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軍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裡！槍桿子裡出政權，只要軍隊聽你的，什麼世家門閥、勳貴官僚，都得老老實實趴著！”
“第二，一定要把百姓這個基本盤給搞好！”
李建成斬釘截鐵地說道。
“基本……盤？此乃何意？”
李世民微微蹙眉，這個新鮮的詞彙讓他有些不解，但直覺告訴他，這很重要。
“就是根基！”
李建成用力一揮手，彷彿要斬斷一切虛浮。
“我們李唐皇室的根基，不在於朝堂上的文臣能有多麼的驚才絕豔，也不在於武將又能有多麼的驍勇善戰——那些固然重要，但就如同是大樹枝葉！”
“我們的根基，應該牢牢的、深深地紮根於 民間！百姓，就是我們的根基，也就是我說的‘基本盤’！”
他目光掃過認真聆聽的李世民和李淵，繼續深入闡述，語氣帶著一種近乎佈道般的篤定：
“之前在北疆時我就提過，我大唐，當與百姓共治天下！這話不是空談！只有百姓過得好，大唐才會真正的好！因為國家的賦稅需要百姓來繳納，邊疆的防衛、國家的軍隊需要百姓的子弟來當兵！說到底，是百姓在保護皇室和朝廷，也是百姓在養活皇室和朝廷！”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無意識地在炕桌上劃拉著：
“所以，皇家不應該高高在上，更應該堅決地、毫無保留地和百姓站在一起！百姓生活的好壞，那就是皇帝你執政水平最根本的體現！而皇家能否做到長治久安，不看天意，不看祥瑞，還是要看百姓擁戴與否！”
李建成盯著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錘擊：
“皇家，就是要對百姓好！從方方面面無條件的對他們好！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有地種、有飯吃、有學上、有錢花，努力做到幼有所養、老有所依！如果能做到這些，百姓就會成為我們大唐皇室最厚實、最可靠的底氣！”
他描繪著一幅動人的圖景，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憧憬：
“到了那個時候，任憑那些世家大族、勳貴官僚，或者別的什麼別有用心之人怎麼煽風點火、挑撥離間，百姓們心裡跟明鏡似的，又不傻！”
“誰他孃的還會放著舒服日子不過，提著腦袋、拎著刀子跟著他們去造反？沒了百姓的支援，他們……算個七八毛啊！”
最後這句粗話，帶著無比強大的自信和蔑視，將所有的反對力量都貶低到了塵埃裡。
一番長篇大論，擲地有聲。
房間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世民徹底被震撼了，他反覆咀嚼著“基本盤”、“與百姓共治”、“底氣”這些詞，只覺得心胸豁然開朗，一條前所未有、卻又無比堅實的統治道路彷彿在眼前鋪開。
他不再糾結於史書或是年號本身，而是看到了背後更宏大的格局。
良久，李世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變得無比清明和堅定，他對著李建成，鄭重地、深深地點了點頭：
“大哥此言，當為吾李氏子孫萬世不易之圭臬！”
連李淵都長長嘆息一聲，帶著無盡的感慨和欣慰：
“大郎……你看得比朕遠，比我們都遠啊……這大唐交到你們兄弟手上，老頭子我啊……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李建成看著終於被點醒的二弟和深感欣慰的老父，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他重新抓起麻將，嘩啦啦地洗了起來，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樣：
“行了行了，道理講完了！該幹正事兒了！我他孃的剛才讓你給坑了，一人包了三家，總得是要讓我贏回來吧？！”
李建成咋咋呼呼地重新碼好牌，鬥志昂揚。
“來就來，誰怕誰？”
李世民也來了勁，一邊理牌一邊反擊：“我就算不坑你，就你那臭牌技，你也不行！”
“阿耶快你看！二郎他承認剛才坑我了！”
李淵老神在在地眯著眼，慢悠悠道：
“啥玩意兒？我歲數大了，眼神不好……沒聽見！”
老李頭明顯是打算和稀泥，誰讓李世民坑人是為了讓他不輸呢……在江湖上混，多少的還是要講一些武德的。
父子四人相互鬥著嘴，牌局很快又重新開始了。
上把是李淵胡的牌，自然由他先出。
“么雞……”李淵打出一張牌。
“碰！”
李建成毫不客氣地撿過來，隨即打出一張：“三條！”
俗話說賭桌之上無父子，況且他前幾把牌真輸得有點急眼，此時此刻正殺氣騰騰。
輪到李世民，他摸了一張，沉吟片刻，打出一張：“白板……” 然後順勢接上了剛才的話題，眉頭微蹙，顯然還在思考李建成那番“基本盤”的論述。
“大哥，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挺好，挺對。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想讓天下百姓都能有地種、有飯吃、有學上、有錢花……這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辦到的事，難！太難了！”
“紅中！”李元吉打出一張，語氣輕鬆。
“槓！”老李頭喊了一聲，從李元吉打出的牌裡撿過那張紅中，然後從牌尾摸了一張，臉上露出點喜色，打出一張：“五萬！”
