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內，初始的興奮過後，漫長航行的沉寂開始籠罩。只有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和各崗位操作員偶爾的低聲確認，提示著這艘鉅艦正以超越想象的速度駛向深空。
葉辰站在主視野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扭曲的流光，落在那早已消失的藍色星球方向。體內，洞虛元炁因先前連番惡戰而略顯激盪，尤其是最後強行撕裂空間湮滅伽馬射線暴，幾乎抽乾了他近半的元炁儲備。星海初露崢嶸，便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發什麼呆？”玄機子的虛影在一旁凝聚，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思緒，“剛才那手空間撕裂，蠻力十足，技巧全無！浪費的元炁夠一個築基境修到紫府了！還不滾去修煉室把洞虛境的根基給老子夯實了！”
葉辰收回目光，眼中沒有絲毫波動。玄機子話糙理不糙。宇宙環境下的力量運用，與地球截然不同，需要更極致的精準和控制。他轉身，對趙虎和周院士下達指令：
“趙虎，維持艦內秩序，戰鬥人員分批次進入模擬艙，重點訓練失重環境作戰、外星生態適應以及艦船接駁戰。”
“周院士，資訊破解與學習任務加倍。星盟通用語、基礎星圖、常見種族文化及禁忌，必須在我出關前讓所有預備登陸人員掌握基礎。”
“非緊急事務，不必報我。”
“是！葉帥！”兩人肅然領命。
葉辰點頭，身形微動，已是施展縮地成寸，下一刻便出現在位於星艦核心區域的元炁修煉室內。
厚重的大門隔絕內外。室內空間廣闊，四壁、頂棚、地面皆鐫刻著繁複無比的聚元陣與加固符文，空氣中瀰漫的元炁濃郁得幾乎化為液態金霧，吸一口便覺四肢百骸舒泰無比。
葉辰盤膝坐下，並未立刻吸收能量，而是先閉目內視。
丹田中，那初生的洞虛界僅數丈方圓，混沌朦朧，中心處那團液態黃金般的洞虛元炁旋轉速度稍緩，體積縮小，光芒亦不如全盛時璀璨。先前消耗實在太大。
他沉下心神，全力運轉《玄黃元始經》洞虛篇。
嗡——！
修煉室內海量的精純元炁彷彿受到無形巨力牽引，瞬間化作狂暴的漩渦，瘋狂湧入他體內。經脈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河道，高效地淬鍊、提純著這些接近本源的宇宙能量，最終匯入丹田，被那洞虛元炁貪婪吞噬。
速度與效率，遠超在地球之時！
玄機子的虛影也飄了進來，懸在一旁，眯著眼監督，嘴裡一如既往地不閒著：
“控住！別跟餓死鬼似的！洞虛元炁，重‘凝’！壓縮！再壓縮！讓它沉得像水銀！”
“分心感受空間！太空不是你家炕頭，空間法則就跟攤開的書一樣明白！用你的神念去‘讀’！去‘引’！對…慢慢嘗試勾一縷空間之力，融到新煉化的元炁裡…不是讓你硬塞！要交融！悟性呢？！”
在玄機子的毒舌指導下，葉辰心無旁騖，全身心投入。他瘋狂吸收著能量，以極限方式壓縮凝練元炁，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細膩地感知、引導著周圍那清晰而活躍的空間波動。
修煉無歲月。
不知過了多久，他驟然睜眼，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前方虛空輕描淡寫地一劃。
嗤——
一聲極輕微的、彷彿熱刀切過牛油的聲響。
一道僅有三寸長短、邊緣平滑如鏡、穩定得令人心悸的黑色空間裂縫悄然浮現，無聲地吞噬著周圍的光線，維持了足足六息時間，才緩緩彌合，彷彿從未出現。
與之前動輒撕裂百米虛空、聲勢駭人的攻擊相比，這一擊微不足道，卻展現了堪稱恐怖的精準控制力，元炁消耗更是微乎其微。
“唔…總算從掄大錘的變成拿繡花針的了，還算有點進步。”玄機子虛影摸著下巴，難得沒直接打擊，“記住這感覺。在宇宙裡，精準和詭異，往往比純粹的威力更致命。一道恰到好處的空間裂縫，斷能量線路、破護盾發生器、切引擎傳導管，比砸爛整艘船有用得多。”
葉辰眸光閃動，若有所悟，再次閉目，沉浸更深。
