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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唐,我是李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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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相隕

李建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宿醉帶來的混沌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刺骨的冰涼和清晰的危機感。他反覆咀嚼著密報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時間點,試圖從中找出破綻,找出能證明自己清白的線索。

李淵就那樣高高在上地坐著,如同審視囚犯般看著他的太子。那目光裡曾經的期許和驕傲已蕩然無存,只剩下被背叛後的震怒和深不見底的失望。大殿內靜得可怕,只有李元吉因為極度恐懼而發出的、細微的牙齒打顫的聲音。

“籌謀……”

李建成捕捉到了自己腦海中,以及李元吉可能也聽到過的這個詞。裴寂確實說過“先去想辦法籌謀”!但此“籌謀”,絕非彼“謀害”!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不再慌亂,而是帶著一種被冤枉的急切和力圖澄清的堅定,迎上李淵冰冷的視線。

“父皇!”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兒臣承認,昨日下朝後確與三胡飲酒,裴寂也的確來過東宮!但兒臣可以對天發誓,絕無半句涉及謀害二郎之言!”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當時裴寂見兒臣與三胡飲酒,誤以為兒臣是因二郎建功而借酒消愁,他曾言‘如今可不是借酒消愁的時候’,兒臣回答‘孤這是高興!’。他見兒臣‘醉意已深’(李建成特意強調了這四個字),便說‘臣先去想辦法籌謀,待殿下酒醒再來’!”

李建成的眼神銳利起來,指向問題的核心:“父皇明鑑!若兒臣真與他密謀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豈會在他面前與三胡縱酒,顯露形跡?又豈會在他提及‘籌謀’時,毫不避諱,甚至直言‘高興’?這合乎常理嗎?!”

“裴寂口中的‘籌謀’,依兒臣當時理解,不過是想著如何在朝堂上,利用二郎‘違令’之事做些文章,打壓其氣焰,鞏固東宮地位罷了!此等黨爭傾軋,兒臣不否認曾有此心,但也絕不屑於行此弒弟篡位之禽獸行徑!”

李建成突然抬起頭,與李淵的陰冷的目光對視在一起,眼中盡是一片坦誠,沒有絲毫作偽。

“陛下!臣有一法,定可證臣清白……”

“講來!”

“依臣所想,此時同裴寂定然脫不開關係,若這是真是他的籌謀,那他勢必會告知與臣,畢竟在他的心中,這可是一件能邀功的大好事,估計臣的東宮已經被陛下親衛團團圍住,放不出半點風聲,臣和元吉今日就呆在這兩儀殿中,陛下儘可派人看管,遂,明日可一切照常,待下朝之後陛下可前來東宮暗中觀察,看臣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李建成提出的這個辦法,堪稱絕地求生中的一步險棋,但也確實是當前局面下,最能直接證明他清白的陽謀!

他不再糾結於空洞的辯解,而是給出了一個可執行、可驗證的方案。這個方案的核心在於——利用資訊差和時間差,讓幕後之人(很可能是自作主張的裴寂)自己跳出來證實他的清白。

李淵聽完,眼中精光一閃,那冰冷的怒意稍稍被一絲審慎的權衡所取代。他死死盯著李建成,似乎要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他靈魂最深處的想法。

真是如此?亦或是棄車保帥?

李建成毫無畏懼地與之對視,目光坦蕩,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賭的就是裴寂的貪婪和自以為是,賭的就是裴寂在無法及時與他溝通的情況下,會按捺不住“報功”的衝動!

大殿內陷入了更加壓抑的寂靜。李元吉看看大哥,又看看父皇,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這氣氛比剛才捱罵時還要可怕。

良久,李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緊繃的下頜線條微微鬆動。他沒有立刻表態,但熟悉他性情的李建成知道,父皇這是心動了,在權衡此計的可行性與風險。

“你可知,” 李淵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少了那份即刻問罪的殺意,“若你所言有半句虛妄,明日裴寂未有異動,或者……他帶來的並非你所言的‘邀功’,而是其他證詞,你將面臨什麼?”

那將是坐實罪名,萬劫不復!

李建成重重叩首,聲音斬釘截鐵:“若如此,兒臣甘願領受任何處置,絕無怨言!但請父皇,給兒臣一個證明清白的機會,也給二郎……一個揪出真正幕後黑手的機會!”

他再次將話題引向了李世民的安全,這無疑戳中了李淵內心最柔軟也最警惕的地方。

“好!” 李淵猛地一拍御案,終於下了決心,“朕就依你之言!”

他站起身,帝王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大殿:“傳朕旨意,東宮無朕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太子與齊王,今夜就宿於兩儀殿偏殿,沒有朕的允許,不得離開半步!”

“明日朝會照常!” 李淵的目光如同鷹隼,掃過李建成和李元吉,“下朝之後,朕,會親自去東宮‘聽聽’,裴愛卿到底有何‘籌謀’要向你這位太子殿下稟報!”

