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攥著那枚暗紅結晶，指節發白。俘虜的話像毒蛇鑽進耳朵，盤踞不去。
“影狼幫。”“曲江遺址巢穴。”“最近抓的人。”
每一個詞都砸在他心口。母親被影狼撕碎的畫面血淋淋地湧上來，幾乎讓他窒息。但他壓住了，把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摁進眼底，只剩一片沉冷的黑。
“訊息核實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得嚇人。
王昆面色凝重：“交叉問過幾遍，細節對得上。那俘虜嚇破了膽，不像說謊。曲江遺址那邊，地形複雜，易守難攻，確實像那幫雜碎的窩。”
葉辰點頭，沒再看那俘虜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王昆攔住他。
“指揮部。請命。”葉辰腳步沒停。
王昆一把拉住他胳膊，壓低聲音：“葉辰！我知道你想什麼！但這事不能蠻幹！影狼幫兇殘，老巢更是龍潭虎穴！等上面制定好計劃…”
“等不了。”葉辰甩開他的手，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每等一刻，可能就多一個人死。也可能…他們轉移。”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我必須去。”
王昆看著他，看到那平靜表面下近乎瘋狂的決絕，知道攔不住。他咬牙：“等我，一起去！”
指揮部裡，副統領雷嶽聽完葉辰的請命，手指敲著地圖上的曲江遺址區域，沉默著。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明滅。
“理由。”半晌，他吐出兩個字。
“情報有時效。復仇，趁早。”葉辰回答得簡短，“我熟悉單兵突襲。小隊行動，目標小，速度快，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風險。”
“我擔。”
雷嶽抬起眼，目光銳利地釘在葉辰臉上，像是要衡量他話裡每一個字的重量。空氣繃緊。
突然，他猛地一拍地圖：“準！第三小隊抽調精銳，由你帶隊，即刻出發。王昆輔助。記住，目標是偵察巢穴結構、守備力量，儘可能確認俘虜情況。如有機會，抓個活口回來！不是讓你去送死！”
“是！”葉辰和王昆同時領命。
“等等。”雷嶽從抽屜裡拿出三張暗紅色的符籙，符紙上的硃砂紋路彷彿在流動，散發著危險的熱意。“爆燃符。注入元炁激發，能炸平半個籃球場。省著點用。”
葉辰接過，符紙觸手溫熱。他慎重收起：“明白。”
一小時後。外城閘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一道縫隙。
五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除了葉辰和王昆，還有劉猛和另外兩名擅長潛行和偵察的老兵。
無人說話。只有夜風颳過廢墟的嗚咽，和遠處隱約的獸吼。
葉辰一馬當先，身形在斷壁殘垣間穿梭，速度快得驚人，腳步卻輕得像貓。築基中期的元炁在體內奔湧，五感提升到極致，捕捉著黑暗中最細微的動靜。
胸口的玉璧紋身微熱。玄機子的聲音懶洋洋響起：“嘖，殺氣騰騰的小子。記住，報仇不差這一時半刻。首要任務是摸清底細，抓舌頭。別一上頭就只知道砍。”
“知道。”葉辰在心中回應，速度絲毫不減。
“曲江遺址水下結構多，注意感應水汽變化，可能有關鍵入口。影狼嗅覺靈敏，但感知範圍有限，避開上風口。”
葉辰眼神微動，打了個手勢，隊伍悄然改變方向，繞到一片地勢較高的亂石堆後。
夜色下的曲江遺址，如同一頭匍匐的巨獸殘骸。唐代的亭臺樓閣早已坍塌，只剩下些猙獰的輪廓浸泡在渾濁的水窪裡。腐敗的水汽和某種野獸的腥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根據俘虜提供的粗略資訊，巢穴入口應該在一片半淹的仿唐水榭下方。
越靠近目標區域，空氣中的危險氣息越濃。偶爾能聽到短促的狼嚎和人類壓低的交談聲，火光在遠處陰影裡閃爍。
葉辰抬手，隊伍瞬間靜止，伏低在一片茂密的變異灌木後。
前方五十米，兩個影狼幫眾挎著骨刀，正懶散地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抽菸，火星明滅。他們身後，水榭的陰影裡，隱約能看到一個被亂草遮掩的洞口，裡面透出微弱的光。
