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看蕭煜的那個表情，明顯就是很痛。
他是練武之人，若是尋常疼痛怕是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他剛剛冷汗都出來了，想必是很痛。
這麼痛，肋骨這個地方又是極脆弱的，怕是……骨折了。
果然陸皓摸了一會臉色一變，“王爺，肋骨斷裂。”
蕭煜：……
他從來沒有這般覺得丟臉過。
陸皓一臉的苦相，“屬下馬上開個方子來給您外敷。”
蘇奕晴一臉歉意，“王爺，沒想到倒是連累了您。”
她也是想不到，一個全身無力幾乎癱瘓的人還能呼叫內力飛出來？
這個什麼神仙武功？
蕭煜搖搖頭，雲淡風輕地說，“無妨，養幾日便好了。”
陸皓給蕭煜穿上衣衫，立馬提筆寫起了方子，交給下人去抓藥。
“蘇夫人，我其實早就想去拜訪您的。您寫的那復健的方案，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陸皓抓緊時間問。
蘇奕晴點頭，“陸大夫但說無妨。”
廊下的風帶著幾分初冬的清冷，卷著枯葉落在蕭煜的輪椅扶手上。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烏木扶手的紋路，目光落在身前的蘇奕晴身上，面上依舊是慣有的淡漠，耳尖卻悄悄漫上一層薄紅。
陸皓捧著復健方案，指著其中“上肢關節活動度訓練”的條目，語氣帶著幾分困惑：“蘇夫人，您這上面寫的四十五度，九十度是何意？還有，您這裡寫著‘以無痛為界，逐步突破極限’，可患者若對疼痛感知不敏，該如何把握力度？”
蘇奕晴聞言，視線從方案上移開，落在蕭煜垂在身側的手臂上，語氣溫和卻篤定：“陸大夫別急，我演示一遍便知。”
她說著，轉頭看向蕭煜，目光帶著恰到好處的詢問，“王爺，借您手臂一用，不礙事吧？”
蕭煜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薄唇輕啟，聲音比平日低沉幾分：“無妨。”
話音剛落，蘇奕晴的手便輕輕覆了上來。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卻又透著掌心的暖，先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腕——那觸感細膩得像初春融化的雪，隔著一層薄薄的錦袍，依舊清晰得讓蕭煜心尖一顫。
他下意識地想收回手臂，卻又硬生生忍住，只任由她的手輕輕託著，彷彿那不是自己的肢體，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護的珍寶。
“先放鬆，”蘇奕晴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幾分專注的輕柔，“想象手臂是柳條，跟著我的力道走。”
她一邊說，一邊緩緩抬起他的手臂，動作輕柔得如同怕碰碎了什麼。
“這樣是四十五度，這樣是九十度，再往上是一百三十五度……”
蕭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來，沿著手腕一路向上，蔓延到手肘，再到肩頭，所過之處，肌膚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泛起陣陣灼熱。
陸皓湊在一旁認真看著，還在低聲追問：“這樣抬到多少角度合適？若是王爺強忍疼痛，會不會適得其反？”
蘇奕晴沒有回頭，目光落在蕭煜的手臂與身體形成的角度上，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肘關節處，微微用力調整了一下姿勢。
這一碰，蕭煜的身體驟然繃緊——她的指尖無意間擦過他手臂內側的肌膚，那裡的皮膚本就敏感，被這溫熱的觸感一激，竟讓他生出幾分慌亂。
他垂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那睫毛纖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與脂粉氣混合的味道，讓他一時失神。
“到這裡就差不多了，”蘇奕晴忽然停下動作，抬手指著蕭煜手臂抬起的高度，對陸皓解釋，“王爺此刻眉頭微蹙，指尖微微蜷縮，說明已經抵達疼痛臨界點，再往上便會傷筋。復健講究‘循序漸進’，絕非蠻力。”
蕭煜猛地回神，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竟真的蹙了眉，指尖也下意識地收緊。
他慌忙放鬆表情，卻對上蘇奕晴看過來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帶著幾分探究，彷彿在確認他是否真的不適。
那目光撞進他眼底，像是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漾開圈圈漣漪。
他倉促地移開視線，落在院牆上的藤蔓上，耳尖的紅卻愈發明顯，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幾分熱意。
“那下一個動作呢？”陸皓的聲音拉回了蘇奕晴的注意力，她收回手，正要演示手腕的旋轉動作，卻見蕭煜主動將手臂微微轉動了一下，姿態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語氣卻比剛才柔和了些許：“直接演示吧，省得你再費心調整。”
蘇奕晴愣了一下，隨即淺淺一笑，眼底漾起幾分暖意：“也好。”
她再次伸手，指尖輕輕釦住他的手腕，帶動著他的手緩緩旋轉。
這一次，蕭煜沒有再緊繃身體，反而刻意放鬆了手臂，任由她的手帶著自己活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力度，時而輕緩，時而微頓，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是在他的心尖上輕輕劃過。
恍惚間，他又想起了在皇莊醒來的那日。
彼時他被困在黑暗裡，意識混沌，只覺得周遭一片冰冷，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道暖光忽然刺破黑暗，緊接著，一片溫熱柔軟的觸感覆上他的唇——那觸感與此刻掌心的溫度如此相似，帶著讓他安心的氣息，讓他在那一刻，幾乎以為自己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王爺，您還好嗎？”蘇奕晴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關切。
蕭煜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盯著她的手出了神，連她已經停下動作都未曾察覺。
他連忙收斂心神，恢復了那副淡漠的表情，只是聲音裡終究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無事，繼續吧。”
蘇奕晴點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手上的動作愈發輕柔。
陽光透過枯枝，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專注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
蕭煜看著她，忽然覺得，此刻廊下的風、鼻尖的花香，還有掌心的溫熱，都成了這枯燥復健中，最讓他心神微動的存在。
而那片被她手託過的肌膚，依舊帶著灼熱的溫度，彷彿要將這曖昧的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大概討論了小半個時辰，陸皓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這時去抓藥的下人也回來了。
蘇奕晴看著陸皓把藥材搗爛給蕭煜敷上，突然出聲提醒道，“活血化淤可以加些烈酒，或能使藥效更好些。”
陸皓連連點頭。
蘇奕晴又自告奮勇給蕭煜寫了幾張食療方子，秦川回來後連連感謝。
這麼一耽誤，天色漸黑。
二人趕緊上了馬車回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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