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八月初八。
旭日東昇,金光破曉。
預示著大唐北疆第一屆那達慕大會,即將正式拉開它恢弘的帷幕!
巳時三刻(上午九點四十五分)隨著所有人都檢票進入到會場落座,以李家父子四人為首的“北疆軍政天團”和“長安朝堂代表團”也從內部路線進入會場當中,於觀禮臺落座。
他們各自的家人也早被安排好了位置,附近都有隱藏起來的錦衣衛守護……
巳時四刻(上午十點)那達慕大會正式開始。
李建成拿起喇叭筒,起身,環顧四周。
“請安靜,接下來,請天可汗大唐皇帝陛下,致詞。”
李淵起身,接過喇叭筒,按照李建成提前為他準備好的文稿中氣十足的唸了起來:
“朕,於隋大業十三年(617年)自晉陽起兵,反抗暴隋,歷十載征伐,掃平群雄,一統寰宇!建國大唐,建元武德!”
李淵的聲音透過那奇妙的鐵皮喇叭,清晰地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遠遠傳到了場外那些翹首以盼的人群耳中。
他身著隆重的帝王冠服,站在高高的觀禮臺上,身後是龍旗招展,身前是萬民仰望。
“北疆不寧,突厥屢犯,掠我子民,毀我家園,此乃朕之心腹大患,亦是大唐之恥!”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帝王的威嚴與一絲沉痛,將所有人的思緒都拉回了那些烽火連年的歲月。
許多來自邊地的唐人和深受突厥侵擾的草原部族民眾,都不由得攥緊了拳頭,面露憤慨。
“然,天佑大唐!”
李淵話鋒一轉,聲若洪鐘,帶著無比的驕傲與自豪。
“朕之太子建成、秦王世民,秉承朕志,揮師北進,於金山腳下,破突厥王庭,斬其梟首,繳其金刀!揚我大唐國威於漠北,解萬民於倒懸!”
“轟——!”
話音剛落,會場內外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尤其是唐軍將士和北疆民眾,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聲嘶力竭地吶喊:
“大唐萬勝!”
“陛下萬歲!太子殿下千歲!秦王殿下千歲!”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耳欲聾。
這不僅僅是口號,這是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宣洩,是對強大國力和英雄統帥最直接的崇拜!
李淵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待聲浪稍息,他繼續念道,語氣變得莊重而宏大:
“今,四海承平,八荒賓服!突厥已亡,其部眾亦為朕之子民!朕,受命於天,既為大唐皇帝,亦當承草原萬民之望,護佑蒼生!”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石破天驚的最後一句:
“昭昭有唐,天庇萬民!”
“天可汗!”
“天可汗!!”
“天可汗——!!!”
這一次,不僅僅是唐人,所有在場的草原部族首領、西域使臣,乃至普通牧民,都發自內心地、用各自的語言狂熱地呼喊著這個嶄新的、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與庇護的稱號!
聲震四野,氣衝雲霄!
李淵在這鋪天蓋地的聲浪中,緩緩放下喇叭筒,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閃爍著激動與複雜的光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僅僅是中原的皇帝,更是這片廣袤草原,乃至所有歸附部族共同認可的至高領袖!
李建成坐在一旁,看著老頭子有些微微顫抖卻竭力挺直的背影,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開場,完美。
他接過父親遞迴的喇叭筒,站起身,走到臺前。
當他的身影出現時,剛剛平息的聲浪再次掀起,比之前更加狂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締造了眼前這一切奇蹟的,正是這位看似隨性不羈的大唐太子!
李建成舉起喇叭筒,清朗而充滿力量的聲音響徹全場:
“天可汗旨意已明!”
“現在,我宣佈——”
“大唐北疆,第一屆那達慕大會,正式開始!”
“嗚——嗚——嗚——!”
“轟——轟——轟——!”
八十八支沉重的牛角號被奮力吹響,八十八門由科研部改造過的禮炮也隨即發出聲音!
蒼涼而雄渾的號角聲,火炮的轟鳴聲,彷彿是要傳遍整片草原。
“接下來,進行那達慕大會開幕儀式第一項,唱大唐軍歌!”