接下來的數月航行，葉辰幾乎未曾踏出修煉室半步。
極致壓縮凝練洞虛元炁，使其總量恢復並超越從前，質地上更是精純浩瀚。
深度感悟空間法則，縮地成寸的距離和精度大幅提升，裂空鐧的運用愈發詭變莫測。
演練元炁武裝，將新領悟的空間奧義與更多玄黃陣紋融合，衍生出全新應用。
心念微動間，不再是簡單的武器形態。
而是能瞬間佈設、扭曲光線與能量場、形成絕對隱匿空間的“蜃樓迷霧”。
是能製造小型空間褶皺、偏折甚至反彈能量攻擊的“鏡返之盾”。
是能進行超短距、近乎無冷卻連續閃爍的“空蟬”身法。
各種基於空間法則的奇思妙想，在玄機子時而刻薄、時而點睛的指導下，被不斷嘗試、最佳化、純熟。
他的洞虛界亦在緩慢而堅定地擴張，內部元炁愈發濃郁，空間結構也更趨穩定。存取物品消耗銳減，甚至能短暫模擬出適宜低等植物生存的環境。
“洞虛界是你道基所化，未來成就不可限量。”玄機子道，“眼下，當好你的隨身軍火庫和終極烏龜殼就行。”
航行期間，艦內其他人亦未鬆懈。星盟通用語的學習和考核如火如荼，戰士們則在模擬艙內與各種奇形怪狀的外星假想敵廝殺，適應著截然不同的戰鬥節奏。整個軒轅號如同一座高速運轉的戰爭學院，為未知的星海做著最艱苦的準備。
這一日，葉辰剛剛將一縷新領悟的“空間禁錮”之力嘗試融入元炁鎖鏈中，玄機子的聲音響起，少了幾分戲謔，多了些鄭重。
“小子，收功吧，快到地方了。有些規矩和險惡，得提前給你潑潑冷水。”
葉辰緩緩散去周身縈繞的空間波動，睜開眼，眸底深處似有星河流轉：“到了？”
“嗯，最後一次常規躍遷完成，馬上退出曲率狀態。”玄機子虛影凝實，“前面就是NTR-7G星，諾頓星區的邊緣前哨站，一個標準的‘法外之地’，混亂是這裡唯一的秩序。”
“星盟呢？”
“星盟？”玄機子嗤笑，“一個扯皮聯合體，內部派系多得能打麻將。這種偏遠角落，他們只管收稅和看熱鬧，只要不把天捅破，才懶得管。真正的話事人，是地頭蛇。”
“這裡主要勢力：星盟前哨管理局，名義上的管理者，龜縮核心區收保護費。”
“幾個本地土著和混血部落，實力不濟，但訊息靈通。”
“最大的地頭蛇是‘黑隼傭兵團’，團長是個域主級初期的傢伙，心黑手狠，控制著大部分見不得光的生意。”
“最後，”玄機子語氣轉冷，“警惕‘收割者’的爪牙。這種混亂之地，最適合它們投放毒餌、收集情報、物色優質獵物。”
話音未落，艦體輕輕一顫，舷窗外奔騰的光絲驟然收縮、還原成一顆顆冰冷的星辰。
軒轅號退出曲率航行，懸浮於一片陌生星域。
正前方，一顆以灰黃為主色調、顯得荒涼死寂的星球緩緩轉動，星環黯淡。同步軌道上，一片由中心空間站和數十個雜亂平臺拼接而成的巨大建築群盤踞著，各式飛船如同忙碌的蚊蠅，穿梭不停，透著一股混亂與喧囂。
NTR-7G前哨站，到了。
“接收到前哨站引導訊號與入境問詢。”通訊官報告。
“回覆：炎黃文明，探索船，請求停靠交流。”葉辰下令。
很快，對方回覆了一大串清單：飛船備案、人員登記、能量等級報備……以及長長一列收費專案，從停泊費、空間穩定稅到武器許可、超凡能力展示費，名目繁多。
趙虎聽得直瞪眼：“這特麼是驛站還是土匪窩？喘口氣都要錢？”
玄機子嘿嘿一笑：“宇宙通用法則之一：窮鬼寸步難行。小子，準備好你的元炁結晶吧。”
葉辰面色不變，吩咐周院士按對方要求提交資訊，並用低純度元炁結晶支付費用。
軒轅號開始依照指引，緩緩駛向指定的外部停泊區。
就在這時，一艘塗裝著黑色隼鳥標誌、裝甲厚重、炮口林立的巡邏艇從一旁平臺的陰影中駛出，不偏不倚地擋在前方，公共頻道響起一個囂張的聲音：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這片泊區歸我們黑隼傭兵團罩！交一千單位能量塊的‘安全費’，保你平安！”
葉辰眼神微冷。
玄機子虛影撇嘴：“看，來了。黑隼的鬣狗，鼻子靈得很。直接碾過去還是？”
葉辰沒有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瞬間內斂，磅礴的洞虛境威壓消失不見，能量反應急劇下跌，迅速偽裝成一個普通的行星級巔峰左右的武者波動。同時，他面部肌肉與骨骼在元炁的精細操控下發生極其細微的改變，組合成一張略顯平凡、丟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陌生面孔。
