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在這裡尤其是無權無勢者的性命，與螻蟻何異？
今日可以為了掩蓋一個秘密杖殺滿院，明日就能為了一個莫須有理由讓她和兒子“意外”身亡。
若是叫她查出點什麼來，她就必須好好反擊了。
不再是小心翼翼地防禦，而是要主動地握住能保護自己的武器。
權力……唯有權力才能對抗權力。
既然你們一心想要我和兒子的命……那就別怪我，掀了這棋盤。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黑暗中，蘇奕晴猛地睜開了眼睛。
“夫人，夫人。”夏荷回來後知道今日又來了刺客，守在蘇奕晴的房門外，此刻低聲喚著她。
蘇奕晴披衣起身，“何事？”
“奴婢可否進來？”夏荷問。
“進。”
很快夏荷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一個黑影。
待看清來人臉寵，蘇奕晴吃了一驚。
“春桃？”
“世子夫……夫人……”那人抬起頭，滿是泥汙的臉上沾著淚痕，正是失蹤了大半日的春桃。
她髮髻散亂，青色布裙被劃開好幾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還有青紫的瘀傷，顯然是不知在哪個角落藏了許久才敢來。
蘇奕晴忙問，“你怎麼找來的？”
春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悶響，卻顧不上疼，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緊實的絹帕，雙手捧著遞過來：“夫人，您快看看……這是柳姨娘在你們來之前塞給我的！她當時咳著血，說一定要親手交給您，還讓我藏好了，千萬別被人發現……”
蘇奕晴展開絹帕，藉著微弱燭火看清上面的字跡——血書歪歪扭扭，顯然是柳如煙腹痛之時寫下的，只有四個字：“小心蘇棠”。
“蘇棠？”她眉峰一蹙，“柳姨娘認得蘇棠？”
春桃搖頭，“奴婢從未見過她和您的姐姐有過接觸。奴婢也不知道她為何寫下這幾個字。”
過了片刻，春桃見她還在盯著帕子出神，急得眼淚又掉下來，抓住蘇奕晴的衣角磕頭：“世子夫人，求您救救我！柳姨娘院裡的人都被打殺了，那些婆子說我跑了，正四處找呢！我知道的太多了，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求您發發慈悲，幫我逃出國公府吧！哪怕讓我去您的云溪縣封地做個粗使丫頭，我也心甘情願！”
秋月在一旁聽得心驚，拉了拉蘇奕晴的衣袖：“夫人，這事兒要是被發現，咱們可就麻煩了……”
蘇奕晴卻沒立刻拒絕。她看著春桃那雙滿是恐懼的眼睛，想起白日裡柳如煙臨死前的悔恨，又想起自己一直把下人們當“員工”看待——春桃若是真被抓住，定是死路一條。
她指尖摩挲著絹帕上的血字，沉吟片刻，對春桃道：“你先起來，別出聲。”
她轉頭對夏荷問：“你能悄悄帶她出府？”
夏荷點頭，“這有何難？”
“行，那你找準時機帶她出府，莫叫人發現了。”
“是。”
春桃聞言，眼淚掉得更兇，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激動。
她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世子夫人的大恩大德，春桃這輩子都忘不了！若是日後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絕不推辭！”
蘇奕晴扶起她，將那絹帕疊好收進袖中：“先別謝我，夏荷只負責帶你出府，出了府後你可有去處？”
“有的，奴婢只要出了府，就不勞煩夏荷姐姐了。”春桃用力點頭，接過秋月遞來的粗布衣裳，躲到屏風後換上。
燭火搖曳中，蘇奕晴看著那“小心蘇棠”四個字，心裡疑雲更重——蘇棠和柳如煙，有何關聯？
……
這時，另一處。
雨淅淅瀝瀝已經下了好一會兒了。
黑暗的密林中。
泥濘的土坑裡。
突然伸出一隻手來，鮮血帶著泥濘，慢慢被雨水沖刷乾淨。
……
翌日，蘇奕晴讓人去書院給兒子請了假。
兒子背上傷口雖淺，但也流了不少血，何況遠山新傷舊傷一起疊加，也需要休息，便讓他們二人不得出府。
言玉鴻得知今日不能和哥哥一起上學，癟著嘴哭著也不肯去。
蘇奕晴這才發現跟著鴻哥兒的婆子，竟然是段茉茉院子裡的。
看樣子，柳姨娘去世，鴻哥兒還不知道。
府裡也不可能給一個姨娘辦喪，昨兒只讓人一卷草蓆裹著丟到了亂葬崗，所以自然也沒人給鴻哥兒這麼個親生兒子披麻戴孝。
她心念一動，招手叫言玉鴻過來：“鴻兒，到母親這兒來。”
言玉鴻剛癟著嘴擦了眼淚，見蘇奕晴溫和，便抽噎著挪過去，小爪子還攥著言玉瑾昨晚給他編的草螞蚱，“母親……”
他自小雖害怕這個嫡母，但喊一聲母親也還是天經地義的。
“乖。”蘇奕晴摸了摸他發頂，指尖不經意拂過他頸間的平安鎖，聲音軟下來，“你姨娘在哪兒你知道嗎？”
言玉鴻眨了眨泛紅的眼睛，小眉頭皺成一團搖頭，：“孩兒不知。姑姑說姨娘又病了，去別處養病了，不會再回來了，讓我別唸著她。”
那婆子臉色驟變，忙上前一步，半蹲下來搶在蘇奕晴前頭開口：“世子夫人！您可別聽三公子童言無忌！表姑娘不可能跟他說這些的，許是三公子記混了！”她說著，伸手就想去拉言玉鴻的胳膊，指尖都在發顫。
蘇奕晴眼神一冷，不動聲色地擋在言玉鴻身前，按住他的肩膀：“哦？柳姨娘去哪裡養病了你知道嗎？”
言玉鴻搖頭，“不知道哦，姨娘上回也是病了，去了好久呢。”
“三公子，”婆子猛地拔高了聲音，嚇得言玉鴻一哆嗦，手裡的草螞蚱掉在地上。她趕緊換了副臉色，賠笑著對蘇奕晴說：“世子夫人，三公子還小，有些事他知道了對身子不好，所以我們並沒同他說……三公子既不想去書院，老奴去向表姑娘稟告一聲就是了。老奴這就先帶小主子回去了！”
蘇奕晴冷笑道，“他不想去書院，我這個嫡母說了不算，你還要回去請示表姑娘？莫不是如今國公府是表姑娘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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