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
吳楓辰冰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一道決絕的、以身化焰撞向鬼煞的赤色流火。司馬靖星最後那個破碎而無悔的笑容，像一柄燒紅的匕首，狠狠刺入他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湖，冰層炸裂，掀起滔天巨浪。
“不——！！！”
一聲完全不似他平日清冷的、帶著撕裂般痛楚的嘶吼，從吳楓辰喉嚨深處迸發出來。他周身狂暴奔湧的寒玉靈力驟然一滯，隨即以更加瘋狂、更加不顧一切的方式轟然爆發！
“轟隆——！！！”
赤色流火與倉促迎擊的鬼煞狠狠撞在一起！毀滅性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炸開，整個濟世堂殘存的結構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般不堪一擊，轟然垮塌！煙塵混合著冰屑與火焰，沖天而起！
鬼煞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那凝聚的血煞鬼爪在蘊含了司馬靖星生命本源與皇室禁術的赤焰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般寸寸碎裂！他本人更是如遭重擊，黑袍瞬間化為飛灰，乾瘦的身軀焦黑一片，冒著黑煙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斷壁殘垣之中，生死不知。
而那道赤色流火在完成這捨命一擊後，光芒瞬間黯淡，如同燃盡的流星，從半空中墜落。
一道冰藍色的身影快得超越了極限，在廢墟與煙塵中劃出殘影，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在那道身影即將砸落地面之前，穩穩地、顫抖地接住了他。
是吳楓辰。
他懷中的司馬靖星，輕得如同一片羽毛，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眉心那曾經灼灼如生的赤焰紋路，此刻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下一點焦黑的痕跡。他胸口那猙獰的傷口不再流血，因為那裡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他緊閉著眼，氣息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斷絕。
“司馬靖星……司馬靖星！” 吳楓辰半跪在廢墟中，緊緊抱著他，一向平穩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他試圖將精純的寒氣渡入對方體內，卻驚恐地發現，那足以凍結經脈的寒意，此刻竟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無法阻止那生機的潰散！反而因為屬性的衝突，讓司馬靖星冰冷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別……白費力氣了……” 懷中的司馬靖星，不知何時艱難地掀開了一絲眼皮，赤金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渙散而空洞。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卻只牽動了一片死氣，“禁術……焚血……祭天……代價……就是……魂飛……魄散……”
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耳語，卻像驚雷一樣在吳楓辰耳邊炸響！
魂飛魄散！
吳楓辰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看著懷中之人生命飛速流逝，看著那張俊美面容上迅速蒙上的死灰色，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修長的手指死死扣住司馬靖星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周身的寒氣失控地肆虐，將周圍的瓦礫廢墟都凍結成一片冰域。墨髮間的霜白似乎又蔓延了幾分，映襯著他此刻毫無血色的臉，顯得異常脆弱。
“我不準！” 吳楓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偏執的瘋狂，“司馬靖星！你給我撐住！聽見沒有！”
他猛地抬頭，冰藍色的眼眸中血絲蔓延，看向踉蹌著衝過來的司徒烈和孫掌櫃，聲音如同瀕死野獸的低吼：“救他！無論如何……救他！”
司徒烈看著殿下那副模樣，這個鐵打的漢子虎目瞬間通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卻只能絕望地搖頭。孫掌櫃撲到近前，手指搭上司馬靖星的腕脈，只是片刻，老臉便一片灰敗，淚水湧出：“殿下……殿下心脈已絕，魂魄正在逸散……迴天……乏術啊……”
回天乏術……
這四個字如同最終的判決，狠狠砸在吳楓辰心頭。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深淵之際，孫掌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抓住吳楓辰的手臂，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吳先生！或許……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吳楓辰猛地看向他，冰眸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火光。
“藥王谷！谷中聖物‘三生石’旁，生長著一株‘還魂草’！傳說有凝聚魂魄、逆轉生死之奇效！” 孫掌櫃語速極快，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但還魂草離土即枯，必須以特殊玉盒盛放，且必須在三個時辰內服下！從此地到藥王谷，即便不惜靈力全力飛行，至少也需要兩個多時辰！而且谷外有迷陣，非藥王谷弟子不得其門而入！”
時間緊迫！希望渺茫！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吳楓辰沒有絲毫猶豫，他小心翼翼地將奄奄一息的司馬靖星打橫抱起，彷彿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他看向司徒烈，聲音恢復了冰冷的鎮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司徒將軍，你與孫掌櫃斷後，清理痕跡，隨後趕來接應。”
“吳先生！” 司徒烈急道，“您一個人帶著殿下太危險了！讓末將……”
“不必。” 吳楓辰打斷他，目光落在司馬靖星蒼白安靜的睡顏上，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沉澱了下來，化為一種亙古不化的堅冰與……溫柔？
“他的命，我來護。”
說完，不等司徒烈再言，吳楓辰周身冰藍靈光暴漲，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沖天而起！他甚至不惜耗費本命元氣，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朝著藥王谷的方向，撕裂長空，疾馳而去！
高空凜冽的罡風如同刀子般刮過，吳楓辰卻用自身靈力撐起一個溫暖的護罩，將懷中的司馬靖星牢牢護住，不受一絲風霜侵襲。他低頭，看著懷中人眉心那點黯淡的焦黑紋路，看著他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頭，一種尖銳的、陌生的疼痛再次席捲了他。
他想起在無間幻境中，司馬靖星玩世不恭下的試探與最後的信任；想起他分出本源寒氣時，對方那複雜的眼神和鄭重的道謝；想起他毫不猶豫地說“賭了”；想起他最後那破碎而決絕的笑容……
“司馬靖星……” 他低聲喚道，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撐住……等我。”
“你若敢死……我便踏遍九幽黃泉，也要把你抓回來。”
這是他此生，許下的第一個承諾。以冰為誓，以心為契。
懷中的司馬靖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手指，最終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沉寂。
而在他破碎的衣衫之下，心口的位置，一個與吳楓辰左肩遙相呼應的、極其淡薄的鳳凰虛影，一閃而逝。
流光劃過天際，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奔向那唯一的生機。身後的黑石鎮，只留下了一片戰爭的廢墟，與一個關於冰與火的、生死相隨的傳說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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