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雖沒聽清，但看段茉茉的神色，就知道事情小不了，她急匆匆回自己屋了。
等晚上言修回來，她說起這事，才知道言墨涵被大理寺帶走，是因為前日大公子言玉瑾遇刺之事，大理寺得了證據說是國公府買兇指使。
吳氏心頭恐懼更甚。
沒想到，言家幾個當家的竟是這樣的豺狼黑心。
這是後話。
且說段茉茉得了訊息進屋神色慌張地告訴姑母，言墨涵被大理寺帶走了。
段氏手裡的茶盞 “哐當” 一聲磕在描金托盤上，碧螺春灑了滿桌。
她猛地攥緊帕子，指節泛白，聲音發顫：“你說什麼？涵兒被大理寺帶走了？就因為瑾哥兒那孩子遇刺的事？”
“是方才聽府裡的門子說的，” 段茉茉跺腳，眼眶泛紅，“姑母，這可怎麼辦啊？涵哥哥根本不知道您找殺手的事，他是被冤枉的！要是大理寺的人逼問急了，萬一…… 萬一扯出點別的來可怎麼好？”
“閉嘴！” 段氏壓低聲音喝止，眼神卻慌得四處亂瞟，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太師椅的扶手，“不許提旁的！還有，瑾哥兒現在還是我們國公府的嫡孫，我們不報官，誰敢去報官？”
段茉茉抹了抹眼淚，“還能有誰？定是蘇氏那個賤人！”
她想了想恨恨道，“定是前日她的親孃過府來尋她，讓她想法子把她父親武康伯從大理寺撈出來，恰巧遇上瑾哥兒遇刺，她順勢報了官反把武康伯的嫌疑轉移到我們國公府頭上！”
段氏聽了險些沒暈過去，“難怪武康伯回府了！蘇氏這個毒婦！這是要逼死我們國公府啊！”
段茉茉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姑母先別急，咱們得想個法子。大理寺雖說有證據，可沒說就是涵哥哥做的。只要咱們能證明涵哥哥跟這事毫無干係，同樣也找個由頭把‘買兇’的嫌疑引開，或許還能救他。”
“怎麼引開啊？” 段氏急得聲音發啞，“大理寺既然敢抓人，肯定是有了憑據，萬一他們嚴刑拷打……”
“不會的。” 段茉茉打斷她，語氣強裝鎮定，實則底氣不足，“涵哥哥性子剛，沒做過的事絕不會認。咱們現在要做兩件事：第一，先把軒表哥找來，讓他去找大理寺的人問問情況；第二，我得讓人去查查那幾個殺手的情況……”
段氏忙讓人去把言墨軒喊來。
言墨軒聽了母親的要求，自然是毫不推託地應了下來，隨後回了自己的院子。
剛掀開門簾，便見妻子馮氏正坐在窗邊理著繡線，素白的手指捏著針，見他進來，立刻起身迎上前：“夫君回來了？瞧著臉色這般沉鬱，可是母親那邊出了什麼事？”
言墨軒沒心思寒暄，徑直走到桌邊坐下，端起冷茶猛灌了一口，才啞著嗓子開口：“大哥…… 大哥被大理寺的人帶走了。”
馮氏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她驚訝地捂住嘴，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精光：“怎麼會？大哥一向穩重，怎會被大理寺帶走了？可是…… 可是為了瑾哥兒遇刺的事？”
“正是。” 言墨軒揉了揉眉心，語氣裡滿是焦躁，“母親說定是蘇氏搞的鬼，想把武康伯的嫌疑推到咱們府裡。方才母親讓我去大理寺探探風聲，還說要找證據證明大哥是被冤枉的。”
馮氏走到他身邊，輕輕替他順著背，聲音放得柔緩：“夫君莫急，母親既有安排，咱們照做便是。只是…… 夫君有沒有想過，這或許不是壞事？”
言墨軒猛地抬頭看她：“你說什麼？大哥被抓，怎麼會不是壞事？”
馮氏垂下眼睫，聲音壓得更低：“夫君，咱們雖剛成婚，可我也知道，國公府的世子之位，素來是大哥的。如今大哥涉了刺殺嫡妻嫡子的罪名，若是坐實了，你說……這世子之位，還能不能保住？”
言墨軒的身子一僵，攥著茶盞的手指泛了白：“你……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母親說大哥是被冤枉的，我怎能看著他出事？”
“我沒說要看著他出事，” 馮氏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蠱惑，“我是說，或許不用咱們做什麼，只需‘順其而然’。大理寺既然敢抓人，定是有了些憑據，若是咱們在遞訊息的時候，不小心‘漏’些旁的 —— 比如大哥往日裡對瑾哥兒的不滿，或是…… 或是他與蘇氏早有嫌隙，想借刺殺之事除掉瑾哥兒，好鞏固自己的地位？”
“這怎麼行！” 言墨軒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壓低，“那是誣陷！大哥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是不是，不重要，” 馮氏湊近他耳邊，氣息溫熱卻帶著寒意，“重要的是，有人信。夫君想想，若是大哥沒了世子之位，這國公府未來的主人，不就只能是你了？母親雖疼大哥，可真到了生死關頭，她難道會放著你這個聽話的兒子不管，去保一個壞了名聲失了君心的長子？”
言墨軒的喉結滾了滾，沒說話。
他不是沒動過世子位的心思，只是往日裡大哥處處壓他一頭，母親又偏心大哥，他從不敢表露半分。
如今馮氏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他心底那層隱秘的窗戶紙。
馮氏見他心動，繼續道：“咱們不用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只需在母親面前多說幾句‘擔憂’的話，比如‘大哥性子剛，萬一在大理寺受不住刑，亂說了什麼可怎麼辦’，再讓底下人去大理寺附近遞些似是而非的‘證詞’—— 就說曾見大哥私下找過江湖人，或是說大哥曾抱怨瑾哥兒長得不像他。這些話多了，大理寺自然會順著往下查，到時候……”
她沒說完，可言墨軒已經懂了。
他看著馮氏那張溫婉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可心底那點對世子位的渴望，卻像藤蔓一樣瘋長起來。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掙扎：“若是…… 若是母親知道了，會怪我嗎？”
馮氏握住他的手，指尖帶著暖意：“母親只會感激你為國公府著想。再說，這不是咱們害大哥，是他自己撞進了局裡。夫君，機不可失，若是錯過了這次，日後再想有這樣的機會，可就難了。”
言墨軒閉上眼，腦海裡閃過大哥平日裡對他的照拂，又閃過母親看向大哥時欣慰的眼神，再想到世子之位……居然有一天會落到他這個嫡次子手裡……
最終，他睜開眼，眼底的猶豫被一絲狠厲取代。
他點了點頭，大踏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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