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氏兩手一攤，“先前利用柳姨娘置他們娘倆於死地，後又派了葛嬤嬤給她下藥，最後還買了殺手去刺殺她，前天原本要強行把她拿下，誰知她現在又封了縣主。你說怎麼辦？以前她只是個國公府的兒媳，悄無聲息死便死了。但現在她是皇上親封的縣主，還能殺她？先前她無權無勢都殺不死她，現在她又是縣主又懂醫術的，還怎麼殺？”
段茉茉眼淚浮上眼眶，“姑母，那我……我就永遠不能走到明面上和涵哥哥並肩站在一起嗎？我就不能名正言順聽鴻哥兒喊我一聲娘嗎？”
段氏嘆氣，“你和涵兒，就是陰差陽錯……當年要不是國公爺回來，一定要涵兒履行與蘇家的婚約，你豈會被耽誤至今？要不是你不願當個妾室，又怎會明珠蒙塵了這麼多年？”
段茉茉死死咬著牙關。
她和言墨涵本就是青梅竹馬，要不是國公爺莫名與那蘇將軍定下婚約，又在八年前回京時一定要讓涵哥哥與蘇家嫡女完婚，她怎麼會和躲在陰暗中這麼多年？
好在涵哥哥成親後不久來了個柳如煙，她腹中的孩兒才能和柳姨娘的孩兒交換，自小也算養在國公府錦衣玉食沒吃過什麼苦。
她借柳姨娘的手給言玉瑾和蘇奕晴送去天花病人穿戴過的衣物首飾，就是想借此讓蘇氏母子二人從國公府消失，再想法子栽贓給柳姨娘，自然段氏承諾柳姨娘要將她扶正的話也不必作數了。
等那時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嫁給言墨涵，成為世子夫人，鴻哥兒也能名正言順記在她名下，成為嫡子，日後也可名正言順繼承國公府。
可惜……那蘇氏竟沒死，言玉瑾這賤種也沒死！
段茉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瀰漫，眼中卻燃起偏執的火光：“不能殺，那就讓她‘瘋’！”
段氏猛地抬頭看她，眼神裡滿是詫異。
段茉茉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般陰冷：“姑母您想，蘇奕晴如今是縣主，又是世子夫人，若是突然變得瘋瘋癲癲，見人就打罵，一不心掉踩進了井裡……”
她話沒說完，段氏已經明白了她的心思，臉色微微發白：“你想給她下藥？可她懂醫術，尋常藥物根本瞞不過她的眼睛。”
“尋常藥物自然不行。”段茉茉從袖中摸出一個青釉小瓶，瓶身刻著細碎的花紋，看著不起眼，卻透著詭異的氣息，“這是我託人從南疆買來的‘醉心散’，無色無味，摻在茶水糕點裡，旁人根本察覺不出。初時只會讓人精神恍惚，偶爾說些胡話，日子久了，便會徹底瘋癲，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最重要的是，這藥在人體內留不下痕跡，就算是太醫來診脈，也只會以為是思慮過重，心神不寧所致。”
段氏盯著那小瓶，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既心動又有些猶豫：“可她身邊的丫鬟個個警惕，靜雲軒又守衛森嚴，怎麼才能把藥給她吃下去？”
“很快就會有機會的。”段茉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再過半個月，是武康伯府老夫人的壽宴。她作為嫡親的孫女，總該前去赴宴。到時候再找機會……”
祖母的壽宴，又是在孃家辦的宴席，蘇氏肯定會放鬆警惕。
段氏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她連連點頭，“好，就這麼辦！這次一定要一擊必中！”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丫鬟的問話聲：“大少奶奶，您怎麼在這兒站著？夫人還在裡面等著您送燕窩羹呢。”
吳氏端著托盤，心臟險些跳出嗓子眼。
她剛路過窗下，就聽到了裡面二人的對話，嚇得腳步一頓，僵在原地。
此刻聽到丫鬟的聲音，她猛地回神，急中生智，快走兩步，故意提高聲音，帶著幾分隨意的語氣回道：“剛走到這兒，腳底下滑了一下，差點摔了。”
屋內的段氏和段茉茉聽到外面的對話，原本警惕的神色稍稍放鬆。
段茉茉皺了皺眉，對著門外揚聲道：“大表嫂既然來了，就進來吧，姑母還等著你的燕窩羹呢。”
吳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平靜的笑容，推門走了進去，將托盤穩穩放在桌上。
段氏眼神銳利地打量著她，見她神色自然，舉止如常，不像是聽到了什麼的樣子，心中的疑慮才漸漸散去，淡淡應道：“有心了，放下吧。”
段茉茉也在一旁觀察著吳氏，見她沒有絲毫異常，便也沒再多想，只催促道：“大表嫂若是沒事，便先回去吧，姑母還要歇息。”
吳氏心中巴不得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連忙應道：“那婆母您好好歇息，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微微福身，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東跨院，吳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變得慘白。
她快步穿過走廊，走到無人的角落，才扶著牆壁大口喘著氣，心臟依舊砰砰直跳。
她腦海中不斷迴響著段氏和段茉茉的對話。
她家夫君是家中庶長子，一向不得婆母喜歡。
她也不過是一個出身七品小官家中的庶女，為人膽小溫和，一向不願捲入府中爭鬥。
先前蘇氏把國公府家產全都捐了，還把各房院子都抄了個乾淨，吳氏只得拿出自己的嫁妝來貼補自己小家的家用，她是有過一些怨言。
可這次，段氏和段茉茉的算計也太過惡毒了些……
她膽兒小，光是回想一下這三個月來蘇氏母子遇到的幾次險境，她就恐懼不已。
先是得了天花差點死掉，後又是被下毒被刺殺，還差點被直接拿住。
要不是聖旨來得及時，她不敢想象蘇氏被他們拿住後會不會直接被杖殺了？
她站在原地，內心激烈地掙扎著。
這時一個小廝快速跑過連廊，“國公夫人，不好了!”
吳氏一個激靈猛醒過來，跟過去聽了聽。
只聽小廝在院門口稟道，“國公夫人，世子爺被大理寺帶走了!”
段茉茉走出來斥道，“如何大驚小叫的？可有說是為何？”
小廝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段茉茉當即臉色大變，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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