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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唐,我是李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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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策府

就在李建成在東宮與裴寂虛與委蛇、與魏徵剖心置腹的同一片天空下,長安城另一端的秦王府,卻是另一番景象。

府邸深處,戒備森嚴。

這裡正在進行著被朝野私下稱為“天策小朝會”的聚集。

其陣容之盛,人才之濟濟,比起太極殿的常朝也絲毫不遑多讓,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具一種銳意進取的勃勃生機。

秦王李世民端坐於主位之上,他並未穿著親王常服,而是一身便於行動的圓領袍,腰束玉帶,面容沉靜,目光如炬,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度。與李建成眉宇間偶爾流露的疲憊和掙扎不同,他的神情是內斂的自信與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其下,文臣謀士濟濟一堂:

“房謀杜斷”的房玄齡與杜如晦,一個目光深邃,似能洞悉人心,一個沉靜寡言,卻總能切中要害;

陰人長孫無忌,面容儒雅,眼神中卻閃爍著精於算計的光芒;

前朝貴胄、如今深得信任的蕭瑀;

博學鴻儒、負責秦王經籍禮儀的孔穎達;

還有沉穩持重的高士廉……

武將序列更是煞氣凜然:

雖程咬金、尉遲敬德這等頂尖猛將領兵在外,但堂內依舊有抱病在身卻威名赫赫的秦瓊;

有驍勇善戰、心思縝密的侯君集;

有以穩重著稱的張亮、牛進達等一眾悍將。

甚至宗親之中,亦有能征善戰、頗具威望的李道宗、李孝恭,以及身份特殊的駙馬都尉柴紹等人赫然在列。

這哪裡像是一個親王的府邸聚會?

分明是一個功能齊全、效率極高的影子內閣,一個圍繞著李世民運轉的、充滿活力與向心力的權力核心!

李建成消失的這六年,固然朝堂上在裴寂等人的帶領下,於朝堂規章、程式層面與李世民一派爭權奪勢,甚至在某些領域佔據了上風。但他們爭奪的,更多是“名分”和“常規權力”。

而李世民,卻在這六年裡,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勢頭,夯實了另一套體系。

他透過一場接一場的輝煌勝利,將大唐最精銳的軍隊、最悍勇的將領、最富遠見的謀士,牢牢地凝聚在自己身邊。

他構建的,是基於赫赫戰功、個人魅力以及共同利益訴求的“事實權力”。這種權力,根植於疆場,滲透于軍隊,影響力直達地方,遠非裴寂等人在朝堂上的“嚴防死守”所能完全遏制。

裴寂他們或許能暫時擋住李世民在朝堂上的某些提議,延緩其勢力的官方擴張,卻無法阻止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般投向秦王府,無法阻止“秦王”這兩個字在軍中和民間積累起近乎神話般的威望。

更無法阻止李世民及其核心團隊,在他們自己的“小朝會”上,運籌帷幄,決定著許多關乎帝國未來走向的實際策略。

東宮與秦王府的對比,在這一刻顯得如此鮮明:一邊是太子在疲憊地維繫著法統、平衡著各方,甚至流露出對權力的厭倦;另一邊則是秦王銳意進取,集團人才鼎盛,意志統一,正以無可匹敵的勢頭,積聚著改天換地的能量。

“二郎,我們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意欲何為?”

能在秦王府中這樣稱呼李世民的,自然是他的大舅哥,素有著老陰人之稱的長孫無忌。

可就如今看來,這位而立之年的長孫無忌顯然還算不得老,至於陰嘛……

長孫無忌那一聲帶著親暱與試探的“二郎”,在氣氛凝重的廳堂內顯得格外清晰。他目光銳利地看向主位上的李世民,眉頭微蹙,顯然李建成回朝後的一系列舉動,尤其是今日朝堂上與裴寂那一唱一和,讓他感到了不同尋常的壓力和一絲……困惑。

李世民聞言,並未立刻回答,只是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目光掃過堂下濟濟一堂的心腹,最後落在長孫無忌身上,示意他繼續說。

侯君集按捺不住,他性格急躁,面容本就帶著幾分陰鷙,此刻更是語氣森然:

“殿下,依我看,太子怕是有意與裴寂老狗結盟,共同抵抗我天策府!今日朝堂之上,他們一唱一和,阻撓出兵,分明就是要壓制殿下您的軍功,鞏固他東宮那搖搖欲墜的地位!太子離朝六年,如今回來,除了抱緊裴寂這等老朽的大腿,他還能有何作為?”

