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緊緊地捏著那張POS小票，紙面溫熱。
剛才那滴藍液炸開後，通風口再沒動靜。
林三酒用‘靈鏡’掃了一圈天花板，確認沒有殘留訊號，這才稍稍喘口氣。
就在這時候，門邊傳來聲音。
一種緩慢的、像是鐵皮被泡在水裡幾十年後慢慢爛掉的聲音。
滋啦~滋啦~
合金門的邊緣開始變色，紅褐色的鏽斑從門縫往外爬，像黴菌，又像某種活物在啃食金屬。
那鏽跡蔓延得極快，眨眼工夫就爬滿了整扇門框，接著往門板中心侵蝕。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塊塊剝落。
林三酒往後退了半步，肩膀撞上書架，震得幾份燒焦的檔案滑下來，死死盯著那扇門。
轟！
整扇門塌了，像一堆沙堆一樣自行潰散，變成一地鏽渣。
門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舊式執法夾克，肩上扛著一條老粗的鐵鏈子，末端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半張臉被鐵皮面具蓋住，露出的右眼，渾濁發黃，眼皮耷拉著，像是睡不醒。
左半邊身體泛著金屬光澤，關節處有螺絲凸起，走路時發出輕微的咬合聲。
林三酒沒動。
他知道是誰？
天機局編外執法隊唯一的“鏽鐵判官”，老陳。
謠傳，他能把逾期三年的靈能貸欠款人從夢裡揪出來的狠角色。
三酒悄悄啟用靈鏡，對準老陳掃了一下。
螢幕上顯示。
「目標身份：老陳」
「職務：天機局編外執法員」
「債務清算數：371」
林三酒瞳孔一縮。
不對勁啊！
這事他很清楚......
公開檔案裡顯示，老陳的清算記錄是284人。
多出將近一百個，意味著什麼？
估摸著，他幹過局裡沒登記的事，意味著他清的不是普通欠款人，而是......不該存在的人。
他把靈鏡切回正常模式，喉嚨動了動。
老陳邁步進來，鐵鏈拖地，每走一步，鏽屑就簌簌掉落。他站定在離林三酒三米遠的地方，沒說話，只是抬起機械左手，指向他胸口。
林三酒低頭。
夾克內袋鼓著，那份報告還在。
“交出來。”老陳開口，聲音像是砂紙磨鐵，“你沒許可權看的東西，看了就是違規。”
林三酒沒動。
“我催收完一筆三百七十八塊的賬，順帶查個關聯資訊，怎麼就成了違規？”
他嘴上說著，手卻慢慢把報告摺好，塞進內袋深處，“再說了，報銷單總得有憑證吧？不然財務不認。”
“你現在的行為，已經觸發三級預警。”他語氣平淡，像在唸一份通知，“立刻終止調查，隨我回去，還能算主動配合。”
林三酒冷笑：“我要是不呢？”
老陳抬起手，鐵鏈微微晃動，鏈尖點地，發出一聲輕響。
“頑固不化，嚴懲不貸。”
林三酒盯著他，忽然問：“你清了三百七十一人......有沒有一個叫林小雨的？十七歲，五年前失蹤，最後出現在她們學校心理輔導室的鏡子前。”
話出口的瞬間，老陳的腳步頓住了。
機械手指節發出細微的咬合聲，像是齒輪卡了一下。鐵鏈垂得更低，鏽屑從鏈環間簌簌落下，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一秒、兩秒、
老陳沒有回答。
但林三酒知道了！
某個念頭像根針，狠狠扎進太陽穴。
他差點笑出聲來，原來真有人記得這個名字，不是幻覺，不是他瘋了。
小雨還活著，因為還有人記得她。
剛想到這一層，燈光忽然熄滅。
整棟樓的電一瞬間被抽空。
林三酒猛地轉身，背貼牆壁，耳朵豎起，聽著老陳的位置。
鐵鏈沒再往前拖，反而往後退了半步。
林三酒閉上眼，減少視覺干擾，靠聽覺判斷。
老陳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但他能感覺到，對方也在警覺。
重新戴上眼鏡，強制啟動夜視模式。
螢幕閃了幾下，藍色畫面，重啟，終於亮起。
視野斷斷續續，畫面卡頓，但夠用了！
“牆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一片片半透明的藤蔓狀物體，貼在牆面、天花板、書架上，緩緩蠕動。內部流動著模糊的人形，像是被封在琥珀裡的蟲子，掙扎著想出來。
鏡片彈出提示：檢測到高密度時間血管活動，識別中......
匹配物件：認知湮滅者殘留意識流
“沃日......”林三酒呼吸一滯。
這些是被抹除的人，還沒處理乾淨。
他們的記憶、存在、痕跡都被清除，可最後一絲意識還黏在這間檔案室裡。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修格斯要他來這兒。
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檔案室！
這裡是墳場。
埋著所有被銷賬的人。
林三酒摸了把錢包，手指剛碰到夾層，卻發現不對勁。
那張POS小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更小的紙條，摺疊得整整齊齊。
抽出紙條，藉著鏡片微弱的藍光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別信穿鐵鏈的人」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鈍器刻上去的。
林三酒抬頭，死死盯住老陳。
老陳依舊站在鏽門殘骸前，鐵鏈垂地，面具遮臉，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知道這間屋子裡埋了多少人嗎？”林三酒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老陳默不作聲。
“三百七十一？”林三酒冷笑，“還是更多？你清的不是債，是人。一個一個地抹掉，連灰都不剩。”
老陳的機械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你今天來，不是為了抓我違規。”林三酒往前半步，“你是來確認——我有沒有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空氣凝住了。
老陳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三酒，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我早該死了。”林三酒摸了摸錢包，把紙條塞回去，“我都活到現在了，還在乎多活一天？”
老陳沉默片刻，抬起手，鐵鏈緩緩離地，鏈尖指向他。
“最後一次警告。”他說，“放下報告，跟我走。”
林三酒還是沒動。
兩人在黑暗中對峙。
靈鏡螢幕又閃了一下，藍光映在牆上，照出那些蠕動的時間血管。
其中一根突然劇烈抽搐，內部的人形猛地轉向林三酒，直勾勾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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