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R-7G，諾頓星區的邊緣明珠，法外之地。玄機子的介紹言猶在耳。
“跟緊，別亂看，別惹事。”葉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隊員耳中。他目光快速掃視，將錯綜複雜的通道、懸掛著各種怪異標誌的店鋪、以及那些明顯不懷好意、倚靠在陰影裡打量新人的傢伙盡收眼底。神識微動，體內洞虛界中，微縮化的軒轅號靜靜懸浮，與他心神緊密相連，這是他們最後的退路和底牌。
一行人試圖沿著主通道向前，立刻就被一個皮膚呈青灰色、長著四隻手臂的人形生物攔住。對方嘰裡咕嚕說著一連串急促的話語，配合著誇張的手勢，指向旁邊一個掛著扭曲獸骨招牌的店鋪。
“他在推銷‘塔克蟲肉排’，聲稱是本地特色，並用星盟通用語夾雜著土著方言報了一個價，五十星盟點數或等值能量塊。”玄機子的聲音直接在葉辰腦海響起，實時翻譯，“別買，那蟲子帶有微量神經毒素，吃多了影響反應速度。”
葉辰面無表情地搖搖頭，用剛剛學會、還帶著生硬口音的星盟通用語簡單回道：“不需要。”
四臂生物撇撇嘴，嘟囔了一句疑似髒話的話，轉向下一個目標。
沒走幾步，一個穿著破爛制服、看起來像是前哨站管理人員的小個子鼠人搓著手湊上來，亮出一個髒兮兮的資料板：“新來的？登記了嗎？繳納入境管理費、空氣淨化費、重力調節費了嗎？每人二十能量塊，概不賒欠！”
趙虎站在葉辰身後，眉頭擰緊，強忍著沒發作。這他媽簡直是明搶。
葉辰沒多說，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袋子裡摸出幾塊低純度的元炁結晶——這是玄機子建議的宇宙硬通貨之一，能量穩定，易於切割，在偏遠星域比星盟信用點更受歡迎——遞了過去。這些是出發前用洞虛元炁強行灌注普通晶體制造的，純度不高，但應付這種場面足夠。
鼠人熟練地接過，用一個小儀器檢測了一下，渾濁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讓開了道路，甚至還“好心”地指了指遠處一個掛著三顆齒輪標誌的建築：“兌換處在那兒，換點零錢，在這裡，沒零錢寸步難行。”
兌換處裡魚龍混雜，各種種族排著隊，空氣中瀰漫著焦慮和不耐煩。巨大的螢幕上滾動顯示著各種貨幣、能量晶體、稀有金屬之間的實時匯率，小數點後位數不停跳動，變化極快。
輪到葉辰，櫃檯後的章魚頭生物用一根觸鬚懶洋洋地敲了敲檯面。
葉辰再次拿出幾塊稍大點的低純度元炁結晶。
章魚頭用多焦複眼掃了一下，幾根觸鬚在操作檯上飛快舞動：“標準低純能量結晶，含雜質量…嗯…算你每塊一百二十星盟點。抽水百分之五。換多少？”
“先換五塊。”葉辰道。他注意到匯率螢幕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螢幕，顯示著“黑隼傭兵團安全稅徵收點”的地址和收費標準，心裡冷笑。
章魚頭效率倒是很高，很快點出一疊印著星盟徽記和複雜防偽紋路的塑膠卡片，以及一小袋叮噹作響、不同顏色的金屬硬幣：“點數卡，小額的，方便。硬幣是本地輔幣，
十個銅角子等於一個銀輪，十個銀輪等於一個金圭。很多小店只收實物貨幣或者能量塊。”
拎著這袋“零錢”，眾人終於得以深入這座巨大的鋼鐵迷宮。通道兩旁店鋪林立，販賣著從未見過的外星水果、閃爍著幽光的古怪武器、甚至還有關在力場籠子裡嘶吼的奇異生物。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醉酒後的咆哮聲不絕於耳。
他們試圖尋找一個可以收集情報的酒館或休息點，但很快發現了更大的問題——語言。雖然玄機子能實時翻譯大部分星盟通用語，但這裡充斥著大量的方言、黑話以及非通用語種。很多時候，他們只能連蒙帶猜。
在一個岔路口，一支由粗野壯漢組成的隊伍粗暴地推開他們，領頭的是一個覆蓋著骨甲、散發恆星級波動的外星壯漢，不屑地瞥了他們一眼，用生硬的通用語罵了句：“滾開，鄉巴佬！”
一名隊員氣血上湧，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葉辰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那名隊員立刻低下頭，強行壓下怒火。在這裡，一點衝突就可能引來滅頂之災。他們太扎眼了，一看就是剛來的“菜鳥”。
“玄老，能分析出這些人的來歷和大致實力嗎？”葉辰在心中默問。
“骨甲的是‘裂骨族’，諾頓星區常見打手種族，個體實力不錯，腦子不太好使。剛才那個領頭的大概恆星級三階左右。他後面那幾個雜魚多是行星級。儘量避開，這群傢伙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而且……”玄機子頓了頓，“他們身上有黑隼的標誌。”
葉辰眼神微凝，記下了這個資訊。
繼續前行，他們找到一個相對嘈雜但看起來各族混雜的酒館——“斷角駝獸”。裡面煙霧繚繞，各種氣味混合在一起，更加令人作嘔。葉辰讓大部分隊員在門外隱蔽處待命，只帶著趙虎和另一名機靈的隊員走了進去。
