是急了啊!

“殿下,老臣在朝堂,尚有些門生故舊,且與五姓之人也有些情分。”

話說到此,卻悄然閉口,裴寂的意思很明白,我有人脈,也可以站在你這邊,那你,能給我什麼?

李建成當然明白這老東西心裡的想法,趕忙說道:

“建成若能得裴師相助,他日……他日得勢,我必奉裴師為帝師!裴氏子孫,與國同休,永享榮華!”

李建成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推心置腹,將自身的“短板”與“困境”赤裸裸地攤開在了裴寂面前,尤其是最後那句“奉為帝師”、“與國同休”的承諾,更是將價碼開到了極致。這已不是普通的政治聯盟,而是近乎託付身家性命的未來權柄共享。

裴寂饒是宦海沉浮數十載,見慣了風浪,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火熱。帝師!與國同休!這是何等榮耀,何等權勢?足以讓任何一個臣子為之瘋狂。

他迅速垂下眼瞼,掩飾住內心的劇烈波動,再抬頭時,臉上已是一片沉痛與決然交織的忠誠。他甚至沒有立刻介面那誘人的承諾,而是站起身,對著李建成又是深深一揖,語氣帶著一種被信任所激發的慷慨:

“殿下!殿下何出此言!老臣深受皇恩,又蒙殿下以師禮相待,敢不竭盡股肱之力,以報殿下知遇之恩?!”

他先表了忠心,將個人利益巧妙地包裹在“報恩”和“為國”的外衣之下,隨即,話鋒轉入實質:

“殿下所慮,老臣感同身受。東宮乃國本所在,人才凋零確是可慮。不過殿下無需過於憂心。”

他聲音壓低,帶著密謀的意味:“老臣在山東士族中,尚有些許薄面。如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等,其族中頗有才俊之士,或精於經史,或長於吏治,且多為清流,正可補東宮文治之需。待老臣稍作安排,便可為殿下引薦。”

他沒有大包大攬,而是精準地提出了“山東士族”這個切入點。這既是他的勢力範圍,也恰好對應了李建成想要在“文治”上壓過天策府的需求。天策府多為關隴軍事貴族和寒門武將,在山東高門清望方面,確實根基較淺。

“此外,” 裴寂微微前傾身體,聲音更輕,“御史臺、門下省中,亦有數位正直敢言之士,對天策府近來某些逾越之舉早有微詞……或可引為殿下耳目喉舌。”

這便是開始具體佈局了。引薦人才是充實東宮,安插耳目則是主動出擊。

李建成看著裴寂眼中那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熾烈的光芒,知道這老狐狸已經徹底上鉤,並且開始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價值和能量了。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裴師……” 李建成適時地流露出激動與感激交織的神情,再次起身,緊緊握住裴寂的手(這讓裴寂又是一陣激動)。

“一切……一切就多多倚仗裴師了!建成,必不負裴師今日之情!”

他沒有再重複那空泛的“帝師”承諾,但緊握的雙手和“不負”二字,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

“殿下放心!”

裴寂反握住李建成的手,用力晃了晃,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孤,便仰仗裴師了……”

一旁的魏徵,始終沉默地聽著這場赤裸裸的政治結盟對話,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但終究沒有開口。

他忠的與其說是太子,倒不如說是大唐的江山社稷,他之所以跟隨太子,也是因為嫡長繼承,以及忠臣不事二主的氣節。

對於這種派系爭鬥,他本能地不喜,卻也明白這是無法避免的現實。他只是將杯中的茶,默默飲盡,感覺那滋味,比往日更苦澀了幾分。

魏徵就坐在那裡默默飲茶,看著太子和裴相二人相談甚歡,一個明主,一個賢臣……看起來可還真是諷刺呢!

二人一直聊著,聊的魏徵一盞茶都喝敗了三回,上了四回廁所這才結束,看二人皆是眉開眼笑的樣子,就知道他們聊的肯定不錯。

裴寂起身告辭,李建成趕忙相送,裴寂婉拒,太子堅持,一番禮儀做到了極致,二人似乎都刻意忽略了魏徵的存在。

經過一番同太子推心置腹的交談,如今的裴寂眼中哪裡還容得下這小小的御史魏徵,他可是明日帝師!

李建成站在東宮門前的石階上,臉上那副禮賢下士、溫文爾雅的完美面具,在裴寂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拐角處的瞬間,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厭惡與冰冷算計的神情。

他緩緩轉過身,步履略顯沉重地往回走。陽光照在他蟒袍的金線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卻照不進他此刻幽深的眼底。

“媽的,老狐狸……”

他幾乎是無聲地磨著後槽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帶著一股卸下偽裝後的狠厲,“老子坑不死你!”

他走回大殿,殿內茶香尚未完全散去,只是多了幾分涼意。魏徵依舊坐在原處,腰背挺得筆直,彷彿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面前的茶杯已經空了,宮人似乎忘了為他續上,或者說,在太子與裴相“相談甚歡”時,沒人會注意到他這個被刻意忽略的旁觀者。

李建成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魏徵身上。方才與裴寂虛與委蛇的煩躁感,在接觸到魏徵那沉靜(或者說壓抑)的身影時,奇異地平復了些許。

這才是真正的砥柱之臣,雖然剛直得有時讓人頭疼,但其心可鑑,其才可用。

他揮了揮手,示意殿內侍立的宮人全部退下。

偌大的殿內,只剩下他們君臣二人。

李建成沒有回到主位,而是走到魏徵旁邊的席位,隨意地坐了下來,這個舉動打破了尊卑界限,帶著一種示好的親近意味。他親自提起尚有餘溫的茶壺,為魏徵面前的空杯續上了茶水。

“老魏!”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是方才與裴寂高聲暢談留下的痕跡,也夾雜著真實的疲憊。

“讓你久等了。茶都涼了吧?”

他沒有解釋剛才為何與裴寂那般熱絡,也沒有為自己的“表演”做任何開脫,只是用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和一句平常的問候,打破了之前的僵局。

魏徵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這個太子……看著杯中重新升騰起的熱氣,又抬眼看了看太子臉上那褪去浮華笑容後、顯得有些蒼白和真實的倦容,他緊繃的下頜線條微微柔和了一絲。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謝殿下,微臣不敢。”

“坐。”

李建成壓了壓手,自己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孤,可以相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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