李建成接過，打出另一張：“北風！”
這才回應李世民的話，他的目光依舊聚焦在牌上，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務實：
“難？難肯定是難！這天底下哪有輕輕鬆鬆就能做成的大事？”
他頓了頓，手指在牌面上摩挲著，繼續說道：
“但再難，也得做！一點點，一件件的去做唄！修水利、勸農桑、興學堂、平物價……哪一樣不是積沙成塔？我們都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和精力跟它耗！”
“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就是十年前，或者，就是現在！別光杵在這兒感慨難，摸牌，出牌，幹活！努力吧，二郎！”
這句充滿樸素哲理的話，像一道光，瞬間驅散了李世民眉宇間的些許陰霾和畏難情緒。
他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搖了搖頭，似是釋然，又似是振奮。
“嘖……有道理欸……”
李世民喃喃道，也隨手打出一張北風！
牌局在繼續，話題也在繼續，但氛圍已然不同。
治國安邦的宏圖偉業，似乎就在這“么雞”、“白板”、“紅中”的交替之間，在那“碰”、“槓”、“胡”的吆喝聲中，變得不再那麼遙遠和抽象。
而是化作了父子兄弟間可以探討、可以實踐、可以一代代接力下去的具體行動。
小麻將，解心寬……小夥兒老頭兒都喜歡。
這父子四人從吃完午飯一直鏖戰到夕陽西下，窗外的雪光漸漸被暮色與屋內明亮的燈火取代，一直到僕役前來稟報晚膳已備好，這才意猶未盡地下了牌桌。
戰況嘛……自然是“慘烈”的。
兄弟三個臉上就跟穿了吉利服似的，貼滿了代表輸錢的白色紙條，幾乎看不見本來面目，尤其是李元吉，紙條多得都快喘不過氣了。
唯獨老李頭李淵臉上，依舊乾乾淨淨，一根紙條都沒有。
怎麼說呢，時間久了，牌局多了，李世民也不可能把把都精準地“點炮”給老李頭，牌運起伏，輸贏本就正常。
實際上，老李頭自己輸的牌局也不少。
但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輸贏，而在於——誰敢給他臉上貼條兒？
就連平日裡最為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元吉，捏著紙條的手伸到半路，瞅見老爺子那似笑非笑、帶著點警告意味的眼神，也立馬慫了，乖乖地把紙條縮回來貼自己臉上，還得賠著笑說：“阿耶手氣真好，兒子技不如人，該貼，該貼！”
李建成倒是壯著膽子，有一次贏了老爺子一把，捏著紙條躍躍欲試，嘴裡還唸叨著“牌桌無父子”，結果剛湊過去，就被老李頭一個輕飄飄卻又極具威懾力的眼神給瞪了回去，那眼神裡分明寫著：“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李建成瞬間偃旗息鼓，訕訕地也把紙條按在了自己額頭，嘟囔著：“行行行，您老威武……”
沒辦法，咱老李頭的武德底線有些過於靈活了，時有時無的……
在真正的軍國大事上，他已經放權，但在自家牌桌上，太上皇的威嚴，那還是不容挑戰的！兒子們對此也是心照不宣，樂得用這點“不公平”哄老爺子開心。
“行了，吃飯吃飯！”
李淵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看著三個“面目全非”的兒子，老懷大慰，“今天手氣不錯，晚上老夫心情好，多喝兩杯！”
兄弟三人頂著滿臉的紙條，相視苦笑，卻也帶著釋然和溫馨。
能這樣陪著老父親鬥嘴打牌，被他“欺負”，何嘗不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用了晚膳，席間自然又是觥籌交錯，笑語不斷。
晚飯過後，父子三人又被李建成帶到了書房。
自從李建成搬過來後，這書房周邊十二個時辰都有精銳的錦衣衛在暗中鎮守，戒備森嚴。
沒辦法，書房裡的“寶貝”太多了……除了那大半箱卷好的菸捲，前幾日李建成嘔心瀝血寫就的《大唐未來發展七條計劃細則》也正躺在書案的抽屜裡，而這，正是他叫他們過來的核心目的。
來到書房後，李建成先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紙盒放在桌上，接著又取出一沓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
他開啟紙盒，給三人各派了一支菸，自己也點上一支。
一時間，書房內煙霧嫋嫋。
在場的人裡，除了老李頭還沒見過這新鮮玩意兒，李元吉和李世民早在北疆時就已經抽過，當時分給他們的那些早就抽完了，原以為再想這口滋味就得等到來年菸草大面積種植出來，沒想到李建成這裡居然還有庫存……
二人忙不迭地點著，深深吸了兩口，臉上頓時露出無比舒坦、回味無窮的表情。
飯後一支菸……賽過活神仙啊！
老李頭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好奇地將菸捲叼在嘴上，在李建成的幫助下點著，細細咂摸了幾下，很快就被那奇特的醇香與提神效果所吸引，渾濁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大哥，你怎麼還有這好東西？一會兒說啥也得再給我一些……”
李元吉叼著煙，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半盒煙，裡面的渴望毫不掩飾。