“兩個明哨。水裡有東西，至少一個暗哨。”葉辰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如鷹。他感知到水窪下有一道緩慢移動的微弱生命氣息，帶著狼的腥氣。
“我去摸掉水裡的。”一名擅長水性的老兵悄聲道。
“不行，動靜太大。”葉辰否決，“劉猛，左面那個，弓弩無聲解決。右邊我的。同時動手。王昆，警戒可能出現的巡邏隊。”
劉猛舔了舔嘴唇，無聲地取下背上加裝了消音器的特製弩機，緩緩上弦。葉辰則從地上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碎骨。
玄機子忽然提醒：“小子，右邊那個腰裡彆著個哨子。”
葉辰眼神一眯，看清了。那人腰間確實掛著一個骨制哨子。
三、二、一！
咻！
劉猛的弩箭精準地沒入左側哨兵的咽喉，那人一聲未吭就軟倒下去。
幾乎在同一瞬間，葉辰手腕猛地一抖！碎骨片撕裂空氣，發出極輕微的尖嘯，精準地打碎了右側哨兵正要摸向哨子的手腕，並餘勢不減地深深釘進他的喉結！
那人眼睛猛地凸出，嗬嗬了兩聲，癱倒在地。
葉辰如同鬼魅般竄出，在那屍體落地前將其扶住，輕輕放倒，沒發出一點聲響。
水下的暗哨毫無察覺。
隊伍迅速清理現場，將屍體拖入灌木叢藏好。
葉辰走到洞口，撥開亂草。一股更濃烈的腥臭和汗臭味撲面而來。洞口向下延伸，石階溼滑，深處傳來模糊的回聲和喧譁。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虛握，青銅古劍悄無聲息地凝於手中，劍身裂紋下的龍紋在黑暗中泛起微不可察的青光。同時，左臂抬起，一面淡青色的元炁盾凝聚，盾面之上，陰陽魚圖案緩緩流轉，散發出沉穩厚重的氣息。
“我在前。王昆斷後。保持安靜，遇敵速戰速決，儘量別驚動裡面。”
他一步踏入了黑暗的甬道。
通道向下傾斜，牆壁溼漉漉的，掛著粘液。走了不到十米，拐角處傳來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媽的，又輪到我們去守水洞子，冷死了…”
“少廢話，快點…”
兩個影狼幫眾轉出拐角，迎面撞上葉辰！
那兩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葉辰動了！
青銅古劍化作一道青光，直刺左邊那人心口！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右邊那人剛張開嘴，葉辰左臂的元炁盾猛地向前一撞！陰陽魚圖案旋轉，一股沉悶的巨力轟然爆發！
砰！
那人被撞得倒飛出去，狠狠砸在牆壁上，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當場昏死過去。
而被刺穿心臟的那個，只來得及瞪大眼睛，便軟軟倒地。
瞬間解決。
葉辰劍尖一挑，將那個昏死過去的傢伙衣領刺穿，拖到角落。王昆迅速上前檢查。
“還活著，重傷。”
“問話。”葉辰甩掉劍尖血珠，眼神冰冷地看向通道更深處。喧譁聲似乎更近了。
王昆掐住那人的人中，又用冷水潑面。那人悠悠轉醒，看到眼前陌生的面孔和滴血的古劍，嚇得魂飛魄散。
“你們抓來的人關在哪？”葉辰劍尖抵在他眼皮上，聲音低啞冰冷。
“我…我不知道…”
劍尖微微前進，刺破錶皮，血流了下來。
“別！我說！我說！”那人崩潰地嘶嚎，“在…在最裡面的水牢…穿過聚集區，往右拐…有狼衛守著…”
“有多少人？多少狼？”
“二三十個兄弟…狼…狼有十幾頭…今天剛送來一批‘肉票’，好像…好像有七八個…別的我不知道了！饒命！”
葉辰得到關鍵資訊，一記手刀將其徹底打暈。
“位置明確了。守衛不少。”王昆面色凝重。
“繼續推進。抓他們的頭目。”葉辰沒有絲毫猶豫，持劍盾再次向前。
越往深處，通道越開闊，兩側開始出現粗糙開鑿的石室，裡面堆著雜物和獸皮，鼾聲如雷。他們小心避開。
前方出現亮光，人聲鼎沸。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改造的聚集區，燈火通明，幾十個影狼幫眾正圍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大聲喧譁。角落裡拴著七八頭體型碩大的影狼，正啃食著血淋淋的骨頭。
而通往更深處的通道，就在聚集區另一頭。
無法繞過。
葉辰眼神一厲，打了個準備強攻的手勢。
