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試探問,“主子,明日既是大公子休沐,何不今日讓影六再帶一個圍棋殘局回去,或許明日他得空就會過來探望您呢?還有蘇夫人,也該過來給您再複查複查了吧?”
這話算說到蕭煜心坎裡了,他臉色稍緩,便順著臺階下,點了點頭。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心裡已經因著秦川的話升起了一股期待。
秦川趕緊屁顛屁顛去取了前幾日從宮裡剛拿到了殘局圖紙,交給了影六。
影六趕緊告辭離去。
他問秦川,“本王讓你查的事,可查得有眉目了?”
秦川忙點頭,“雖然七年前的事查詢線索有些困難,但那大理寺中的劉嬤嬤我們審問過,原來那蘇側妃竟是劉氏的親生女兒。劉氏在嫁進伯府前就生了她,武康伯並不知情。而蘇側妃的親生父親,有可能是……”
他頓了頓,“是太后的親弟弟,八年前被先帝斬殺的安樂侯。”
蕭煜不由得側目,“所以,蘇棠是安樂侯的遺腹子?”
秦川點頭,“所以太后娘娘這些年,這般偏愛蘇側妃。”
蕭煜沉默了。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蘇棠竟是自己的表妹。
難怪太后要繞過自己,讓大理寺徇私放過蘇棠。
秦川試探著問,“是否要把此事,告訴蘇夫人?”
“嗯,明日蘇氏若來了,本王就把這個訊息親口告訴她。”蕭煜語氣裡透出一股自信。
秦川:……
他怎麼感覺自家爺竟對蘇夫人的到來有一種期待?
再想起之前看到一回爺與蘇夫人的曖昧動作,心裡又升起那種怪異感。
他小心翼翼地問,“爺,您和蘇夫人……”
蕭煜略顯傲嬌,“本王和她連兒子都有了,為她做這點小事算什麼?”
秦川:……
主子的腦回路不對,太不對勁了!
他問的是這個意思嗎?
還有,那件事不是還沒查到證據嗎?
剛才不是主子自己說的,什麼重生之事,太過荒唐?!
……
另一邊,影六揣著圍棋殘局圖紙,一路快步趕回國公府,先繞去了玉瑾的屋子。
彼時玉瑾剛放下畫筆,指尖還沾著些石青顏料,見影六進來,只淡淡抬了抬眼,沒有往日裡看見“影六叔叔”就亮起來的神色。
“大公子,這是王爺讓屬下帶給您的圍棋殘局,說是給您解悶兒玩。”影六把圖紙遞過去,還不忘補了句,“主子說,盼著您明日休沐能過去對弈兩局呢。”
玉瑾指尖捏著圖紙邊緣,卻沒展開看,沉默片刻才開口,聲音比尋常沉了些:“王爺還提別的了嗎?”
影六一愣,撓撓頭:“主子只說讓您過去下棋,沒提其他啊。”
“嗯,我知道了。”玉瑾抬眼看向他,把圖紙往桌上一放,淡淡道:“我先看看,明日我已有安排,去不了。”
影六一愣,只覺得今日的大公子比平日裡冷淡多了,只得點頭退下。
走時還心裡直犯嘀咕,大公子這是,心情不好?
隨即又覺得好笑起來,大公子才六歲,哪兒有什麼煩惱會心情不好?
然而目送影六消失的玉瑾走到窗邊,望著蘇奕晴院子的方向,臉色陰沉,小手攥了攥。
那日回來,老媽說蕭煜對他的身世並沒有完全相信,他雖然能理解,但並不想原諒。
哼!他不認他這個兒子,他還不想認他這個爸爸呢!
何況,明天是他的籤售日,他才沒有時間去看這個不想認他的爸爸!
影六又將話帶給了夏荷,由夏荷去向蘇奕晴稟報。
片刻後,夏荷出來對影六道:“夫人說,明日夫人一天都有事,實在抽不開身。王爺的身體自有陸大夫照料,不必勞煩她這個外人費心複查呢。”
這話裡的疏離勁兒,夏荷說得明明白白,但影六回昱堇院覆命時,也沒敢把玉瑾的冷淡和蘇奕晴的拒絕說死,只含糊道:“大公子收下了殘局,蘇夫人說近日忙,明日看情況再說。”
蕭煜彼時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顆棋子,聞言說道:“本王知道了。倒也不是非要他們過來。”
可話雖如此,他當晚卻翻來覆去沒睡好,天剛亮就叫秦川去門口候著。
……
用過早膳,蘇奕晴和玉瑾就出門了。
母子倆都是一個心思。
既然蕭煜還不是蕭山,那他們也沒必要上趕關去他面前討好。
萬一再被扣上“攀附權勢”的帽子就沒意思了。
他們的馬車直奔京城最大的“文淵書坊”。
只是沒想到,這才辰時正剛過,書坊外就排起了長隊。
隊伍從書坊門庭繞到街角,有提著布囊的學子踮腳張望,有挎著竹籃的婦人互相打聽,連穿短打的貨郎都把擔子擱在路邊,湊在人群后聽議論——“聽說這《神筆馬良》的畫,能把禾苗畫活呢!”
“昨兒我家郎君在書院見了樣書,說那故事比話本還好看!”
書坊二樓的雅間裡,蘇奕晴牽著玉瑾的手站在窗邊,玉瑾戴著淡青色帷帽,紗簾垂落遮住大半容顏,只隱約能看見玉瑾露在外面的小下巴,和他攥著蘇奕晴袖口的指尖。
“一會兒籤售時別慌,”蘇奕晴低頭,聲音透過紗簾輕得像羽毛,“娘給你刻的‘井不二公子’印章帶好了,字寫得慢也無妨,蓋印一樣算數。”
玉瑾點點頭,指尖蹭過袖袋裡方方正正的青田石印章——他早知道自己字醜,前幾日練簽名時,連蕭泫都忍不住笑“你畫畫得這般好,學問也無人能及,寫小字兒還過得去,可這大字兒,怎麼就……這麼叫人一言難盡呢?”
玉瑾實在是無言以對。
誰叫他這個現代人,沒練過幾天毛筆字呢?
還好畫裡的字小,他都是用墨條削細了綁了木片當鉛筆寫。
但這籤售……也不是不能用鉛筆,但就怕有書呆子非要他用毛筆。
若是要用毛筆,他就拿印章來蓋。
蘇奕晴問,“對了,你為什麼取的筆名叫井不二公子?”
玉瑾老神在在地回答,“哦,井嘛,通瑾,算是給大家個暗示。不二嘛……”
他撩開帷帽一角,“老媽,井字是咋寫?”
“兩橫兩豎唄。”蘇奕晴答。
“嗯,是不是橫豎都是二?”他伸出手比了個二。
蘇奕晴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哈哈大笑,朝兒子豎了個大拇指,“妙!妙!妙!”
玉瑾昂了昂腦袋,很是傲嬌。
哎,這個二梗,只有老媽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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