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倒是開著，因為正有小廝站在梯子上掛白燈籠。
蘇奕晴掀開車簾，故意抬高了嗓門，聲音清脆得能穿透門扉：“哎呀，府裡這是要辦白事呢？誰出事了？難不成是我那一向身子健朗的婆婆？”
梯子上的小廝探頭一瞧，登時嚇得一個激靈從梯子滾了下來，也顧不得摔疼了哪兒，魂飛魄散地尖叫道，鬼、鬼啊！
分明前一刻，世子的柳姨娘哭哭啼啼回來說世子夫人和大少爺沒了。
府裡上上下下正在準備擺設靈堂的用品呢。
蘇奕晴一聽，樂了，揚聲喊道：怎麼？原來不是我那婆婆出事了？你們這是盼著我們娘倆死呢？可惜閻王爺嫌我們命硬，一腳給踹回來了！
門口的侍衛倒是膽大一些，結結巴巴道：“世子夫人，大少爺，你……你們怎麼……”
“怎麼？我們沒被燒成灰，所以回來得讓你們失望了？”蘇奕晴笑眯眯地打斷，那笑容裡藏著幾分狡黠，“快去通報國公夫人，就說凌王府的馬車親自送我們母子歸來，還有，順便告訴她，我們可是帶著一肚子的故事回來的，關於某些人如何用天花病人穿過的衣服，妄圖暗害我們娘倆的‘精彩’事蹟。”
門房小廝連滾帶爬地往裡跑。
花廳裡的柳如煙正得意洋洋地讓人拿了白布往門窗上掛，聽到小廝的稟報後，嚇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怎麼可能？
她親眼看到那母子倆被關在院子裡，整個院子都燒成了灰。
她是一刻也等不了，迫不及待地回府向國公夫人稟報了結果，然後迫不及待地給他們娘倆設起了靈堂。
他們怎麼可能還能活著？
國公夫人也得了訊息，臉色鐵青地在侄女段茉茉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如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如煙哭得梨花帶雨，“母親，如煙也……也不知道啊……”
段茉茉安撫地拍了拍國公夫人的手臂，“姑母，二嫂嫂和瑾哥兒沒事，那真的是太好了。我們快將他們迎進來吧。”
國公夫人臉色鐵青，“她娘倆回府就回府，怎的還要我這個婆母去親迎？”
柳如煙瞪向剛剛前來報信的小廝，喝問，“世子夫人回府，你們開啟中門便是。讓你進來稟報是何道理？！”
小廝苦著臉，“稟國公夫人，稟柳姨娘，世子夫人她，她和大少爺是坐著凌王府的馬車回來的。”
國公夫人臉色又變了變，“她都說了什麼？你原原本本說來！”
“是。”小廝把蘇奕晴的話學了一遍。
“豈有此理！”國公夫人氣得眼冒金星，“她竟敢詛咒老婆子我！還敢拿國公府名聲來要挾我？”
段茉茉安撫道，“姑母莫急，二嫂嫂想來也是嚇壞了。”
國公夫人怒斥一聲，“走！我倒要看看，我這個好兒媳，是哪裡來的臉面叫我這個婆母到門口親自迎接！”
門外的蘇奕晴和言玉瑾氣定神閒，很快就聽到國公府內一陣雞飛狗跳的聲音，隨後國公夫人帶著柳如煙和段蘇奕晴和言玉瑾茉茉，還有大房的吳氏出來了。
國公夫人看到馬車上明晃晃掛著“凌王”二字的燈籠，臉色更加不好。
旁邊還圍了一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百姓。
她挺了挺胸，“蘇氏，你和瑾哥兒福報倒是不淺，既然沒事，回來便是了。怎的還要我這個婆母三催四請把你迎進去嗎？”
蘇奕晴笑了笑，這國公夫人不愧是宅頭高手老奸巨猾，一句話裡藏了三把刀。
她和兒子死裡逃生，在這婆母的口中就是簡簡單單的“福報不淺”四個字？
要是她這個兒媳擺譜兒讓婆母出門親迎的名聲傳出去，她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她坐在馬車上紋絲不動，只一張俊臉出現在車窗上，“兒媳怎敢勞煩婆母親迎？只不過，兒媳和瑾哥兒剛剛得了天花，大病初癒，還險些被燒死。按大周律法，我們得去京都醫署確診已徹底痊癒才能回家。所以此刻，我們只是路過國公府，告訴您一聲，我們大難不死，這府裡的白事，便不用準備了。”
一番話傳達出無數資訊，引得周圍百姓竊竊私語，同時也紛紛後退了幾步。
“天花？那可是要命的病啊！聽說國公府一個月前確實請了大夫，沒想到竟是天花！”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瞪大了眼睛，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
“可不是嘛！你聽她說的，‘險些被燒死’……這裡頭怕是有貓膩！”旁邊一個灰衣男子壓低了聲音，眼神意味深長地瞥向國公府眾人。
“噓，小聲點！沒看見方才他們正在掛白燈籠嗎？這是準備辦白事呢！可明明人還沒死……”一個老者皺眉搖頭，“這高門大戶裡的陰私事，哪是我們能隨便議論的？不過……若真是有人想害他們母子，那可真是造孽啊！”
“呵，我看國公夫人臉色難看得很，怕是心虛了吧？”一個年輕書生搖著摺扇，冷笑一聲，“這蘇氏倒是聰明，居然懂得大周律法。”
“就是！若真是天花未愈就回府，萬一傳染給府裡其他人，豈不是要出大事？”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連連點頭，“這國公府若是真關心他們，怎會人還沒去就在府上掛白燈籠？分明是……”她話未說完，便被同伴拽了拽袖子，示意她別多嘴。
人群中議論聲越來越大，國公夫人的臉色越發陰沉。
柳如煙站在一旁，手指緊緊攥著帕子，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吳氏則低著頭，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最緊張的其實是——那個駕著凌王府馬車的侍衛。
他完全懵了。
這母子倆剛得了天花？
還從他們的莊子裡出來？
同王爺接觸過？
王爺不會被傳染了吧？
還有，世子夫人前面不是明明白白說回國公府嗎？怎的變成了“路過”？
他們都到家了還不下車？！
段茉茉趕緊上前來打圓場，“二嫂嫂你和侄兒沒事兒就好，這都是一場誤會。您和侄兒還是趕緊下車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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