元炁易形！這是他對自身力量入微掌控後的新應用。
他對著通訊官道：“回覆他們：初來乍到，資金有限。安全費沒有，但若貴團有熟悉本地行情的嚮導，我們願意僱傭，日薪五單位能量塊。”
頻道那頭沉默片刻，隨即爆發出刺耳的嘲笑：“五單位？僱嚮導？你他媽侮辱誰呢？窮鬼土著，看來不給你們放點血……”
話音未落，葉辰的身影已從艦橋消失。
下一刻，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艘黑隼巡邏艇的正前方，懸浮於真空之中，身上散發著行星級的微弱能量波動。
巡邏艇裡的傭兵顯然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敢直接派人出來，還是個看起來不怎麼強的傢伙。
“媽的！找死！”炮手下意識就要開火。
但葉辰的動作更快。他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巡邏艇側前方百米外的一片空無一物的區域，輕輕一握。
嗡！
那片空間驟然扭曲、塌陷，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不斷撕裂又彌合的小型空間漩渦！雖然沒有直接攻擊巡邏艇，但那漩渦散發出的恐怖空間撕裂感，讓巡邏艇的護盾瘋狂閃爍，警報聲淒厲響起，艦體劇烈搖晃，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扯碎！
所有傭兵的嘲笑僵在臉上，化為驚駭。
葉辰收回手，那片空間漩渦瞬間平息。他依舊懸浮在那裡，散發著行星級的能量波動，目光平靜地看著那艘如同受驚兔子般的巡邏艇。
無聲的威懾。
通訊頻道里死一般寂靜。過了好幾秒，才傳來對方顫抖的聲音：“…誤…誤會！我們認錯船了！這就走！這就走！”
巡邏艇近乎失控地慌忙轉向，推進器超負荷運轉，踉踉蹌蹌地逃回平臺陰影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葉辰身影一閃，回到艦橋，恢復了本來面目和氣息。
艦橋內一片安靜，眾人看著葉辰，眼神充滿了敬畏。葉帥甚至沒真正出手，僅憑對空間的恐怖掌控力，就嚇退了一夥兇悍的地頭蛇。
“嘖，裝得不錯。”玄機子點評，“用最弱的能量波動，幹最嚇人的事。這下夠他們琢磨一陣子了。”
葉辰面色如常：“省點麻煩。周院士，完成停泊程式。趙虎，人選好了嗎？準備登陸。”
他再次看向舷窗外那龐大、混亂、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前哨站。
“玄老，軒轅號交給你了。”
“放心，有老夫在，穩如泰山。”
葉辰點頭，對趙虎選出的十名最機敏、語言天賦最好的戰士道：“收斂氣息，偽裝成普通冒險者。我們的任務是觀察、學習、融入。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實力，不得擅自行動。”
“是！”十人壓低聲音應道，紛紛運轉葉辰臨時傳授的粗淺斂氣法門，將能量波動壓制在行星級左右。
軒轅號平穩泊入指定位置，龐大的艦體引來四周諸多隱晦的窺探。
氣密艙門開啟。
葉辰率先走出，他此刻的氣息與一個常見的星際冒險者無異，面容普通。身後跟著十名同樣低調的隊員。
踏上前哨站冰冷粗糙的金屬甲板，混雜著機油、劣質能量液、汗味和未知生物體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耳邊是各種語言、聲調的叫賣、爭吵、引擎轟鳴，光怪陸離的異星種族擦肩而過。
葉辰目光快速掃過環境，神識微動，體內洞虛界中，微縮化的軒轅號靜靜懸浮，與他心神緊密相連。
他邁開腳步，帶著隊伍，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片混亂而危險的星海前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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