“兒臣(臣)遵旨!” 李建成和李元吉連忙應道。

李建成心中一塊大石暫時落地,他知道,自己爭取到了最關鍵的時間和機會。接下來,就看裴寂那老狐狸,會不會如他所料的那般,自投羅網了!

這一夜,對於被變相軟禁在兩儀殿偏殿的李建成和李元吉來說,註定是無眠之夜。一個在反覆推演明日的種種可能,一個則在擔驚受怕中瑟瑟發抖。

而對於整個長安城,尤其是對於那些密切關注著皇宮動向的各方勢力而言,今夜,也註定充滿了無數猜測與不安。

風暴的中心,似乎暫時平靜了下來,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正在醞釀著更為劇烈的滔天巨浪。明日東宮的那場“君臣奏對”,將決定太多人的命運。

次日早朝,氣氛詭譎。裴寂紅光滿面,步履輕快,彷彿已然勝券在握,看向龍椅上神色淡漠的李淵以及旁邊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李建成時,眼底深處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朝會就在這種暗流湧動卻又表面平靜的詭異氛圍中度過,所議無非是些日常政務,一夥子朝臣為了些許小事推諉攻訐,也無甚稀奇的。

一下朝,李建成便快走幾步,恰到好處地攔住了正要離開的裴寂。

“裴師留步。”

李建成臉上掛著溫和(甚至帶著點刻意討好)的笑容:“孤近日翻閱舊檔,對關中漕運一事尚有幾點不明,不知裴師可否撥冗指點一二?”

裴寂此刻滿心都是那“驚天謀劃”即將得到太子嘉許的期待,哪有心思跟李建成討論什麼陳年漕運?

他幾次用眼神暗示,嘴唇微動,無聲地傳遞著:“殿下,有要事相商,速回東宮”的資訊。

然而,李建成彷彿眼盲了一般,對他的暗示視若無睹,依舊扯著漕運、糧賦、乃至前朝舊制等無關緊要的問題,表現的那叫一個“勤學好問”。

裴寂心中焦急,卻又不能當著這麼多下朝官員的面失禮,只得耐著性子,勉強敷衍著回答,心裡早已將李建成罵了無數遍:這太子,關鍵時刻怎如此不分輕重!

他們二人在太極殿前的交談,一字不落地被不遠處侍立的一名金瓜武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這正是李建成的安排,他要留下證據,證明在返回東宮前,他與裴寂絕無串供的機會,所談皆是公務。

就在裴寂幾乎要按捺不住,準備直接開口催促時,李建成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太極殿廣場角落處,彪子那魁梧的身影悄然出現,並對他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

老李頭已經到了!

李建成心中一定,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幾分,終於結束了關於漕運的“請教”,話鋒一轉:“今日聽裴師一席話,真是勝讀十年書。此處非講話之所,不知裴師可願移步東宮,你我再細細分說?孤那裡還有新進的好茶。”

裴寂一聽,如蒙大赦,心中大喜:可算開竅了!他連忙應承:“殿下相邀,老臣榮幸之至!”

此刻的他,心思早已飛到了東宮,飛到了向太子“報功”的憧憬中,哪裡會注意到,平日裡一貫喜歡獨行的太子,今日身後卻亦步亦趨地跟著兩位面生的、低眉順眼的內侍?

可也是,他堂堂“帝師”,未來的“從龍首功”,又何須去關注幾個無足輕重的閹人?

於是,一行人各懷心思,向著東宮行去。裴寂步履輕快,志得意滿;李建成表面平靜,內心卻緊繃如弦;而那兩位“內侍”,則低著頭,將所有的氣息收斂到最低,如同兩道無聲的影子。

風暴,即將在東宮的正殿內,被當事人親自引爆。而獵手,已然就位,只待獵物徹底踏入陷阱。

一踏入東宮顯德殿,裴寂便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

每一個念頭都在叫囂著“封公拜爵,世襲罔替,萌妻蔭子”!

他苦心籌謀,甘冒奇險,行此驚天之事,為的是什麼?不就是這從龍擁立的首功,不就是這裴家萬世的榮華嗎?

他完全沉浸在即將到來的“豐收”喜悅之中,以至於對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遲鈍到了極點。

他沒有注意到,平日裡他與太子議事時,殿內陳設簡潔,今日卻突兀地多了一面巨大的、繡著山河日月紋樣的紫檀木屏風,將殿內空間隔開了一部分。

他更沒有注意到,那屏風之後,似乎有極其輕微、卻又壓抑不住的沉重呼吸聲,彷彿有一頭被強行按住爪牙的怒龍,正潛伏在陰影之中,死死地盯著他。

他什麼都不在意了!他的心裡,他的眼裡,此刻都只有他那“算無遺策”、“功在千秋”的完美計劃!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太子聽聞喜訊後,那驚喜交加、感激涕零的模樣,然後拉著他的手,許下重重諾言……就這事兒辦下來,太子若是不承諾未來給他裴家一個世襲罔替的國公之位,那都是太子不懂事兒了。

他,徹底上頭了!

