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言墨軒，揚了揚手裡的字據，“至於言家人，他們是不會有意見的。由我全權作主便好。”
言墨軒終於緩過神來，衝上前就要去搶那字據，卻被夏荷伸手攔住。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奕晴的鼻子，聲音都變了調：“蘇氏！你瘋了？這可是國公府！你怎能說捐就捐？你這是要讓言家上下十幾口人無家可歸！你忘了國公爺對你的信任？忘了你是言家的兒媳？！”
“我沒忘。”蘇奕晴淡淡開口，“我沒忘公爹對我的信任，所以這些年兢兢業業掌家，用嫁妝掙下的產業悉數歸入府中；我沒忘自己是言家的兒媳，所以即便受婆母苛待、夫君冷落、姨娘算計，我也從未想過要苛待府中任何人。可結果呢？我和瑾哥兒險些被害了性命，你們藏起我的捐產，逼我填窟窿，甚至想讓我揹著‘欺君’的罪名——既然你們不認我這個兒媳，我又何必再顧念這‘言家’的情分？”
她轉頭看向梁大人，語氣懇切：“梁大人，此事若成，既為國庫添了助力，也免了國公府欺君之罪。若是不成，今日您空手而歸，皇上怪罪下來，國公府擔得起，我蘇奕晴卻擔不起——畢竟這清單是我列的，到時候怕是要落個‘私藏家產、欺瞞聖上’的罪名，我一人萬死不足以熄皇上心頭之怒。還請大人同意此法。”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言墨軒頭上。
他們算計蘇奕晴，憑什麼蘇奕晴就不能反過來算計他們？
若是今日不成，國公府得了欺君之罪，君王雷霆之怒，也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母親今早說的話——“只要蘇氏在，這事就能善了”。
可他萬萬沒料到，蘇奕晴竟會用這樣的方式“善了”，直接把國公府的根基都給捐了！
他癱坐在太師椅上，只覺得眼前發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梁大人起身要走，卻聽到內堂一聲大喝，“不可！萬萬不可啊！”
旁邊一陣凌亂的腳步傳來。
段茉茉和吳氏正扶著段氏出來。
她們方才一聽蘇氏要把老宅給捐掉，完全傻眼了，趕緊去請國公夫人。
段氏聞言也是慌張不已，匆匆套了外衣就跑過來了。
一轉進來就指著蘇奕晴的鼻子罵，“蘇氏，你這是想逼死我們嗎？！這老宅是我們的根基，豈能說捐就捐？”
蘇奕晴老神在在，“哦，有人藏私，有人置身事外，還有人想讓我擔上欺君的罪名，我能有什麼辦法？不是你們逼我的嗎？”
段氏臉色發白，轉向梁大人，拱手道，“梁大人，還請給老身一個面子，捐獻清單上的物件兒都在，老身這就讓人搬出來交給大人。這房契，還是還給老身吧。”
段氏到底有一品的誥命在，梁大人也不能不給她面子，只說道，“既如此，那便先把捐獻清單核對清楚，我再將房契交還給您。我們都是替聖上辦差，只要差事辦得圓滿，一切都好說。”
段氏咬牙應下，衝門外喊道：“來人！把藏在西跨院庫房、東廂房閣樓還有我內室暗格裡的物件，全都搬出來！但凡清單上有的，一件都不許少！”
守在院外的婆子們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往各處去傳話，一時間花廳外腳步聲、器物碰撞聲此起彼伏，倒比先前清點時熱鬧了十倍不止。
言墨軒癱在太師椅上，看著母親這副慌不擇路的模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先前還覺得母親藏起物件是妙計，既能保下家產，又能逼蘇奕晴填窟窿，可如今才看清，這“妙計”在蘇奕晴的“破釜沉舟”面前，根本不堪一擊——人家連老宅都敢捐，他們藏的那點東西，反倒成了燙手山芋，不拿出來，就要丟了更大的根基。
蘇奕晴站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看著段氏忙得團團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早算準了段氏的軟肋，這國公府是言家的臉面，是段氏撐著一品誥命夫人身份的根基，段氏寧可把藏起來的寶貝全交出去，也絕不會讓老宅落到旁人手裡。
梁大人端坐在主位上，品著茶，眼神卻在段氏和蘇奕晴之間來回打轉。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宅鬥紛爭，卻從沒見過像蘇奕晴這樣的女子——看似溫和，卻步步為營，一句話就能戳中對方的死穴，讓原本佔盡上風的言家人，瞬間亂了陣腳。
他心裡暗暗嘆道，這世子夫人，倒是比言家那幾個男人有魄力多了。
不過半個時辰，先前“失蹤”的物件便被一一搬回了花廳。
翡翠屏風立在角落，碧色通透，映得廳內都亮了幾分；古琴“和鳴”被小心地放在錦盒裡；還有二房的紅珊瑚樹、三房的和田玉擺件、琉璃茶具，堆滿了半間花廳，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
還有一個盒子，裡面全裝著這些年來國公府在蘇氏手裡攢下的田莊鋪子地契。
段氏扶著吳氏的手，看著這些得而復失的家產，心疼得直抽氣，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強撐著對梁大人笑道：“梁大人，您看，清單上的物件都在這兒了，先前是老身糊塗，想著先收起來免得清點時亂了套，倒讓大人誤會了，還望大人海涵。”
梁大人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物件旁，讓主事們一一核對。
主事們拿著清單，對照著物件仔細查驗，旁邊還直接跟著個當鋪的掌櫃計算價值，不多時便躬身回稟：“大人，清單上的物件悉數在此，數目、品相皆無差錯，折銀恰好八十萬兩。”
“好，好！”梁大人撫掌笑道，轉頭看向蘇奕晴，語氣裡多了幾分讚許，“世子夫人，如今物件齊全，捐產之事也算圓滿了。先前您說的捐宅之事，想來也不必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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