他這話說得直接,也代表了在場不少武將的想法。在他們看來,李建成離開權力中心太久,根基已失,如今只能依靠裴寂這等舊臣來勉強支撐局面,行為目的清晰可見——就是為了對抗如日中天的天策府。

然而,坐在文臣首位的房玄齡卻微微搖頭,他性格更為沉穩多思,緩緩開口道:“君集所言,是其一。但太子此番歸來,似乎……與以往有所不同。”

他看向李世民:“殿下,臣觀太子今日在朝堂之上,雖與裴寂呼應,但言談舉止間,少了幾分以往的急切與浮躁,多了幾分……沉靜,甚至可說是從容。他若只想固守東宮,結盟裴寂固然是題中應有之義,但臣總覺得,其背後或有更深圖謀。”

杜如晦介面道,言簡意賅:“玄齡所言極是。太子獻《四海圖志》,此非尋常之舉。其志恐不在小。”

他點到即止,但意思明確,李建成可能並非只想防守,而是在謀劃更大的局。

長孫無忌沉吟片刻,陰柔的目光閃動:“更深圖謀?他離朝六載,除了那本不知真偽深淺的《四海圖志》,還能有何倚仗?東宮屬官凋零,軍中更無根基。與裴寂結盟,不過是無奈之舉,飲鴆止渴罷了。裴寂那老狐狸,無利不起早,太子又能許他什麼?不過是空頭承諾。此盟看似牢固,實則脆弱。”

他頓了頓,看向李世民,語氣轉為凝重:“吾所慮者,非是太子與裴寂之盟本身,而是陛下之心……陛下對太子,終究存有父子之情,對裴寂,更是念及舊功。他們若聯手在陛下面前固守‘嫡長’‘穩定’之說,天長日久,恐對殿下不利。”

他擔心的,是政治上的軟刀子,是李淵態度的微妙變化。

李世民一直靜聽眾人議論,此刻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哥之心,或許比諸位所想,要複雜些。”

今日能在場的,都是他李世民所能信任倚重之人,所以自然不會對他們有所隱瞞。

他將昨日在東宮所發生的一切盡數告知眾人,無論是那可以改變突厥戰局的《漠北水文草場略圖》,還是那李建成所贈的鐵牌信物,太子對突厥戰事的態度,甚至就連他與李元吉在李建成的開導之下破冰,乃至後來兄弟三人同李淵的玩樂,以至於他對四海商會的猜測,樁樁件件盡數講出。

李世民將這匪夷所思的昨日經歷娓娓道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卻組合成了一段讓在座所有精英謀臣猛將都難以理解的詭異篇章。

廳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在激烈討論太子與裴寂聯盟、分析朝堂局勢的眾人,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房玄齡慣常深邃的目光此刻有些發直,杜如晦緊抿的嘴唇微微張開,長孫無忌臉上的陰柔算計徹底被巨大的錯愕取代,就連一臉兇悍的侯君集,也瞪大了眼睛,那張陰鷙的臉此刻寫滿了“懵”字。

啥?!

這是啥?!

太子這他娘是幾個意思?!

這幾乎是所有人內心同時爆發的、無聲的咆哮。

資訊太過矛盾,太過離奇,完全顛覆了他們對太子李建成的所有認知和預判!

贈圖?

還是能改變突厥戰局的絕密輿圖?這簡直是資敵……不!

資“兄弟”?

他難道不知道殿下的軍功越盛,對他太子之位的威脅就越大嗎?

贈鐵牌信物?

這近乎是示弱和討好的舉動,哪裡像是一個為了地位穩固要對天策府嚴防死守的太子能做出來的?

調解齊王與殿下的關係?

還成功了?

甚至兄弟三人加上陛下其樂融融?

這畫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讓人覺得詭異至極!

還有那深不可測、富可敵國的四海商會可能是太子產業的猜測……

這一切的一切,樁樁件件,和他們之前分析的“太子結盟裴寂、意在固守東宮、對抗天策府”的結論,根本就是南轅北轍,風馬牛不相及!

所有事情都透露著一種病態般的詭異!

“殿……殿下……”

侯君集最先從震驚中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依舊帶著難以置信的磕巴:“這……這會不會是太子的……詭計?示敵以弱?麻痺我等?”

他試圖用自己最熟悉的權謀邏輯去解釋,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蒼白無力。什麼樣的詭計需要付出《漠北水文草場略圖》這種級別的代價?

房玄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若此為詭計,那太子所圖……恐怕遠超我等想象。但……代價未免太大,邏輯上也難以自洽。他若真有四海商會這般財力物力,又有能繪製此等輿圖的人才,何須對裴寂那般屈尊降貴?他完全有更多的底牌可打。”

杜如晦眉頭緊鎖,緩緩道:“除非……太子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與我等爭一時之長短,或者說,不是以我們想象的方式在爭。”

長孫無忌眼神閃爍不定,陰柔的嗓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示好、贈圖、調解兄弟關係、展露潛在實力……他這分明是在……重塑形象?或者說,是在向殿下,乃至向陛下,傳遞某種訊號?”

他看向李世民:“二郎,太子與你交談時,可曾表露過……對儲位,乃至對皇位的……某種……超然的態度?”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所有人都屏息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那混雜著震驚、困惑、警惕的神情,緩緩點頭:“大哥言談之間,確實……少了幾分對儲位的執著,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灑脫,甚至……”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甚至有一種彷彿置身事外,卻又洞悉一切的旁觀之感。他直言不諱談及我與元吉的矛盾,點明利害,其眼光之毒辣,言辭之懇切,不似作偽。”

這番話更是讓眾人心頭巨震。

一個對儲位“超然”,擁有神秘財力和情報能力,主動調解兄弟矛盾,甚至還幫助提升秦王軍功的太子?

