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氏猛地抬頭,見是夏荷,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拍著榻沿罵道:“你個賤婢!誰讓你闖進來的?沒規矩的東西!”
夏荷卻沒理會她的怒罵,從袖袋裡掏出一張清單,上前一步遞到段氏面前,聲音清亮:“夫人,我家主子說了,前兩日回府時定下的三個條件,您該沒忘吧?今日我來,是奉主子之命,收回先前榮安堂向我家主子借走的東西。”
段氏瞥了眼那張清單,臉色一沉:“我何時問她借了什麼東西?府裡的家產不都被你們捐給兵部了?哪還有什麼東西可收!”
“夫人這話就不對了。”夏荷把紙展開,指著上面的字跡唸了起來,“去年三月,您讓葛嬤嬤來靜雲軒借走了主子陪嫁的赤金嵌紅寶石步搖一對;去年六月,又借走了主子鋪子裡剛到的雲錦三匹;還有今年正月,您說要給表姑娘慶生,借走了主子的孔雀藍蹙金繡襖裙……這些可都在清單上寫著呢,白紙黑字,還有葛嬤嬤畫的押,夫人要看看嗎?”
段氏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撐著辯解:“那些東西……那些東西不都算在公中家產裡,一起捐出去了嗎?”
“夫人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呢。”夏荷冷笑一聲,把清單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我家主子捐給兵部的,是國公府公中庫房裡的東西,也就是主子心善,這些年掙的銀子都填了公中的庫房。但公中的東西,跟主子私人的物件、還有主子鋪子裡的貨物可沒關係。您從主子手裡借走的這些,要麼是主子的陪嫁,要麼是主子鋪子裡的東西,當年借的時候說好是‘借’,至今一分銀子都沒還過,難不成夫人想賴賬?”
段氏被說得啞口無言,伸手就要去搶清單,嘴裡喊著:“胡說八道!哪有什麼借據!定是你們偽造的!”
可她剛伸出手,就被夏荷一把按住手腕,夏荷的手勁極大,段氏只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疼得齜牙咧嘴,半天抽不回來。
“夫人還是別白費力氣了。”夏荷鬆開手,語氣平淡卻帶著威懾力,“我家主子說了,今日這些東西必須收回,若是夫人乖乖配合,大家都省事;若是夫人不配合,那我們只好自己動手找了——到時候翻亂了什麼,可就怪不得我們了。”
段氏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跟夏荷硬來——方才那一下,她就知道這丫鬟力氣大得很,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可她又不甘心就這麼把東西交出去,只能坐在榻上罵罵咧咧:“我沒有!那些東西早就沒了!你們愛找誰要找誰要去!再說了,那些東西,都是蘇氏這個當兒媳的孝敬給我這個婆母的,現在來討要,說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夏荷冷哼一聲,“主子說了,逢年節過壽時給的孝敬,可都沒列進這個單子裡呢!主子心善,借出去的也不止國公夫人一個,還有其他三房……哦對了,還有您那嫁出去的大女兒呢!”
段氏打了個激靈,“你們敢?!”
夏荷也不跟她廢話,轉頭對身後的婆子們使了個眼色:“搜!仔細著點,別漏了任何地方。若是沒有的,就拿差不多等值來抵!”
四個婆子立刻應聲上前,分工明確,有的翻箱倒櫃,有的檢視書架,有的甚至搬開了榻下的箱子。
“膽大妄為!”段氏急得直跺腳,“來人!來人啊!”
有婆子衝進來,全都被夏荷攔在了門外。
“你這個賤婢!住手!你們都給我住手!”
段氏一邊嘶喊一邊阻攔,但哪裡攔得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把榮安堂翻得底朝天。
不一會兒,婆子們就從各個角落找出了不少東西。
段氏看著那些被找出來的東西,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指著夏荷罵道:“你們……你們這是強盜!是土匪!我要去告你們!”
夏荷卻拿起清單,對著找出來的東西一一核對,沒找到的,她就直接指揮婆子用這個抵,用那個抵,最後把段氏所有的首飾、大多數新衣,甚至那個樟木衣櫃都搬走了。
段氏氣得幾乎翻白眼,“你怎麼敢的?那是我的陪嫁!你給我放下!放下!”
夏荷如沒聽見般,朝婆子們遞了個眼色,婆子們立刻上前,把東西打包好,扛在肩上,搬著箱子,跟著夏荷往外走。
夏荷一邊走還一邊說,“夫人,這下東西都齊了。我家主子說了,念在您是長輩的份上,就不跟您要利息了。這些東西我們就先帶走了,若是日後您還想借,可得先把銀子備足了。”
段氏大喊,“把她們攔住!我看誰敢出這個院子!”
外頭的婆子已經喊來了府衛,果然圍了一排,夏荷按了按關節,直接上前動起手來,三下五除二把所有婆子府衛全都打翻在地。
段氏一見,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又暈過去,只能拍著門框,氣急敗壞地喊:“蘇氏!你給我等著!我跟你沒完!”
可回應她的,只有院門外婆子們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還有榮安堂裡空蕩蕩的回聲。
同樣的情形出現在了大房、二房、三房和四房的院子裡。
另三房自不必說,二房本是蘇奕晴住的院子。
躺在床上的言墨涵還來不及問清楚情況,整個院子裡的剩下的本就不多的東西,全都被搬走了。
他只聽到秋月在唸叨,“這個是主子的陪嫁,這個也是,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全都是,全搬走!”
最後,秋月走到言墨涵身邊,福了福身,“世子爺,對不住了,這張千功撥步床也是主子的陪嫁,也要搬走!”
言墨涵臉色鐵青,“這也是她的院子,她要搬到哪裡去?”
“哦,主子現在住在靜雲軒,她的東西,自然都要搬到那裡去。”
“荒唐!”言墨涵斥責道。
秋月聞言,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世子爺覺得荒唐,可這院子裡的物件,從床榻到桌椅,從屏風到擺件,當初都是主子嫁進來時的陪嫁,賬本上記得明明白白。主子說了,既然那日國公府答應了屬於主子的東西都要物歸原主,自然都要收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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