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走後，蘇奕晴在屋裡跺來跺去，突地問，“夏荷，你可有法子把證據指向國公府？”
夏荷不滿道，“主子若是要對付國公府的人，何必那麼麻煩？奴婢可直接……”
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國公府裡沒有暗衛，她夜間在各院走動如入無人之境。
蘇奕晴搖頭，“你們是來保護我的，不要讓這種事髒了你們的手。何況，我曾答應過國公爺，要好好照顧言家上下。”
她不對他們直接下手，不意味著他們若是做了違法亂紀的事兒受到國法懲罰。
何況國公府若是鬧出命案，同樣也要上報大理寺，動靜太大，容易牽累凌王。
夏荷只好點頭，“奴婢去請王爺幫忙查查證據。”
蘇奕晴又說，“同樣讓人查查，言墨涵暗地裡有什麼營生？”
否則他不會這麼快就解了國公府的財政危機。
“是。”
蘇奕晴想了想，“你且等我一下，有個東西你幫忙帶給王爺。”
片刻後，她寫了幾張紙交到夏荷手裡，“這是適合王爺康復治療的方子，有食療的也有湯藥的。”
想了想，又拿出一個盒子，“還有這個。”
夏荷也沒多問，接過又閃身不見了。
不一會兒，兒子回來了。
雖然她已經從影十六口中得知兒子無大礙，但是看到兒子背上長長的傷口時，她還是不免心疼了一番。
兒子在現代，連摔破皮都幾乎沒有過。
這麼長一道口子，實在是令人觸目驚心。
好在傷口很淺，她略微把刀口縫合收攏。
遠山上回受的傷還沒痊癒，這回又添了新傷。
她給遠山處理完傷口後，默默把厚厚一疊銀票遞了過去。
遠山：……
影十六前面剛剛同他說的被冒犯到的感覺，他也體會了一把。
但是……
為什麼，他好想這種冒犯多來幾次？
他居然一下子有銀票了？！
面額居然是百兩的！
他的月銀只有三兩啊啊啊！
前兩年愣是一文錢沒攢下來，只有這個月呆在大公子身邊走了明路，才沒了額外的開銷……
……
另一邊，蕭煜盯著夏荷送來的東西。
那幾張方子已經分別拿去準備材料了。
在他面前擺著的，是那盒子裡的東西。
不是別的，一盒厚厚的銀票，全是百兩面額的。
大周朝銀票和金票都只有兩種面額，一種是十兩，一種是百兩。
十兩銀子就夠一家五口生活一年了。
這一盒他剛剛仔細數過，足足有一百張，就是一萬兩。
這玉夫人，果然是大手筆啊。
秦川這時走了進來，手裡也捧著幾張銀票，“主子，這是影十六和遠山送回來的，說是世子夫人給的賞賜。”
蕭煜冷眼看過去，“你們很缺錢？”
秦川心裡大大喊冤。
主子這話打擊面也太廣了些。
何況，主子您難道不知道，暗衛們的月銀本就只有三兩，您是知道的。可執行任務時，不管是扮成商販要置備的衣物、走街串巷的車馬費，還是探聽訊息時給茶館酒肆的打點錢，全得他們自己掏腰包。
這經年累月下來，哪個暗衛不是窮得叮噹響？
秦川忙躬著身子急聲辯解：“主子冤枉！想來他們絕無貪財之意！實在是……影十六說，說世子夫人說的，她只剩下銀票了，若是不收，她心難安。這才收下，但轉頭不就拿過來給您過目了嗎？”
蕭煜：……
“行了行了，既是她賞的，你們受著便是。”他煩躁道。
他心裡也是知道暗衛們的苦的。
他手上只有早些年太后賞給他的幾個皇莊鋪子，在秦川手裡管著。
因他們都長年帶兵在外，也沒用心打理，一年只有幾千兩的出息。
至於他成親時太后和內務府給他置辦的家產，他都沒沾手，全是蘇棠打理著，他自己身邊的開銷也從來沒走過王府公中的帳。
秦川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喜上眉梢，忙應了聲 “是”，剛要轉身退下，卻被蕭煜叫住。
蕭煜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盒碼得整整齊齊的銀票上 —— 一百張百兩銀票，足足一萬兩，夠暗衛們領上許多年的月銀了。
他指尖捻起幾張，朝秦川遞過去，覺得又有些不捨，抽回來一張，剩下三張才遞過去，“你拿去給其他兄弟們都分分吧。”
秦川嘴角一抽。
他還沒見主子這般小氣過。
以前主子得了賞賜，或是帶兵剿了匪窩得到金銀珠寶，哪回不是大手一揮讓人直接全拿走分了的？
難道是因為……這回送銀票的，是蘇夫人？
待秦川退出門去，蕭煜靠在椅背上，指腹蹭過銀票上面印著的大周朝雲紋印記，忽然想起秦川手裡那幾張加起來不過幾百兩的賞賜，心裡頭的氣悶竟悄悄散了。
指尖輕輕敲著銀票盒，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勾了勾。
給暗衛幾百兩，給他倒是大方。
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隱秘的歡喜。
……
夜漏已過三更，靜雲軒裡燭火只剩殘焰，映得窗紙上的竹影忽明忽暗。
蘇奕晴臥床躺著，毫無睡意。
她的三觀受了極大的衝擊。
從最開始得了天花瀕臨死亡，後來險些被活活燒死。
隨後是兩次刺殺，兒子才六歲，也被刺殺。
還有柳姨娘院子裡那些被杖殺的下人。
有幾個還是她認得的。
她的指尖在錦被下冰涼一片。
她曾經以為，她讓國公府變得一貧如洗，自己的靜雲軒守得密不透風，就能保她和兒子周全。
她讀史書，知興替，卻忘了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而真正的殘酷，是無聲無息就能將人碾碎的。這裡的法則不是王法，不是道理，而是權力與狠辣。
她錯了。錯得離譜。
她把古代想得太簡單了，把國公府這潭深水想得太簡單了。
言墨涵到底在京城中經營多年，很快就找到了解決國公府財政困難的法子。
段氏這個老狐狸也從來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裡不是話本子裡風花雪月的世界，而是真正殺人不見血的修羅場。
法律？秩序？那不過是籠罩在強權之上的一層薄紗，需要時便可扯來遮羞，不需要時，撕碎它甚至不需要第二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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