這完全就是一個他們從未面對過,甚至無法理解的對手!

“瘋子……”

侯君集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他若不是另有驚天陰謀,那他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房玄齡卻緩緩搖頭:“若是瘋子,豈能繪製出《漠北水文草場略圖》?豈能掌控四海商會?此事……需從長計議,重新評估太子其人,其心,其志!”

廳堂內的氣氛變得無比壓抑和詭異。他們原本以為面對的是一場關於權力爭奪的明槍暗箭,現在卻發現,對手可能根本就沒按常理出牌,甚至可能……根本沒想跟他們玩同一場遊戲!

李世民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知道,就連他自己,此刻也需要時間來消化和重新審視這位變得無比陌生和神秘的大哥。

他又仔細回想起昨日發生的一切,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忽然他猛的想起昨日在東宮時大哥賜圖之後所說的那句話。

“哥知道,你胸中自有溝壑,懷揣著大志向。有些話,現在說來尚早,等你此番凱旋歸來,咱們兄弟……再慢慢聊,細細聊。”

李世民趕忙告訴眾人,這後知後覺的補充,如同在原本就波瀾四起的湖面上又砸下了一塊巨石!

當李世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將這句昨日被他忽略的話複述出來時,整個秦王府正廳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了。

剛才還在爭論太子是“瘋子”還是“陰謀家”的眾人,此刻全都啞火了。

這句話,太不尋常了!其蘊含的資訊量和可能的解讀方向,讓人細思極恐!

房玄齡的指尖無意識地捻著鬍鬚,速度越來越快,顯示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緩緩道:“‘胸有溝壑’、‘懷揣大志’……這是肯定,甚至是……鼓勵?‘現在說來尚早’……何事尚早?‘凱旋歸來’……這是預祝成功?然後……‘兄弟慢慢聊,細細聊’……”

他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殿下!太子此言,絕非尋常兄弟客套!他像是在……像是在為一場發生在您凱旋之後的重要談話,做鋪墊!他甚至……預料到您此番必能凱旋!”

杜如晦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他介面道,聲音低沉:“而且,他強調的是‘兄弟’……而非‘君臣’!在您攜大勝之威、功高震主之時,他以‘兄弟’身份要與您‘慢慢聊,細細聊’……這……”

這意味就太深長了!是在功成之後重申兄弟情誼以安撫?還是暗示在那種特定的情勢下,兄弟之間可以拋開君臣身份,商議某些……平日裡絕不能擺在明面上商議的事情?

長孫無忌倒吸一口涼氣,他那張總是帶著算計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疑不定:“他是在暗示……待二郎你立下不世之功,聲望達到頂峰之時,他願意……與你進行某種……超越當前朝堂格局的對話?甚至……是關於……那個位置的對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侯君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臉上滿是戾氣。

“他捨得放棄太子之位?這定是麻痺我們的緩兵之計!待殿下您出征後,他在長安還不知要如何興風作浪!”

“若非如此,他何必與裴寂勾連?”

另一員將領也出聲附和。

“正因他與裴寂勾連,才更顯此事詭異!”

房玄齡反駁道,他思路越來越清晰。

“太子若一心固守東宮,只需緊緊依靠裴寂,利用陛下對嫡長的維護與我等周旋即可,何必多此一舉,向殿下您示好、贈圖,還說出這番引人遐想的話?這前後行為,太過矛盾!”

杜如晦總結道,一針見血:“唯一的解釋是,太子所謀者大!其佈局,已超出簡單的東宮與秦王府之爭。他似乎在同時下好幾盤棋:一邊藉助裴寂穩定朝堂明面上的局勢,一邊卻又向殿下您釋放極其複雜且危險的訊號。他像是在……鋪墊一個巨大的變局,而這個變局的關鍵節點,就在殿下您凱旋之後!”

廳堂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太子李建成的身影,在他們心中變得愈發高大,也愈發迷霧重重。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爭奪儲位的對手,更像是一個隱藏在迷霧深處的棋手,落子無聲,卻佈局深遠,其真正的目的,無人能看透。

“凱旋之後……兄弟細聊……”李世民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眼神變幻不定。昨日被忽略的細節,此刻想來,竟重若千鈞。

他原本以為,與大哥的博弈只是在戰場上和朝堂上。

現在看來,大哥已經將棋局延伸到了一個更深遠、更不可測的維度。

這場“天策小朝會”最終在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警覺中結束。

每個人都明白,未來的局勢,因為太子這番令人費解的操作,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危險了。

李世民獨自坐在空蕩的大廳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銳利如鷹。

“大哥……你究竟想聊什麼?”他低聲自語,“待我凱旋……希望你我兄弟之間,真的還能……好好聊吧。”

只是那語氣中,已不帶多少溫度,唯有屬於政治家和軍事家的極致冷靜與審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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