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看著《科學院計劃書》中關於集中天下巧匠、格物致知、以“科技”引領國力的構想，手指微微顫抖；
李世民則被《院校總綱》裡勾勒出的從蒙學到大學、層層選拔培養人才的龐大體系，以及《基建計劃》中“要想富，先修路”、遍及全國的馳道、水利網路藍圖所深深吸引；
李元吉翻著《革除世家》的計劃，雖然裡面很多彎彎繞繞他看不太懂，但那股子要將盤根錯節的世家勢力連根拔起的狠勁，讓他覺得又刺激又有點脖子發涼。
等六份計劃書，（除了《取消年號》那份大家在打麻將時已經初步討論過的）在三人手中交換著看完，時間又悄然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好在書房裡照明用的是亮如白晝的石灰燈，亮度足夠，不然就這密密麻麻的字看完，眼睛估計都能給瞅瞎了。
老李頭緩緩放下手中的最後一份計劃書，久久無言，他默默地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就著快要燃盡的菸蒂對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這個動作，就像是一個無聲的訊號。
李世民和李元吉見狀，也是心有靈犀般，趕緊各自又點上一根。
抽一根，壓壓驚！
剛才閱讀計劃書時帶來的巨大沖擊和心潮澎湃，此刻需要這辛辣的煙霧來稍微平復一下。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六份計劃書中的內容——學堂遍立、路網通達、科技日新、世家蟄伏、軍威赫赫、文化昌明……
若是這其中的內容能全部實現……不！
哪怕就只能實現其中一半，不，哪怕只有三成！
他所開創的這個時代，都將遠遠超越歷史上任何所謂的“治世”，他李世民這 “千古一帝” 的稱號，絕對是板上釘釘，穩如泰山！
煙霧繚繞中，李世民睜開眼，看向李建成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有欽佩，有震撼，更有一種巨大的、被引領的興奮感。
他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
“大哥……這些計劃……實在是……”
李世民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內心的震撼與激盪。
“牛批！簡直就是牛批大了！”
李元吉狠狠抽了幾口煙，才勉強壓制住內心的翻江倒海，用他最直接、最粗豪的方式，毫不吝嗇地表達了對這幾份計劃書的最高讚譽。
他雖然未必能完全理解所有細節，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磅礴氣魄和清晰路徑，讓他本能地感到熱血沸騰。
李世民聞言，非但沒有覺得不妥，反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在這種超越時代的宏偉藍圖面前，任何華麗的辭藻都顯得蒼白，估計也就只有這般直抒胸臆的粗豪誇讚，才能配得上這幾份計劃書的偉大與優秀——這誇讚，既是對計劃書本身，更是對能做出這些計劃書的大哥李建成！
李建成聽著弟弟這別具一格的“讚美”，嘴角也是微微一抽，隨即擺了擺手，將話題拉回正軌：
“好了，馬屁一會兒再拍。既然大家原則上都認可這些方向，那接下來我們開始會議的核心討論——確定優先順序。”
他的神色恢復嚴肅：“要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按照輕重緩急分個明白。資源有限，人力有時而窮，我們必須集中力量，辦最重要、最緊迫的事。一旦確定方向，接下來就是帶領下面的人，朝著目標死磕，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他目光掃過三人，沉聲道：
“現在，大家都發表一下意見吧，認為我們應該先從哪方面著手？依據是什麼？”
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煙霧依舊嫋嫋。
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震驚後的失語，而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與權衡。
李世民率先開口，他手指點在《大唐基建工作計劃書》和《大唐文化教育普及工作計劃書》上，語氣沉穩：
“委員長，我以為，民生仍是重中之重，是一切的基礎。而民生之中，基建與教育當為先行之要務！路不通，則貨不能流，民不能富；民不智，則政令難通，科技難興。此二者，猶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需儘快推動。尤其是修路與興學，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也能最快讓百姓感受到新朝新氣象，凝聚民心。”
