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猛地睜開眼睛，急促地喘息著。
剛才那場噩夢太過真實——鼠王猩紅的眼睛，尖銳的牙齒，還有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母親給的玉佩還好端端地掛在脖子上，冰涼的溫度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避難所裡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啜泣聲和粗重的呼吸。三十多個人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汗味和恐懼的味道。
“辰兒...”母親輕聲喚他，聲音虛弱。
葉辰立即湊過去：“媽，你怎麼樣？”
“餓...”母親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葉辰的心沉了下去。從昨天到現在，大家都沒吃什麼東西。趙鐵組織出去尋找食物的三個人，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回來，帶回來的那點食物根本不夠分。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半塊壓縮餅乾，這是昨天搜刮時偷偷藏起來的。他掰了一小塊塞進母親嘴裡，剩下的仔細收好。
“還有吃的嗎？”一個嘶啞的聲音問道。
葉辰抬頭，看見一個瘦高個男人正盯著他。周圍幾個人的目光也投了過來，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些眼睛閃爍著飢餓的光。
“沒了。”葉辰平靜地說，下意識護住口袋。
瘦高個眯起眼睛：“我剛才看見你餵你媽吃東西。”
“就剩最後一小塊了。”葉辰站起來，身高雖然不及對方，但常年幹活練就的結實身板讓他並不怯場。
趙鐵聞聲走來：“吵什麼？”
“這小子藏食物！”瘦高個指控道。
幾道不善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葉辰身上。在飢餓面前，人性變得脆弱不堪。
趙鐵看了看葉辰，又看了看他身後虛弱的母親，嘆了口氣：“每人分到的食物都一樣。如果誰有意見，下次可以自願出去尋找。”
這句話讓不少人縮了縮脖子。昨天外面的慘狀還歷歷在目。
瘦高個嘟囔了幾句，最終還是退開了。
趙鐵拍拍葉辰的肩膀，壓低聲音：“你媽情況不好，得想辦法弄點吃的和藥。”
葉辰點頭：“我知道。”
“白天外面相對安全些，但食物點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趙鐵沉吟道，“北邊那個超市倉庫可能還有點存貨，但那裡鼠群聚集，太危險了。”
葉辰沒說話，但心裡已經做了決定。
等到大部分人因疲憊而入睡時，他悄悄移動到入口處。趙鐵正在那裡值守。
“我要出去一趟。”葉辰直截了當地說。
趙鐵皺眉：“白天再說。”
“我媽等不了那麼久。”葉辰語氣堅決，“告訴我超市倉庫的具體位置。”
兩人對視片刻，趙鐵最終妥協了：“沿著這條街往北走大概五百米，右邊有個‘萬家福’超市，倉庫在後院。小心點，那裡是鼠窩。”
葉辰點頭，開始挪開堵門的雜物。
“帶上這個。”趙鐵遞過來一根鋼筋，一端被磨尖了，“瞄準眼睛或者喉嚨。”
葉辰接過武器，深吸一口氣，從縫隙中鑽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比記憶中更加破敗。猩紅色的天空投下詭異的光線，將廢墟染上一層血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令人作嘔。
葉辰貼著牆根快速移動，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偶爾有變異昆蟲從廢墟中鑽出，但都被他及時躲開了。
越往北走，街道上的鼠類活動痕跡就越明顯——糞便、爪印，還有被啃噬得乾乾淨淨的骨頭。
超市的主體建築已經塌了一半，但後院相對完整。葉辰小心翼翼地繞到後面，果然發現了一個半地下式的倉庫入口。
門已經被破壞，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張等待獵物的嘴。
葉辰握緊鋼筋，側身鑽了進去。
裡面比想象中要大，貨架東倒西歪，各種商品散落一地。大部分食物已經被洗劫一空，但葉辰注意到最裡面有幾個貨架似乎還沒被翻過。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腳下不時踩到碎玻璃或包裝袋，發出的每一點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都顯得格外響亮。
突然，他聽到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葉辰立即蹲下身，屏住呼吸。聲音是從右側的貨架後面傳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食什麼。
他慢慢探出頭，看見三隻蝕骨鼠正在分食一具已經腐爛大半的屍體。它們吃得正香，暫時沒有注意到他。
葉辰緩緩後退，想從另一側繞過去。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不小心碰倒了一個空罐頭。
“哐當”一聲在寂靜的倉庫裡迴盪。
啃食聲戛然而止。
葉辰的心跳幾乎停止。他慢慢轉過頭，正好對上了六隻猩紅色的眼睛。
下一秒，三隻蝕骨鼠同時向他撲來！
葉辰本能地揮出鋼筋，精準地刺穿了最先撲來的那隻老鼠的眼睛。伴隨著一聲尖銳的慘叫，那隻老鼠摔在地上抽搐著。
但另外兩隻已經近在眼前。葉辰側身躲過一隻的撲擊，卻被另一隻咬住了左臂。