李建成話音落下,從觀禮臺正對面的三條通道當中,程咬金、尉遲敬德、牛進達各率兩百人,步伐整齊的小跑著來到了整個會場的正中心。
盔明甲亮,神采盎然!
這是所有人看到這六百人之後的第一反應。
他們身穿著銀灰色的,由科研部最新制作的明光鎧,手持鎏金儀刀,站如青松,不論從哪個方向看去,都是橫平豎直的一條線。
待六百人站好,薛.領唱.仁貴同樣小跑上臺,站定之後先是對著主席觀禮臺行大唐軍禮致敬,後環視整個會場,會場當中隨著他的環視竟神奇的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如潮水般的音樂從會場兩側的樂團中噴湧而出,雄渾的樂曲猶如一把利劍,直插人的心底。
薛仁貴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起,下一刻,一道雄渾磅礴、彷彿帶著金鐵交鳴之聲的嗓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會場每一個角落:
“狼煙起,江山北望!”
僅僅一句,那蒼涼肅殺、卻又飽含守護之志的氣勢,便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無論是觀禮臺上的貴賓,還是看臺上的普通民眾,亦或是場外翹首以盼的人群,都被這從未聽過的、直擊靈魂的旋律和歌詞震撼了。
“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三百名精銳將士緊隨其後,齊聲怒吼。
他們的聲音匯聚成一股鋼鐵洪流,帶著無堅不摧的意志,衝上雲霄,震盪著每個人的耳膜與心絃。
那整齊劃一、充滿力量的合唱,本身就是一種無言的威懾與榮耀的展示。
“心似黃河水茫茫!”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歌詞豪邁,旋律激昂,描繪著一幅鐵血丹心、保家衛國的壯麗畫卷。
許多來自中原的百姓和商人,聽到這歌聲,不由得想起了亂世征伐的歲月,想起了大唐將士浴血奮戰的英姿,眼眶微微溼潤。
而草原各部首領和使臣,則在這歌聲中感受到了大唐那無可匹敵的武力和一往無前的氣勢,心中那份敬畏更深。
“恨欲狂,長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當唱到這一句時,三百將士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愴,更帶著無盡的決絕。
彷彿那些為大唐崛起而犧牲的英靈,也在此刻與這歌聲共鳴。
“何惜百死報家國!”
“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薛仁貴的聲音引領著,三百將士的聲音應和著,如同層層推進的巨浪,情感越來越飽滿,氣勢越來越恢弘。
整個會場,數萬人鴉雀無聲,唯有這代表著大唐軍魂的戰歌在迴盪!
李建成看著臺下那三百名如同出鞘利劍般的將士,聽著這他“借鑑”並稍加改動後的大唐軍歌,心中豪情激盪。
他要的就他孃的是這個效果,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大唐的軍威與氣魄!
李淵端坐於主位,手指緊緊抓住扶手,指節有些發白。
他征戰半生,太懂得軍隊的重要性,也太懂得軍心士氣的可貴。
這歌聲,讓他彷彿回到了金戈鐵馬的年輕時代,胸腔中也有一股熱流在湧動。
李世民眼神銳利,他從中聽出的不僅僅是氣勢,更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組織力和凝聚力。
能將三百人的合唱訓練到如此地步,大哥的手段,可見一斑。
李元吉更是激動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與有榮焉地挺直了腰板。
“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復開疆!”
“堂堂大唐要讓萬邦……”
歌聲在此處形成一個巨大的停頓,薛仁貴和三百將士猛地吸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石破天驚的最後一句:
“來賀!!!”
“來賀——!!!”
聲音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席捲整個會場,甚至傳到了遙遠的金山,激盪起隱隱的迴音!
歌聲落下,餘音嫋嫋。
死寂。
極致的死寂之後——
“轟!!!”
如同火山噴發,整個會場徹底沸騰了!
歡呼聲、吶喊聲如同海嘯般響起,經久不息!
所有人都被這首軍歌的力量所征服,被大唐軍隊展現出的精氣神所震撼!
