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罡風在吳楓辰撐起的冰藍護罩外呼嘯,卻無法侵入分毫。護罩內,他懷中的司馬靖星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間隔都讓吳楓辰的心絃繃緊一分。
兩個多時辰的極限飛行,幾乎榨乾了他本就因強行覺醒靈體而受損的經脈。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冰眸,依舊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前方逐漸變得濃郁、彷彿籠罩在翡翠色霧氣中的連綿山脈。
藥王谷,到了。
然而,眼前並非坦途。那看似祥和寧靜的翡翠色霧氣,實則是一座龐大而玄奧的天然迷陣——萬藥迷仙陣。霧氣流轉不定,時而化作奇花異草,時而凝成珍禽瑞獸的虛影,變幻莫測,神識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瞬間便會迷失方向。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這香氣本身也帶著迷惑心神的效力。
吳楓辰在迷陣邊緣按下遁光,落在地上。他緊緊抱著司馬靖星,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生命的流逝正在加快,那“還魂草”的三個時辰限制,如同催命的符咒,懸在頭頂。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入了迷陣之中。
霎時間,天旋地轉。周圍的景物瞬間模糊、扭曲,腳下的路彷彿活了過來,不斷變動。濃郁的藥香無孔不入,試圖擾亂他的靈臺清明。耳邊似乎響起了無數低語,有母親的呼喚,有師尊的教誨,甚至……還有司馬靖星帶著笑意的調侃。
“小美人,走錯路了吧?”
幻聽!
吳楓辰眼神一厲,冰寒靈力如同潮水般湧過識海,將一切雜音與幻象瞬間凍結、驅散!他左肩的鳳凰胎記微微發燙,與司馬靖星心口那微弱的感應,在這混亂的迷陣中,竟成了唯一清晰的指引。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不再用神識去探,而是完全遵循著那冥冥中魂魄相連的微弱牽引,一步步向前走去。他的腳步堅定,速度極快,彷彿對這能困死元嬰修士的迷陣瞭如指掌。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落在了迷陣深處,一座隱蔽山崖上,兩個人的眼中。
一名身著素白衣裙,眼蒙輕紗的女子,正靜靜立於崖邊。她身姿窈窕,氣質清冷如雪中山茶,正是藥王谷當代聖女——蘇清音。她雖目不能視,但彷彿能“看”到迷陣中發生的一切。
在她身旁,還站著一位身著紫色衣裙、瞳色妖異的冷豔女子。她髮間彆著一朵永不凋零的詭異毒花,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正是藥王谷棄徒,蘇清音的師姐——薛冰。她此刻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迷陣中那道疾行的冰藍身影,紫瞳中閃爍著探究與玩味。
“師姐,此人……” 蘇清音微微側首,面向薛冰的方向,聲音空靈而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能“感覺”到,那道冰藍氣息懷中護著的另一道熾熱卻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與她之間,有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割捨不斷的聯絡。
薛冰嗤笑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涼薄的嘲諷:“寒玉靈體,倒是罕見。懷裡那個……嘖,赤焰血脈都快燒乾了,還吊著一口氣,也是個狠人。他們身上……有意思的東西可真不少。” 她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迷陣,落在吳楓辰和司馬靖星身上,尤其是在兩人之間那無形的、由詛咒和羈絆共同鑄就的命運之線上停留了片刻,紫瞳中興趣更濃。
“他破了迷陣的‘惑心關’。” 蘇清音輕聲道,帶著一絲訝異。萬藥迷仙陣最厲害之處在於迷惑心神,而非困鎖肉身。
“靠的不是修為,是別的。” 薛冰冷淡地點評,“像是……某種同生共死的契約?還是更深的東西?有趣。”
就在兩人說話間,吳楓辰已經抱著司馬靖星,穿越了重重迷霧,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山谷展現眼前,奇花異草遍地,仙鶴翔集,飛瀑流泉。山谷中心,有一方清澈見底的碧潭,潭邊矗立著一塊巨大無比的、表面光滑如鏡、散發著朦朧柔和光暈的奇石——正是藥王谷聖物,三生石。
而就在三生石旁,一株不過三寸高、通體翠綠欲滴、頂端結著一顆珍珠大小、氤氳著七彩霞光的奇異小草,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還魂草!