李淵吸著煙，緩緩點頭，補充道：“秘書長所言在理。不過，委員長在《革除世家戰略計劃》中提到的隱患，也不得不察。世家尾大不掉，若我們在推行基建、教育時，觸及他們根本利益，恐生掣肘。老夫以為，對世家，初期當時而懷柔 ，時而震懾 ，不可操之過急，待我們根基穩固，羽翼豐滿，再行那雷霆之舉不遲。當前，應以發展和穩固為主。”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大唐皇家科學院建立計劃書》。
“這科學院，看似耗費巨大，見效緩慢，實則是強國之本。應儘早籌建，哪怕初期規模小些，也要把架子搭起來，把風氣開起來。”
李元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撓了撓頭，指著自己手裡的《軍需科研處預想計劃書》說道：“秘書長和顧問說的都對。不過我覺得，這軍需科研也不能太落後。委員長不是說燧發槍和火炮只是開始嗎？咱們現在有了，別人遲早也會有。要想一直領先，就得一直投入。我的意思是，這事兒得有人專門盯著，持續不斷地搞，不能停。至於優先順序……你們定，反正你們讓我幹啥我就幹啥就完了！”
三人很快就進入了自己的身份，一切發言都以官方稱呼為主，雖然他們的意見各有側重，但都言之有物。
李世民重基礎，李淵老成謀國，李元吉強調軍事科技的持續投入。
李建成認真聽著，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綜合著三人的意見。
片刻後，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已有決斷，那是一種撥開迷霧、看清前路的銳利光芒。
他不再僅僅是提出方向，而是開始部署具體的戰略路徑：
“第一，皇家科學院與軍需科研處，必須立刻、馬上啟動！”
李建成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架子必須先搭起來！今天做就比明天做好，現在做就比以後做好！我的想法是，將現有的科研部整體併入皇家科學院，使其成為核心研發力量，同時，科學院要承擔起 教學與研發並舉 的職能，為我們自己培養後續的科研人才！”
他特別強調了一點，目光掃過李世民：“另外，單獨成立‘軍需科研處’！ 此機構必須獨立於科學院的科研部之外，由我這位委員長和你這位秘書長直接、雙重領導，其一切檔案、人員、成果，列為最高機密！”
他掰著手指，計算著初期需求：“這兩件事要做成，眼下最急需幾樣東西：一是地皮，需要遠離人煙、易於保密又交通相對便利的大片土地；二是匠人，不僅是蓋房子的普通匠人，更需要能工巧匠、各類大匠來填充科研院和軍需處的基礎技術崗位；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要建立一套嚴格的制度，確保對軍需科研處的絕對把控！”
“第二，基建工作與對世家的處理，必須並行推進！”
李建成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社會層面。
“我們規劃的第一輪大型基建，主要分為三項：鐵路、國家級公路網、以及關鍵河段的水運樞紐建設。這三項，無一不需要海量的人力、巨大的糧食消耗，並且不可避免地要 和地皮打交道——而大量的優質土地、人力資源，乃至地方上的話語權，很多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裡。”
他的眼神變得冷峻：“不先把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 收拾卑服（收拾得服服帖帖），讓他們至少在明面上配合，甚至利用他們的資源，我們的基建工作將處處受制，寸步難行！這件事，需要剛柔並濟，既要展示朝廷的決心和力量，也要給他們留下合作的通道和利益空間。”
“第三，高階人才教育與全民文化普及，作為最終也是最持久的目標，緊隨其後。”
李建成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長遠的考量，“教育非一日之功，不能急於求成。我的構想是，形成一個良性迴圈：
我們首先透過初建的科研部，集中力量研發出更高效、更便捷的基建工具和建築材料。
然後，朝廷主導，對基建專案進行‘招標’，吸引包括世家、民間商人在內的力量參與建設。
關鍵是，完全廢除無償勞役！
所有參與建設的工人，都必須領取工錢！
這樣一來，百姓在農閒時，就有了新的收入來源。
他們透過勞動獲得工錢，手裡就有了活錢。
百姓有了錢，就有了消費能力和對更好生活的追求，這時候我們再逐步、分階段地推行教育——比如先興辦廉價的蒙學，鼓勵手工業技藝傳授，百姓才更有意願、也有一定能力讓子弟去學習。
而朝廷透過稅收（商業稅、部分工程利潤等），又能獲得持續投入基建和教育的資金……
他雙手一攤，描繪出一幅生動的圖景：
“如此，錢財、物資、人力在國家內部就完成了一次健康的迴圈和增長！ 經濟盤活了，民心凝聚了，國力也在不知不覺中夯實了！大家覺得，這樣安排，這樣迴圈，如何？！”
這一番環環相扣、既有雷霆手段又有長遠佈局的闡述，將宏大的目標分解成了可執行的步驟，並且點明瞭內在的經濟邏輯。