劇痛瞬間傳來，他能感覺到老鼠的牙齒深深嵌入了他的肌肉。葉辰怒吼一聲，猛地將手臂砸向旁邊的貨架，一下，兩下，直到老鼠鬆口摔在地上。
他毫不猶豫地一腳踩碎了那隻老鼠的頭顱。
最後一隻老鼠趁機撲向他面門。葉辰來不及揮動鋼筋，只能徒手抓住那隻老鼠的脖子。尖利的爪子在他胸前劃出深深的血痕，老鼠的嘴巴一張一合，離他的臉只有幾釐米遠。
葉辰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老鼠砸向地面，然後一腳踩下。
危機暫時解除，但左臂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他低頭看去，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正不斷湧出。
必須儘快止血。
葉辰撕下衣角，簡單包紮了傷口，然後迅速向裡側貨架走去。果然，那裡還有不少未被洗劫的食品。他抓起一個揹包，儘可能多地裝入壓縮食品和瓶裝水，還找到了一些基礎藥物。
就在他拉上揹包拉鍊的瞬間，整個倉庫突然響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
從各個角落，從通風管道，從貨架後面，無數猩紅的光點亮起。
鼠群回來了。
葉辰的心沉到谷底。他慢慢後退，但後退的路上也出現了老鼠。他被包圍了。
第一隻老鼠撲了上來，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葉辰揮舞著鋼筋，每一次揮擊都帶走一隻老鼠的生命，但它們數量太多，彷彿無窮無盡。他的腿上又被咬了一口，鮮血染紅了褲腿。
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葉辰猛地衝向最近的貨架，奮力將其推倒。貨架砸在地上，暫時阻擋了一側的老鼠。他趁機向出口方向衝去，一路上不斷揮擊著撲上來的老鼠。
離出口只有十米了，但鼠群已經封鎖了去路。葉辰能看到門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那是生的希望。
他咬緊牙關，決定冒死一衝。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倉庫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那聲音帶著某種威壓，讓鼠群的動作齊齊一滯。
葉辰來不及思考那是什麼，趁此機會猛地向前衝去。他撞開幾隻老鼠，不顧一切地撲向出口。
尖銳的牙齒不斷撕咬著他的身體，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知道向前衝，向前衝...
終於，他衝出了倉庫，重見天日。但鼠群仍然緊追不捨。
葉辰拼命向來路奔跑，左臂的傷口不斷淌血，在地上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血跡。他能聽到身後鼠群奔跑的聲音，越來越近。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希望時，前方街角出現了幾個人影——是趙鐵帶著幾個人來接應了！
“快！”趙鐵大喊著，手中揮舞著自制的火把。
鼠群畏火，速度慢了下來。葉辰用盡最後力氣衝了過去，幾個人立即用火把組成一道防線，逼退了鼠群。
“走！迴避難所！”趙鐵扶住搖搖欲墜的葉辰，快速撤退。
回到避難所，眾人立刻圍了上來。當葉辰從揹包裡掏出食物和藥品時，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
趙鐵親自為葉辰清洗傷口。左臂的傷勢觸目驚心，肉幾乎被咬爛，白骨隱約可見。
“你得挺住。”趙鐵低聲說，用找到的藥品為他處理傷口。
葉辰咬緊牙關，額頭上滿是冷汗，但一聲沒吭。
他將大部分食物分給了大家，只留了一小部分和藥品給母親。沒有人再抱怨，那些曾經不善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感激和敬意。
母親吃過藥後沉沉睡去，臉色稍微好轉了一些。
葉辰靠在牆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左臂的疼痛一陣陣襲來，但他心裡卻異常平靜。
他做到了，母親暫時安全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入睡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悠長而恐怖的狼嚎。那不是普通狼的叫聲，其中蘊含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力量。
避難所裡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恐懼。
趙鐵臉色凝重地走到入口處，透過縫隙向外看去。
當他轉回身時，葉辰看到他眼中的驚駭。
“是影狼。”趙鐵的聲音乾澀，“它們找到我們了。”
葉辰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這種變異狼類，速度極快，狡猾殘忍，而且——通常是成群活動。
外面的狼嚎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
葉辰下意識握緊了母親的手，卻發現母親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決然和平靜。
“辰兒，”她輕聲說，將脖子上的玉佩取下，塞進葉辰手中，“無論發生什麼，活下去。”
葉辰剛要開口，避難所入口處突然傳來劇烈的撞擊聲。
影狼開始進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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