吳楓辰眼中爆發出奪目的光彩,不顧自身幾乎油盡燈枯的狀態,就要衝上前去。
“止步。”
一個空靈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響起。
素白衣裙的蘇清音,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三生石旁,蒙著輕紗的臉“望”向吳楓辰的方向。薛冰則抱著手臂,懶洋洋地靠在不遠處的一棵古樹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吳楓辰腳步一頓,將司馬靖星更緊地護在懷中,冰眸警惕地看向蘇清音:“我需要還魂草,救他。” 他的聲音因消耗過度而沙啞,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決。
蘇清音微微頷首:“我知你來意。但藥王谷聖物,不救無緣之人,不醫必死之症。” 她“看”向吳楓辰懷中的司馬靖星,輕紗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這位公子動用禁術,焚盡精血,魂魄離散,已是……半隻腳踏入輪迴之人。”
“還魂草可聚魂!” 吳楓辰急道,時間每流逝一息,司馬靖星生還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蘇清音卻輕輕搖頭,轉向一旁的三生石:“還魂草只是引子。欲逆天改命,需知因果緣由。請公子將手,置於三生石上。”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若你二人確有一線生機,聖石自會顯現。”
吳楓辰看著氣息幾乎斷絕的司馬靖星,又看了看那神秘莫測的三生石,沒有絲毫猶豫,抱著司馬靖星,大步走到石前。他空出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按在了冰涼光滑的石面上。
就在他手掌接觸石面的剎那——
“嗡!”
三生石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石面不再平滑,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顯現出的,卻不再是零碎的記憶碎片!
那是一片更加古老、更加蒼茫的天地,神魔的屍骸如同山巒般堆積。畫面中,兩個身影並肩浴血,一個操控風雪星鏈,劍氣縱橫八荒;一個駕馭赤焰龍氣,槍出如龍撼動九霄!他們的配合默契無間,背影頂天立地,正是北冥劍尊與胤太祖!
然而,與幻境鏡影中那充滿矛盾和猜忌的最後畫面不同,這三生石顯現的影像,充滿了悲壯與相互託付的絕對信任!在擊退一波強大的魔潮後,渾身是傷的胤太祖將自己的龍氣本源渡入北冥劍尊體內,而北冥劍尊,則折下自己的一截蘊含著本命寒冰法則的指骨,融入胤太祖即將破碎的心臟!
並非背叛,而是……交換了部分本源,締結了比血脈更深的盟約!
那指骨融入的瞬間,胤太祖眉心,一道赤焰紋路驟然亮起,而其形態,與此刻司馬靖星眉心的,一般無二!而北冥劍尊的左肩,一個鳳凰形態的印記也一閃而逝!
光芒緩緩散去,三生石恢復平靜。
吳楓辰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原來……那鏡影顯現的,是扭曲的、被篡改的“果”?而這交換本源、並肩至死的景象,才是被掩埋的“因”?
蘇清音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輕紗之下,無人能窺見她的表情,唯有那握著玉瓶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轉向吳楓辰,空靈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原來如此……宿命的迴響。”
她不再多言,俯身,用一柄玉刀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株還魂草,裝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寒玉盒中,遞向吳楓辰。
“還魂草需佐以我藥王谷秘傳金針渡穴之法,引導藥力,方能重聚魂魄。公子,請隨我來。”
吳楓辰接過玉盒,看著懷中生機幾乎徹底斷絕的司馬靖星,又看向蘇清音,冰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
“有勞聖女。若能救他,吳楓辰……欠藥王谷一個人情。”
蘇清音微微側身,避開了這一禮,聲音依舊平靜:“救死扶傷,本是醫者本分。更何況……” 她頓了頓,蒙著輕紗的臉似乎“看”了一眼司馬靖星心口那微不可查的鳳凰虛影殘留的氣息,輕聲道:
“他若死了,你怕是……也活不成了吧?”
一句話,如同冰錐,刺破了吳楓辰所有試圖掩飾的冷靜。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抱著司馬靖星,跟隨著蘇清音,走向山谷深處的精舍。
靠在古樹下的薛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紫瞳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的好奇,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冰火同源,魂魄相織……還摻著上古的詛咒和盟約?真是……絕佳的試藥材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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