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奕晴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段氏身上,語氣平靜:“婆母既已將物件交出,自然不必再捐宅。只是今日之事,也算是給大家提個醒——往後做事,還是光明正大些好,免得再鬧出今日這般誤會,平白讓梁大人看了笑話,也險些誤了為國分憂的大事。”
段氏心裡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今日是她理虧,若是再反駁,反倒顯得國公府小氣,傳出去更壞了名聲。
梁大人讓人將物件一一登記造冊,貼上封條,交由手下人看管,隨後便起身對蘇奕晴和段氏拱手道:“今日之事圓滿解決,本官也該回宮向皇上覆命了。世子夫人深明大義,國公夫人也識大體,相信皇上得知此事,定會對國公府大加讚賞。”
段氏忙笑著應和,送梁大人出門時,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待府門一關,她才猛地轉過身,指著蘇奕晴,氣得渾身發抖:“蘇氏!你今日故意拿捐宅來逼我,好讓我把藏起來的物件交出去,你好端端的做什麼要這麼對言家?!”
蘇奕晴看著她,眼神冷了下來:“婆母,我若是不這麼做,今日梁大人空手而歸,皇上怪罪下來,欺君之罪誰來擔?是您,還是三弟,或是臥病在床的世子?我這麼做,既是為了保全國公府的名聲,也是為了保住國公府的將來。”
段氏的氣勢頓時弱了幾分。
蘇奕晴不再看她,帶著夏荷幾人回了靜雲軒。
段氏被幾人扶著踉蹌著回了榮安堂。
一路走過去,幾乎全是空空蕩蕩。
不說那些奢侈擺件,就是值錢些的傢俱也都被搬走了。
想到先前國公府的花團錦簇十步一景,段氏就氣得直拍胸口,“蘇氏到底造的是什麼孽喲!”
……
另一邊,皇宮御書房裡。
御書房內燻著淡淡的龍涎香,暖閣的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氣。
皇上穿著明黃色常服,端坐在紫檀木御案後,手裡捏著一枚暖玉,目光落在對面錦凳上的男子身上,滿是關切。
那男子便是坐在輪椅上的凌王蕭煜,他身著月白色錦袍,墨髮僅用一根玉簪束著,臉色雖還有幾分病後的蒼白,卻難掩眉眼間的清俊。
他微微欠身,聲音帶著一絲初愈的沙啞:“皇兄不必太過掛心,臣弟如今已無大礙,只是全身還會有些乏力,想來再休養些時日便好了。”
皇上聞言,放下暖玉,笑著擺手:“你這昏迷一年,可把朕擔心壞了。如今醒了就好,往後只管在府中安心靜養,朝中之事無需你操勞。對了,太醫說你需多補些氣血,朕已讓人從內庫挑了些人參、燕窩,稍後讓內侍給你送回府去。”
他話鋒一轉,眼底添了幾分促狹,“說起來,你府裡那位蘇棠側妃,這一年可是沒少往宮裡跑,天天往太后跟前跑,說是替你盡孝。如今你醒了,也該好好陪陪人家,別總讓人家獨守空房啊。”
蕭煜聽到 “蘇棠” 二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原本帶著暖意的眼底瞬間冷了幾分,語氣也淡了下來:“皇兄說笑了,臣弟剛醒,身子尚未痊癒,眼下只想安心休養,旁的事暫無精力顧及。”
他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想起蘇棠那張臉心中便生出幾分厭煩。
皇上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再多提,只笑著搖搖頭:“罷了罷了,你應當自有分寸。不過,蕭衍總是你的兒子,你既醒了,也該與他多親近親近。”
蕭煜想起那日蘇棠 把蕭衍帶到自己面前時他那怯懦的模樣,再對比大大方方出現在自己面前玉雪可愛的言玉瑾,又皺了皺眉。
君臣兄弟正說著話,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報聲:“啟稟皇上,兵部侍郎梁大人求見,說是有要事覆命。”
皇上眉頭微挑,看向蕭煜:“哦?梁愛卿這時候來,想必是國公府捐產之事有結果了。你若是覺得乏了,便先去內間歇息片刻?”
蕭煜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好奇:“臣弟無妨,正好也想聽聽朝中之事,免得與外界脫節太久。”
皇上見狀,便對殿外道:“宣梁大人進殿。”
不多時,梁大人便捧著一本冊子走進殿內,他身著藏青色官袍,腳步匆匆,臉上卻帶著幾分喜色。
進殿後,他先對著皇上行了跪拜大禮,又對著蕭煜拱手行禮:“臣參見皇上,參見凌王殿下。”
“免禮吧。” 皇上抬手,“國公府之事辦得如何了?清單上的物件可都核對清楚了?”
梁大人起身,雙手將冊子奉上,笑著回道:“回皇上,託您的福,此事已圓滿解決。國公府世子夫人蘇奕晴所列的八十萬兩捐產,如今已悉數清點完畢,物件齊全,品相完好,臣已讓人登記造冊,貼上封條,到當鋪兌成銀兩後明日便會送往國庫。”
皇上接過冊子,隨意翻了幾頁,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哦?竟如此順利?朕聽聞國公府內部並非和睦,先前還擔心會出些岔子。”
梁大人連忙道:“起初確實有些波折。臣到國公府時,清單上的物件十有八九都不見了,國公夫人段氏說是未曾見過,言家三爺言墨軒還將責任推到了世子夫人蘇奕晴身上,說是清單皆由她所列,若有出入也該由她負責。”
皇上聞言,眉頭微蹙:“竟有此事?那蘇奕晴是如何應對的?”
“要說這世子夫人,可真是位奇女子。” 梁大人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讚歎,“面對言家人的陽謀,她非但沒有慌亂,反而先是讓言三爺簽下捐銀之事一切由她作主的字據,隨後再提出要將國公府老宅連同府內所有物件一併捐給國庫,以抵清單上的捐產。既能為國分憂,也能免去國公府欺君之罪。”
“哦?” 皇上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她竟有如此魄力?就不怕言家反對?”
“反對自然是有的。” 梁大人笑道,“言墨軒當時就急了,說老宅是言家祖宅,不能說捐就捐。可蘇奕晴一句話便讓他啞口無言,她說若是不捐宅,今日臣空手而歸,皇上怪罪下來,欺君之罪言家無人能擔。段氏見狀,也只能服軟,連忙讓人把藏起來的物件都搬了出來,說是先前只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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