開幕第一項,唱軍歌,效果拔群!
李建成滿意地看著這山呼海嘯般的場面,知道這第一步,走得穩極了。
接下來的節目,只會更加精彩。
軍歌唱罷,六百兵士依次退場,安靜如斯,現場的觀眾彷彿被鎮住了一般,沒有絲毫動靜,李建成坐在臺上看著這場面,不由得啞然一笑,心道這就把你們鎮住了?
那接下來……
“接下來,進行那達慕大會開幕儀式第二項,大唐兒郎們,奏響——破陣樂!”
李建成話音落下,八百面嶄新的紅漆牛皮大鼓被一千六百名赤裸上身的精壯漢子整齊的喊著“昭昭有唐,天庇萬民”的口號推進場中,與這八百面牛皮大鼓一同進場的,還有一個高三米,直徑四米的巨型大鼓,鼓面上站著一人,正是有著“大唐軍神”之稱的李靖!
只見他手執青紅令旗,足踏巨型鼓面,著一身鎏金戰甲,氣勢恢宏。
待大鼓擺放妥當,八百青壯手執鼓錘站定,其餘八百人則是從鼓面上拿起各自器具,兩百面銅鑼,四百銅?。
隨著李靖揮動左手青色令旗,左腳猛踏鼓面傳出一聲低沉的“咚”聲,八百大鼓亦是跟隨敲響。
“咚——!”
一聲沉悶如驚雷的鼓響,自李靖足下炸開,彷彿敲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
那並非單純的聲響,而是一種帶著韻律與力量的訊號。
“咚!咚!咚!咚!”
八百面紅漆牛皮大鼓應聲而動,八百名精壯漢子雙臂肌肉虯結,揮動鼓槌,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個人!
鼓點不是雜亂無章的轟鳴,而是化作了有節奏的、如同千軍萬馬踏地而來的沉重步伐!
整個會場的地面彷彿都在隨之震動!
李靖神色肅穆,眼神銳利如鷹,他手中的青色令旗劃破空氣,左腳節奏不變,控制著大鼓的基調和心跳。
隨即,右手紅色令旗猛然揚起!
“鏜——!!!”
兩百面銅鑼同時敲響,聲音高亢嘹亮,穿透力極強,如同利劍出鞘,劃破長空!
與低沉雄渾的鼓聲形成了完美的高低和聲。
緊接著,李靖雙旗交錯,腳步在鼓面上變幻,如同在指揮一場無形的戰爭。
“嚓!嚓!嚓!嚓!”
四百面銅鈸隨之加入,聲音清脆激烈,如同暴雨擊打鐵甲,又如同刀劍猛烈碰撞!
鼓、鑼、鈸,三種聲音在李靖精準如神的指揮下,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鼓聲是大地,是軍隊前進的堅定步伐;
鑼聲是天空,是進攻的號令與穿透一切的氣勢;
鈸聲是風暴,是戰場上最激烈的廝殺與金鐵交鳴!
這不再是簡單的奏樂,這是一場用聲音演繹的戰爭!
一幅活生生的沙場破陣圖在數萬人的腦海中展開:
鐵騎突出,刀槍轟鳴,將士用命,氣吞萬里如虎!
李靖的身影在巨大的鼓面上騰挪移動,鎏金甲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彷彿不再是那位沉穩的軍神,而是化身為戰場上的主宰,用手中的令旗和腳下的鼓點,調動著千軍萬馬,演繹著大唐的無敵軍威!
觀眾們早已忘記了呼吸,只覺得渾身血液都隨著這激昂的樂聲沸騰起來!
不少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面色潮紅,恨不得也能投身於那想象中的戰場,與將士們一同衝殺!
樂聲越來越急,鼓點如雨,鑼鈸似風,李靖的指揮也越來越快,最終,在一個如同雷霆炸裂般的最強音後——
“咚!!!”
“鏜——!!!”
“嚓!!!”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李靖保持著最後揮旗的姿勢,如同戰神凝立。
八百鼓手,槌落無聲。
兩百鑼手,四百鈸手,動作定格。
極致的喧鬧之後,是極致的寂靜。
整個會場,落針可聞。
數息之後。
“轟——!!!”