不僅李世民聽得目光炯炯，連李淵都忍不住拍案叫絕：“妙啊！委員長！要麼說你能行呢！此乃陽謀！以利驅之，以勢導之，讓世家、百姓乃至天下人，都不得不跟著朝廷的步子走！這才是真正的治國之道！”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重重一拳錘在掌心，興奮道：“那就按委員長說的辦！層層遞進，環環相扣！朕已經迫不及待要看到這藍圖變為現實了！”
李建成的規劃，不僅明確了優先順序，更是指明瞭一條融合了發展、改革、穩定與控制的康莊大道。
在這個小年的深夜，大唐未來的國運，被清晰地錨定在了這條充滿智慧與力量的航線上。
藍圖已然繪就，方向也已明確，但李建成深知，再完美的計劃，也需要忠誠且能幹的人去執行。
“那麼，接下來還有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李建成的聲音將沉浸在興奮中的三人拉回現實，他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那就是人！”
他環視著父親和兩個弟弟，語氣沉重而懇切：“我們需要的是真正忠於大唐；是真心願意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而奮鬥終生的人！剛才我們規劃的這麼多事兒，千頭萬緒，光靠著咱們父子四個，就算累成狗，拼了老命，也絕對幹不完！”
他豎起兩根手指，強調著不容逾越的底線：“我可以允許加入進來的人有自己的小算盤，有追求富貴功名的心思，這很正常。但是，有兩條核心底線，不容許有丁點的動搖和改變：
第一，對大唐的絕對忠誠！
第二，必須有為百姓謀福的初心和行動！”
他提出了一個更具前瞻性的組織構想：
“大家從現在開始，都可以留心觀察、物色人選。如果有合適的，品德、能力、志向都經得起考驗的，可以考慮逐步吸納他們進入我們發改委的核心圈子。”
他進一步闡述未來的組織架構：
“我的設想是，日後的發改委，除了我們四人組成的絕對領導核心保持不變，其他成員將實行 輪崗制和委員制。到了規定的年紀，就必須退休，讓位於年輕人。一邊清退不再適合的老臣，一邊不斷補充新鮮血液，讓這個機構能 永遠保持活力與銳氣！而且，委員 貴精不貴多，寧缺毋濫！”
這番話，不僅是在解決眼前的人才短缺問題，更是在為大唐的未來，設計一套能夠自我更新、避免僵化、永葆活力的核心決策與執行機制。
李世民眼中精光閃動，他立刻明白了大哥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找幹活的人，更是在為大唐打造一個超越傳統官僚體系、真正能推動變革的“引擎”和“大腦”。
他鄭重地點頭：“大哥所言極是！治國之道，首在得人，更在得 對 的人！朕會留心，必選那些公忠體國、心繫黎庶的幹才！”
李淵也緩緩頷首，帶著一絲欣慰和感慨：
“是啊……一個朝廷，一個組織，最怕的就是暮氣沉沉，固步自封。能進能出，能上能下，保持流水不腐，戶樞不蠹，這才是長久之道。大郎，你思慮得很周全。”
李元吉也拍著胸脯保證：“大哥你放心，我這個第一委員一定會把你們安排的工作給做好！”
人才，這個最核心的要素，被擺上了檯面。
尋找、培養、篩選那些能與他們父子同心同德，共同開創這前所未有之偉業的志士能臣，成為了發改委成立後，緊隨戰略規劃之後的第一要務。
“那就這樣定下了！”
“除了我們四人構成的絕對領導核心外，發改委下設 常務委員十名。這十人，務必要做到能堅決跟隨我們的腳步，深刻理解並堅決貫徹我們制定的方針路線！”
但他話鋒一轉，展現出了超越時代的民主集中制雛形和對權力制衡的思考：“不過，人非聖賢，咱們父子四人，也沒法保證所做的每一個決定就一定是百分之百正確、絕對於國朝有利。因此，我提議，這十位常務委員的選取和構成，不能侷限於某一類人。”
他伸出手掌，五指張開，逐一數道：“這十席，共分為五類，每類兩人：
一為商人席，他們精通貨殖流通，瞭解市場民生，能帶來最直接的經濟視角；
二為軍人席，他們深知國防安危、軍隊需求，能確保我們的計劃不脫離武力保障；
三為工人席，他們代表百工技藝，是科技研發和基建落實的直接執行者，最瞭解實際生產中的問題；
四為官員席，選取那些幹練務實、熟悉政務流程的能吏，確保政策能夠有效推行；
五為文人席，他們代表著學識、教化與輿論，能從禮法、道德、文化傳承角度提出見解。”
李建成總結道：“我們要 充分聽取這來自五湖四海、代表不同階層人士的意見，集思廣益，以確保我們最終決議的全面性和正確性，避免因偏聽偏信而犯下大錯。”
然而，他緊接著便強調了核心權力的不可動搖：“但是，為了確保我們對發改委的 絕對統治地位，以及在大方向上的掌控力，我們四人，擁有 最終否決權！”
“也就是說，如果某項決議，經過討論後，我們四個人的論調完全一致，認為它危害了國家的根本利益，或者偏離了我們預設的核心目標，那麼，我們可以行使否決權，一票否決他們的決議！”
這無疑是在民主議事和集中決策之間，找到了一個精妙的平衡點。
既廣開言路，避免了核心領導層的剛愎自用；又確保了在關鍵時刻，權力不會旁落，改革的方向盤始終牢牢掌握在李氏父子手中。
李世民細細品味著這個架構，眼中異彩連連。
他不得不再次佩服大哥思慮之周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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