就在這時，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幫眾搖搖晃晃地朝他們藏身的陰影處走來，似乎要解手。
距離迅速拉近。
十米，五米…
那人眯著醉眼，似乎看到了陰影裡的輪廓，愣了一下。
葉辰沒給他發出聲音的機會，如同獵豹般撲出！青銅古劍直刺其咽喉！
但醉漢下意識地一歪身子，劍尖擦著脖子而過，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呃啊——”淒厲的慘叫只發出半聲就被掐斷，葉辰的元炁盾狠狠拍在他臉上，鼻樑塌陷，牙齒崩飛！
但這半聲慘叫，在洞窟裡無異於驚雷！
聚集區瞬間一靜！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通道口！
“敵襲！！”不知誰吼了一嗓子。
幫眾們抄起手邊的武器，狼群掙脫鐵鏈，齜著獠牙撲來！
“殺過去！”葉辰低吼，不退反進！迎著蜂擁而來的敵人和狼群，猛地衝了過去！
青銅古劍青光暴漲，化作索命的厲芒，每一次揮擊都帶起一蓬血雨！元炁盾左格右擋，陰陽魚急速旋轉，將撲來的影狼和砍來的刀劍狠狠彈開，甚至借力打力，讓敵人撞作一團！
王昆、劉猛等人緊隨其後，弩箭激射，刀光閃耀，死死護住葉辰兩翼。
葉辰如同絞肉機般向前推進，劍盾配合無間，每一步都踏著鮮血和屍體。他眼神冰冷，目標明確——聚集區對面的那個通道口！
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的小頭目嚎叫著揮著骨錘砸來，勁風呼嘯。
葉辰不閃不避，元炁盾猛地迎上！
轟！巨響聲中，元炁盾青光狂閃，陰陽魚驟然一滯！葉辰手臂微麻，腳下地面龜裂！
但那勢大力沉的一錘，竟被硬生生擋住！
小頭目一愣。葉辰的劍卻已抓住這瞬間的空隙，如同毒蛇出洞，刺穿了他的心窩！
拔出劍，帶出一股血箭。葉辰看都沒看倒下的屍體，繼續前衝。
聚集區不大，但敵人瘋狂湧上。短短一段路，廝殺得異常慘烈。等葉辰渾身浴血地殺到對面通道口時，身後留下了滿地狼藉的屍骸和哀嚎的傷者。王昆等人也個個帶傷，喘著粗氣。
“堵住這裡！”葉辰對王昆喊道，自己毫不猶豫地衝進通往水牢的通道。
這條通道更窄，腥臭撲鼻，地面粘滑。沒跑多遠，就聽到前方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狼嚎！
只見通道盡頭是一個鐵柵欄門，裡面隱約可見水光晃動，幾個黑影正在和守衛搏殺！而門外，三名穿著精良皮甲、戴著狼首盔的狼衛，正帶著五六頭格外兇悍的影狼，圍攻一個渾身是血、卻仍在死戰的身影！
那身影手裡揮動著一根斷裂的鐵鏈，招式狠辣，顯然是個練家子，但已左支右絀，身上不斷添著新傷口。
水牢裡關著的人，正在試圖衝出來！
而那個死戰的身影，葉辰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
雖然滿臉血汙，但那側臉輪廓，那拼命時咬緊牙關的神態……
像極了記憶深處，那個總把他護在身後的……趙鐵！
那個引開鱗甲熊，生死未卜的趙叔！
他還活著？！
就在葉辰愣神的這一剎那，一名狼衛抓住機會，手中淬毒的匕首狠辣地刺向趙鐵後心！
“找死！”
葉辰眼中瞬間血紅！所有的冷靜蕩然無存！
他發出一聲近乎狼嚎的怒吼，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青光，猛地撲了過去！
速度太快！甚至帶起了音爆！
青銅古劍上的龍紋前所未有的閃亮，劍尖噴吐出尺長的青芒！
那狼衛只覺背後惡風襲來，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嗤！
青銅古劍從他後心刺入，前胸穿出！狂暴的元炁瞬間絞碎了他的內臟！
葉辰去勢不減，頂著狼衛的屍體向前猛衝，如同狂暴的戰車，直接將另外兩名狼衛撞得骨斷筋折，倒飛出去！那幾頭撲上來的影狼，被他左臂元炁盾猛地一掃，陰陽魚轟然轉動，砸得哀嚎翻滾！
瞬間清場！
他停在渾身是血、搖搖欲墜的趙鐵身前，猛地拔出長劍，狼衛的屍體軟軟倒地。
葉辰轉過身，胸口劇烈起伏，眼中血色未退，冰冷的目光掃過水牢內外每一個驚駭的臉孔，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下一個。”
通道深處，更多的狼嚎和腳步聲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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