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外賣員停下來了！
林三酒跟在後面，死死盯著他的後頸。
那一片皮膚半透明狀，底下有資料流在跑。
夜市的霓虹燈，打在他身上，投射的影子邊緣在不自然地抖，像是卡在現實裂縫裡。對方的肩膀突然微微下壓，看著是接收到什麼指令。
林三酒見此，也沒多想，右手迅速把那張“跑單面具”按在臉上。
咔~~
一聲輕響，從顱骨內傳來。
然後，巷子裡猛地衝進一股速溶咖啡的苦味，嗆得他眼眶發酸。
緊接著，太陽穴突突直跳，右手不受控制地在空中，虛打一行字：
「系統覆蓋：債務掩碼認證=真」
前面保溫箱的紅光閃了閃，立刻暗下去。
外賣員緩緩轉頭，身子跟頭明顯不協調，慢了半拍，他看了三酒一眼。頭盔陰影下的資料流雙眼，第一次出現了波動，旋轉速度居然慢了半拍。
“你……不是目標。”聲音還是機械的，但尾音有點抖，拉的很長。
林三酒抬起右手，在眼前比了個刪除的手勢……三指併攏，往下一劃。
這是佩戴面具的後遺症，留存記憶染化夢境。一個程式設計師在跳樓前，比劃著，做的最後一個動作。
外賣員後退一步，提箱轉身，腳步比之前快了一點。影子在霓虹下，拉長又快速縮短，像訊號不良的投影。
離開前，保溫箱側面的熒光字又閃了一下：
「已完成：1/3」
林三酒沒有繼續追他。退回窄巷，背抵牆壁。冰涼的瓷磚貼著脊椎，獸化抑制器‘嗡~’了一聲，刺痛傳來。
他摸出熒光筆，狠狠甩了幾下，擰開蓋，往靈視介面滴了半滴綠液。
裝置重啟，畫面重新整理。
追蹤訊號還在，紅點緩慢移動，方向沒變。
但戴上面具後，手彷彿不屬於自己了，指尖還在無意識敲牆，噠、噠、噠，像在敲鍵盤。
他猛地握拳，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倒吸一口氣，然後默唸：“我是林三酒。靈能催收員，掛名私家偵探，今天催收修格斯三百七十八塊清潔費的那個。”
話音落下，指尖停了！
巷子盡頭，低矮的檔口之間，憑空現出一棟寫字樓，十七樓的視窗有人影晃動。窗簾被風吹起，露出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正站在窗臺上，一隻腳已經跨出去，然後……
“我操！！！”
林三酒咬破舌尖，血腥味炸開。
痛覺讓寫字樓瞬間消失。
他閉上眼睛，集中殘餘意識，順著剛才那道程式碼反向爬取資料。
面具微顫，一段加密資訊浮現：
「訂單型別：存在稅·一級清算」
「關聯記憶體：林小雨」
「執行單元：XH-7749」
沒有金額，沒有期限，只有進度條。
再睜開眼時，抹去嘴角血跡，喃喃自語：“媽的，原來不是催債……是收命的。”
三酒想著幻覺裡跳樓的那個程式設計師，頭髮根都豎起，一陣後怕。小心取下面具，放進塑膠密封袋，壓在錢包夾層。站起來拍拍褲腳，活動一下肩膀，脊椎裡的抑制器嗡鳴一聲，像是在警告什麼。
他沒走太遠，沿著來路，退回到小吃攤後的暗角，蹲下身，把加熱過的備用電池，接上靈視。
仔細辨認，紅點還在移動，速度不快。
摸了摸左眼，靈視補能後，畫面變得清晰了。但邊緣還是有點撕裂，像是兩個訊號源在打架。他能感覺到，面具帶來的臨時許可權正在衰退，可殘留的程式碼還在視網膜迴圈。
閉上眼，試著呼叫那段加密資訊的底層邏輯，結果耳邊立刻響起一陣密集的鍵盤聲，夾雜著一聲壓抑的咳嗽——這是程式設計師摔死前，咳出的血沫堵住喉嚨的聲音。
林三酒搖搖頭，嘆了口氣！
“大兄弟，你再撐一會兒，等查完這筆賬，老子給你燒十包藍山速溶咖啡。”
抬頭再看向夜市時，心情複雜，燈籠還在亮，烤腸鍋滋啦作響，人群流動如織，湧動如潮。
可他知道，這些人裡，已經有幾個倒黴蛋被標記了。比如，那位糖水攤老闆，剛才眼球翻白，嘴裡蹦出一句“你已被標記”，然後恢復正常，繼續舀湯圓。
……這傢伙指不定啥時候就沒了！
摸出手機，插一張‘黑戶口’的SIM卡，開啟天機局內網入口，輸入XH-7749。
頁面跳轉，顯示“許可權不足”。
又試了三次，最後一次系統彈出提示：“檢測到異常查詢行為，建議終止操作。”
冷笑一聲，關掉手機。
“建議？孃的，老子連建議費都付不起了。”
等了一會，重新盯住靈視裡的紅點，發現它停在夜市東區，第三排攤位附近。
那裡是個修鞋攤，老闆雖然不太熟絡，但也認識，常年戴著老花鏡，腿上蓋著舊毛毯，從沒人見他走過路。
林三酒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避開燈光最亮的地方，把臉藏在避光處。
繞過炸雞攤，路過一個賣襪子的地攤，老闆正用掃碼槍掃一隻黑貓，貓尾巴翹著，掃碼槍“滴~”了一聲，螢幕上跳出：“已支付，信用分-50。”
三酒愣了一下，沒功夫停下來同情這隻貓。
接近修鞋攤時，紅點突然加速，往北拐進了消防通道。
於是，立刻加快腳步，貼著牆角跟上去。
通道盡頭是一扇鐵門，門縫透出一點紅光。
他屏住呼吸，靠在牆邊，伸手去摸口袋裡的密封袋。面具還在，但溫度降了不少。他猶豫了一下，怕再看到髒東西，沒有再戴。
鐵門在三酒靠近的時候，突然開了。
裡面站著外賣員，頭盔沒摘，資料流雙眼，靜靜的看著他。保溫箱放在腳邊，熒光字又閃了一下：
“已完成：1/3”。
林三酒扶著牆，沒動，也直勾勾地看著他。
外賣員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林三酒，最後指向通道深處。
那動作不像威脅，像在傳遞某種流程。
然後，他提起保溫箱，轉身走進門內。
鐵門緩緩合上，紅光消失。
林三酒站在原地，手還插在口袋裡。他能聽見通道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保溫箱底部輪子滾動的聲音，越來越遠。
他沒敢進去，但也明白，這一環結束了。
靈視內的紅點，已經不在地圖上。
林三酒摸了摸左眼，介面處的綠液早幹了，結了一圈脆皮。他撕下來，扔在地上。
巷口傳來電動車啟動的聲音，一個穿黃馬甲的外賣員，騎車經過，車尾貼著“夢裡啥都有”。
林三酒盯著那輛車，直到它拐彎消失。
轉身往回走，腳步很輕。夜風颳過顴骨，剛才貼面具的地方還留著一圈熱痕，像是被人用烙鐵輕輕燙過。
他習慣性的摸了摸錢包，裡面又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張新的POS機小票，紙面溫熱，上面印著兩行字：
「收件人：林三酒」
「訂單狀態：待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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