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一個圍著髒圍裙、機械臂上沾滿油汙的侍者過來，用抹布——如果那還能叫抹布——擦了擦桌子，嘰裡咕嚕說了一長串。
“特色飲料‘旋渦’，三杯，收星盟點還是能量？”玄機子翻譯核心意思。
“點數。”葉辰拿出剛換的小額點數卡。付錢時，他注意到周圍幾桌客人看他們的眼神，帶著一種打量肥羊的玩味和貪婪。他們剛才兌換貨幣的行為，很可能被有心人看到了。
飲料是一種冒著氣泡的紫色粘稠液體，味道一言難盡，似乎還有輕微的致幻效果。葉辰淺嘗輒止，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傾聽周圍的談話上。
碎片化的資訊湧入耳中。
“……黑隼那群鬣狗又在東區收‘保護費’，媽的，比星盟的稅官還狠……”
“聽說‘鏽蝕幫’和‘蛇牙’在垃圾處理場那邊幹起來了，為了一條廢棄的能源管線……”
“最近前往‘凱拉小行星帶’的商隊少了三支，邪門……”
“前哨管理局那幫廢物只會縮在核心區……”
“噓…小聲點，黑隼的巡邏隊過來了……”
各種口音、各種語言混雜，有用的資訊不多，但足以拼湊出這裡弱肉強食的混亂生態。黑隼傭兵團是毫無疑問的地頭蛇，前哨管理局形同虛設，大小勢力為了蠅頭小利就能大打出手。
坐了不到半小時，已經有三波人過來搭訕，有推銷贓物的，有拉攏入夥的，還有一個賊眉鼠眼的傢伙暗示可以提供“特殊服務”，都被葉辰冷漠地回絕了。
這時，酒館門口一陣騷動。剛才那群裂骨族壯漢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似乎在外面的行動很不順利。領頭那個骨甲壯漢目光掃視一圈，很快又落在了葉辰這桌生面孔上，尤其是他們桌上那三杯幾乎沒動的“旋渦”。
他咧開大嘴，露出滿是獠牙的噁心笑容，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子亂跳。
“喂，新來的！”他用通用語吼道，聲音震耳，“老子心情不好，請我喝一杯！”
酒館裡瞬間安靜了不少，各種目光聚焦過來，帶著幸災樂禍。顯然，這種戲碼在這裡司空見慣。
趙虎和另一名隊員肌肉繃緊，看向葉辰。
葉辰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用生硬的通用語回道：“我們沒錢了。”
“放屁！”骨甲壯漢吼道，“老子剛才看見你們在兌換處換了錢！看不起我巴格大人？”他身後幾個同伴圍了上來，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葉辰能感覺到對方恆星級的氣息壓迫過來，帶著血腥味。他體內洞虛元炁自然運轉，輕易化解了這股壓力，但表面上，他依舊只流露出行星級巔峰的能量波動，甚至故意讓氣息出現一絲不穩，像是被壓迫得很難受。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然後“無奈”地又掏出那張小額點數卡，放在桌上：“只有這些了。”
名叫巴格的裂骨族壯漢
一把抓過點數卡，嫌棄地看了看數額，啐了一口：“窮鬼！”但他還是把卡片揣進了自己兜裡，似乎覺得為這點錢動手有點掉價。他惡狠狠地瞪了葉辰
一眼：“算你識相！以後在這片地方，眼睛放亮一點！”說完，帶著手下耀武揚威地走向櫃檯。
酒館裡響起幾聲意味不明的嗤笑，然後很快恢復了嘈雜。
“葉帥……”趙虎壓低聲音，帶著不甘。
“小不忍則亂大謀。”葉辰語氣沒有任何波動，“記住我們的任務，觀察，學習，融入。這點代價，值得。”
他站起身：“走吧，這裡得不到更多了。”
走出酒館，重新匯合隊員。隊員們看到趙虎難看的臉色，都知道肯定發生了不愉快。
“頭兒，怎麼樣？”有隊員小聲問。
“比預想的還糟。”葉辰看著眼前混亂、骯髒卻又充滿一種畸形活力的巨大空間站，“這裡沒有規則，或者說，力量就是唯一的規則。黑隼是明面上的霸主，但水下還有很多魚蝦。語言、貨幣、文化差異都是大問題。”
他頓了頓，下令：“我們不能扎堆。分頭行動，兩人一組。目標是收集基礎情報：各區勢力分佈、黑市位置、最近的主要傳聞、通往其他星域的航班資訊、以及任何關於‘收割者’或異常事件的風聲。記住，安全第一，遇事忍耐，用錢解決。除非生死關頭，否則不準暴露實力。
三小時後，回第七區三號備用對接艙附近匯合。”
他將剛剛換來的零錢和少量能量塊分給各小組。
隊員們領命，迅速兩兩組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不同方向的人流之中。
葉辰則獨自一人，朝著之前鼠人管理員無意中指出的、也是酒館裡有人提到的“東區”方向走去。根據零碎資訊，那裡似乎更混亂，也更可能找到他感興趣的東西——不受官方監管的黑市，以及或許存在的，關於遙遠星域乃至“玄黃紀元”的隻言片語。
他身影在明暗交錯的通道中快速穿行，如同一個最普通的、為生計奔波的星際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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