“一會兒再說，先談正事。”
李建成擺擺手，神色嚴肅起來，他拿起那沓紙，目光掃過父親和兩個弟弟，沉聲道：“現在，我以大唐發展改革委員會委員長的身份正式提議，聘請阿耶擔任我們委員會的特別顧問 ，享有參會、提議、審議之權。”
“你們倆，贊成還是反對？”
“我贊成！”
李世民立刻表態，他深知父親的經驗和威望是無形財富。
“我……我也贊成！”
李元吉雖然不太明白具體要幹嘛，但跟著二哥喊準沒錯。
“好！”
李建成點頭。
“既然如此，我們發改委的核心架構就此確立：我依舊是委員長，二郎你的秘書長職務不變，阿耶是委員會特別顧問，三胡，你擔任 第一委員。”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開創歷史的莊重：“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父子四人，便正式組成了 大唐發展改革委員會第一代領導班子！現在，我宣佈，委員會第一次領導班子會議，正式開始！”
他拿起那份計劃書，開始闡述核心綱要：
“會議第一項，明確發改委的整體改制方向。我們接下來的工作重心，將全面、系統地放在民生、軍事、經濟、外交、科研 這五大類領域。”
“先說第一點，民生。”
李建成指著計劃書的第一部分：“此乃國本，重中之重！主要包括 人口、土地、教育、基建 四個方面。對於這四個方面，我們未來的工作只有一個核心目的，那就是發展、發展……還是他孃的發展！ 我這邊已經撰寫了詳細的後續計劃書，會後大家可以仔細傳閱審議。”
“第二點，軍事。”
“目前軍隊體系保持不變，以穩為主。但在民生髮展到一定規模、國力夯實之後，軍隊必須進行整體改制，核心是從目前的募兵制 ，逐步、穩妥地過渡到義務兵役制度！此事先在此提一下，大家心裡有個底，此次會議不做深入討論。”
“第三點，經濟。”
李建成的眼神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我將其清晰劃分為對內經濟與對外經濟 。對內，我們要堅定不移地做到藏富於民，也就是我之前說的，讓百姓手裡有錢，敢花錢！對外，則要由皇室主導，開展包括但不限於糧食、布匹、鹽鐵，以及瓷器、絲綢、琉璃器具等優勢產品的對外貿易，核心就是用他國的財富，來滋養、反哺我大唐的發展！”
“第四點，外交。”
“我們可以打仗，也必須要能打仗，但不能一直打仗！國家財力支撐不住，百姓民生也承受不起。這就需要我們運用高超的 外交手段，剛柔並濟，恩威並施，來確立和維護我大唐在已知世界內絕對的領導與核心地位！”
“第五點，科研！”
李建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比的重視和期待。
“這是最重要的，是引領大唐走向未來的引擎！目前，透過集中力量搞科研，我們已經擁有了蒸汽火車、蒸汽拖拉機、蒸汽客車，掌握了高爐鍊鋼法。武器方面，燧發槍、火炮已然問世，並開始裝備部分精銳軍團……”
“但這，僅僅是開始！接下來，我們要傾注國力，大力支援科研工作！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創造一切條件，讓他們能夠更快、更好地研發出一系列於國於民有大利的東西，其範圍，包括但絕不限於武器！”
一番條理清晰、格局宏大的論述，將大唐未來發展的骨架清晰地勾勒出來。
李世民聽得心潮澎湃，李淵捻鬚沉思，眼中精光閃動，連李元吉都似乎感受到了某種歷史的重量，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收起了那副慣常的憊懶模樣。
李建成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滋潤了一下有些發乾的喉嚨，隨即將他手邊那厚厚一沓已經裝訂成冊的計劃書往前推了推。
“你們先仔細看著，我喝幾口水潤潤嗓子。這裡面涉及的內容比較多，有什麼不明白的，或者覺得不妥的，直接問我就行。”
七份計劃書都已經用厚實的紙張裝訂好，封面上用遒勁的筆力寫著各自的標題。
老李頭李淵隨手拿過來兩份，定睛一看，分別是 《大唐皇家科學院建立計劃書》 以及他已經知曉並深感震撼的 《取消皇帝年號提案》 。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神情鄭重地取過三份，分別是 《大唐皇家院校成立總綱》 、 《大唐基建工作計劃書》 和 《大唐文化教育普及工作計劃書》 。
光是看這名字，他就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撲面而來。
剩下的 《革除世家戰略計劃》 以及 《軍需科研處預想計劃書》 則落到了李元吉手中。
他雖然未必能完全理解其中所有的深意，但“革除世家”、“軍需科研”這幾個字眼，還是讓他本能地感覺到了其分量之重。
一時間，書房裡只剩下了沙沙的翻書聲，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動靜。
每個人都沉浸在了那些條理清晰、膽大包天卻又邏輯嚴密的文字之中。
李建成的字跡或許算不上頂尖書法，但那份力透紙背的決斷和放眼未來的氣魄，卻足以讓觀者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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