“殿下!”

甫一落座,甚至來不及寒暄,裴寂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得意與亢奮:“老臣……老臣昨日所言‘籌謀’,已有眉目了!”

李建成坐在主位,面色平靜,甚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無波:“哦?不知裴師所謀何事,竟如此欣喜?”

這反應……似乎太平淡了些?裴寂心中掠過一絲極細微的異樣,但立刻就被巨大的興奮感淹沒了。

太子定然是還在為昨日得知秦王建功之事而心情不佳,或是為了拿捏所謂的太子儀態故作鎮定!

待自己說出那好訊息,他必定原形畢露!

裴寂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狠辣與邀功之意:“殿下!秦王在草原雖僥倖獲勝,然其違抗‘據守’之令,擅自出兵,已是鐵證!此風斷不可長!為絕後患,為保東宮萬世之基……”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森然的、混合著瘋狂與得意的笑容,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老臣已設下雙重計謀,其一是遣派死士,分多路北上,刺殺與他,其二則是暗中聯絡高昌和室韋,將秦王掌兵的訊息告知兩國,讓他們一同出兵,此番……定叫那秦王……有命立功,無命回朝!”

“好——好!”

聽到李建成咬著牙的‘誇讚’,裴寂一下子就支稜起來,看來世襲罔替的國公之位穩了!

還不待他表現出開心的亞子,忽然又聽到李建成的暴怒話語。

“好他娘陰毒!裴寂老狗,你已有取死之道矣!”

話音剛落,屏風之後,猛地傳來一聲彷彿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捏碎的脆響!緊接著,是驟然粗重、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的喘息聲!

裴寂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頭望向屏風,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那面巨大的紫檀木屏風,被人從後面,猛地一腳踹翻!

“轟隆!”

屏風倒地,發出巨大的聲響,木屑飛揚間,露出了後面那張因極致憤怒而扭曲、鐵青到幾乎發紫的臉——正是大唐皇帝,李淵!

李淵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地盯著瞬間面如死灰、魂飛魄散的裴寂,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他手中,緊緊攥著幾片被捏得變形的玉珏碎片,正是剛才那聲脆響的來源。

“裴!寂!!”

李淵的咆哮,如同九天驚雷,在整個東宮大殿中炸響,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

“你好大的狗膽!!!”

“裴寂啊裴寂……朕這些年……朕這些年可有絲毫對你不起?朕……朕許你高位,予你厚祿,你……你就是這般報答朕嗎?”

李淵紅著眼,咬著牙,表情如同一隻發狂的,擇人而噬的兇獸。

李淵這聲聲泣血般的質問,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死寂的東宮大殿裡,也砸在裴寂那已然冰冷絕望的心上。皇帝的情緒顯然已經失控,那赤紅的雙眼,顫抖的手指,以及因極度憤怒而有些語無倫次的控訴,都昭示著他內心遭受了何等巨大的衝擊和背叛。

“你……你在朝堂弄權,朕心說你可是朕的老兄弟,朕忍了……”

“你主動靠向太子,朕心說你在為自家謀後路,朕也認了……”

“你假借為太子選官大肆斂財……你將東宮屬官搞成了世家一言堂……”

“你挑唆太子……”

“你……你……你竟然還有膽……有膽謀害朕的皇兒!”

這一樁樁,一件件,被李淵用這種近乎崩潰的語氣數落出來,遠比任何冷靜的審判更令人窒息。這不僅僅是罪狀的羅列,更是一個皇帝、一個老友,對自己多年來縱容和信任的徹底否定,是信仰崩塌後的絕望嘶吼。

最後,那句同樣的話再次響起,帶著無盡的蒼涼和痛楚,彷彿不是在問裴寂,而是在叩問自己的內心:

“裴寂啊裴寂,朕這些年……朕這些年可有絲毫對你不起?”

大殿內,只剩下李淵粗重的喘息聲,以及裴寂面如死灰、癱軟在地的細微摩擦聲。

李建成垂首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心中卻是波瀾起伏。他知道,這不是演戲,這是老李頭真實情感的宣洩。帝王也是人,也有被至親至信之人背叛時的撕心裂肺。

裴寂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幾聲“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能說什麼?

辯解自己是為了太子?是為了大唐?在“謀害皇子”這鐵一般的事實和皇帝滔天的怒火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

李淵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恨,有怒,有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過往歲月和情分的追憶與哀悼。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他自己給不了。

裴寂更給不了。

這沉默,本身就是最殘忍的回答。

良久,李淵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險些沒有站穩。

李建成下意識地上前想要攙扶,卻被他猛地揮手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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