“昭昭有唐!天庇萬民!”
“昭昭有唐!天庇萬民!!”
比之前軍歌唱響時更加狂野、更加瘋狂的歡呼聲與掌聲,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淹沒了整個會場!
人們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吶喊,用盡一切方式發洩著內心的激動與震撼!
李建成看著這幾乎要掀翻天的場面,嘴角的笑容愈發張揚。
他知道,《破陣樂》的效果,達到了。
這第二把火,燒得夠旺!
他緩緩站起身,再次拿起了那個神奇的喇叭筒。
所有的人都在期待……包括李淵、李世民、以及“北疆軍政天團”和“長安朝堂代表團”同樣也在期待,他們也是第一次……第一次見到如此場面,坐在觀眾席當中的魏徵心中暗暗慨嘆:不愧是太子,確實是他孃的會玩兒!
他們在期待……期待著下一個節目,是否會如同前兩個一般大氣恢弘,儘管此刻他們的耳朵還被鼓聲震得有些嗡嗡作響,但那又如何呢?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燃就完了!
“接下來,進行那達慕大會開幕儀式第三項,由頡利、突利帶領的草原貴族舞蹈團,為大唐、為國朝、為盛世——獻舞!”
李建成的話音透過喇叭筒傳開,原本沸騰的會場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加複雜、更加熱烈的議論聲!
讓頡利、突利——這兩位曾經雄踞草原、與大唐為敵、如今已歸降的突厥可汗——帶領草原貴族獻舞?!
這一招,實在是……實在是他孃的太絕了!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高臺上的李淵、李世民,還是看臺上的各國使臣、部落首領,亦或是普通的唐人與牧民,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入場通道。
鼓樂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唐軍那金戈鐵馬的《破陣樂》,而是換上了悠揚中帶著幾分蒼涼、卻又隱含歡慶節奏的草原馬頭琴與胡笳之聲。
在這樣獨特的樂曲中,以頡利、突利為首,近百位身著華麗草原盛裝、但明顯神色複雜、甚至帶著一絲屈辱與惶恐的昔日草原貴族,緩步走入會場中央。
他們摘下了象徵權力的頭冠,手中捧著潔白的哈達。
舞蹈開始了。
他們的舞姿,依舊帶著草原的豪放與力量,動作大開大合,模仿著雄鷹展翅、駿馬賓士。
然而,在這熟悉的舞步中,卻少了往日那種睥睨天下的野性與不羈,多了一份規規矩矩的儀式感,甚至能看出幾分刻意迎合的僵硬。
尤其是頡利和突利,這兩位曾經的可汗,他們的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手,都彷彿重若千鈞。他們的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那低垂的眼瞼、微微顫抖的手指,無不昭示著他們內心的波濤洶湧。
他們不是在為自己的部族榮耀而舞,而是在向征服者、向那位端坐高臺的“天可汗”獻上臣服與敬意!
這舞蹈,本身就是一場無聲的獻俘禮,一場最深刻的政治宣告!
視覺效果與內心衝擊形成了巨大的張力!
唐人群臣和百姓看得心潮澎湃,揚眉吐氣!
昔日屢屢寇邊、燒殺搶掠的突厥可汗,如今只能在萬眾矚目下為大唐獻舞,還有比這更能彰顯大唐赫赫武功、天威浩蕩的場景嗎?
而來自草原各部、西域諸國的使臣和首領們,則感受更為複雜。
他們有兔死狐悲的凜然,有對強大唐帝國的深深敬畏,也有一絲慶幸——慶幸自己選擇了臣服,而非像頡利突利這般,從雲端跌落,成為勝利者慶典上的“裝飾”。
李淵端坐在主席臺上,面龐如同金水澆鑄的塑像,威嚴、肅穆,帶著天子垂拱八方的氣度。
唯有那寬大龍袍的袖口之下,無人得見的地方,他的右手正死死掐著自己大腿內側的軟肉,用力之猛,幾乎要透過厚重的禮服掐出淤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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