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的梆子剛敲過，文淵書坊的朱漆大門“吱呀”推開，瞬間被湧來的人群擠得滿滿當當。
穿青衫的學子抱著書冊往前衝，挎竹籃的婦人攥著碎銀子喊“給我留一本”，連先前擱擔子的貨郎都擠在裡頭，嗓門比誰都亮：“掌櫃的！我要兩本！一本自己看，一本送我那讀書的侄子！”
二樓雅間的玉瑾聽見樓下動靜，忍不住撩開帷帽紗簾一角往下瞅，剛巧看見三個熟悉的身影——蕭泫穿著月白錦袍，正皺著眉幫書坊掌櫃維持秩序；旁邊穿寶藍短打的小少年是宣平侯嫡次子沈牧，正踮著腳把擠到前排的孩童往旁邊護；最顯眼的是長公主獨子顧昀，一身青色錦襖，手裡搖著柄玉骨折扇，卻沒半點小郡王的架子，反倒對著人群喊：“都別擠！書有一千冊呢！人人有份！”
“喲，你這三個‘合夥人’倒挺盡責。”蘇奕晴戳了戳玉瑾的小胳膊，眼底帶著笑意。
她也不知道自家兒子什麼時候把這三個勳貴子弟拐到手的。
玉瑾又昂了昂腦袋，“他們現在都是我的小弟！”
“哎喲喲！他們可都比你大好幾歲吧？”蘇奕晴誇讚他，“說說，你是怎麼把他們忽悠到手的？”
玉瑾聽見蘇奕晴問，小下巴抬得更高，帷帽紗簾都跟著晃了晃，活像只邀功的小狐狸：“什麼忽悠？我這是誠心拉他們入夥！我就跟他們說‘跟著我搞事業，保準比你們悶頭讀聖賢書有意思’！”
“搞事業？”蘇奕晴挑眉，這詞兒古人聽得懂嗎？
“就是咱們印書賺錢唄！”玉瑾扒著窗沿，手指點了點樓下忙得團團轉的蕭泫三人，“蕭泫你知道吧？總被人說‘靠豫王府才進的書院’，我就跟他說‘等《神筆馬良》火了，人人都知道你是有實力的，到時候誰還敢說你靠家世？’”
他頓了頓，模仿蕭泫當時憋紅的臉，捏著嗓子學：“誰、誰要靠你的故事證明自己？不過……既然你需要人幫忙，本世子就勉為其難出份力。”
蘇奕晴笑得直捂嘴：“那顧昀和沈牧呢？他們倆可沒蕭泫那點子煩心事。”
“顧昀簡單！”玉瑾手一揮，像個運籌帷幄的小老闆，“他不是喜歡新鮮玩意兒嘛！我跟他說‘每次出新故事，你都能第一個看手稿，還能給馬良加戲——比如讓馬良畫只會說話的鸚鵡，跟你家那隻一模一樣’，他當場就把摺扇一收，說‘成交！本公子還能幫你拉公主府的單子’！”
“那沈牧呢？”蘇奕晴追問，越聽越覺得自家兒子這“忽悠術”跟現代銷售似的。
“沈牧更好搞定！”玉瑾眼睛亮晶晶的，“他有個小妹子，天天纏著他講故事。我就跟他說‘以後每本書我都畫點小插畫，你拿去給你妹講，保證她再也不跟你搶糖吃’，他立馬拍胸脯說我幹！”
說著，玉瑾還從袖袋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展開給蘇奕晴看——上面用他那“鉛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圈裡分了三小塊，分別寫著“蕭泫（印刷）”“顧昀（書坊）”“沈牧（宣傳）”。
“我還跟他們說，這叫‘分工合作’，咱們是‘神筆天團’的創始成員！”玉瑾指著紙，一臉得意，“蕭泫一開始還嘴硬，說‘什麼天團，聽著跟戲班子似的’，結果我跟他說‘等書火了，咱們這名字比戲班子有名多了’，他就不吭聲了！”
蘇奕晴看著紙上幼稚的“分工圖”，又看了看樓下正幫著扶老人的沈牧、對著學子們耐心解釋的蕭泫，還有維護秩序的顧昀，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哪裡是找合夥人，分明是把勳貴子弟當員工管呢！還‘神筆天團’，虧你想得出來。”
“這叫人力資源管理！”玉瑾一本正經地糾正，小短腿在窗臺上晃來晃去，“老媽你以前不是總說，要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蕭泫有印書局的關係，顧昀名下有書坊，沈牧嘴甜，適合做宣傳工作——這不正好嘛！”
蘇奕晴聽得一愣一愣的，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見書坊掌櫃跑上二樓，擦著汗對蘇奕晴拱手：“夫人，樓下準備妥當了，就等小先生……哦不，等井不二公子下樓籤售了！”
玉瑾深吸一口氣，攥緊袖袋裡的青田石印章，跟著掌櫃往樓下走。
蘇奕晴沒動，怕被旁人瞧見洩露了玉瑾的身份，要是洩露了，那帷帽不就白戴了？
剛到籤售的案前，玉瑾就被圍上來的人潮堵得嚴嚴實實。
井不二公子是個六歲幼童，能畫出畫本兒售賣之事，前幾日早就傳遍京城。
許多人就是衝著這個噱頭來買的。
“真是你畫的？”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秀才擠到前排，捧著剛買到的《神筆馬良》，有些懷疑。
玉瑾好脾氣道，“這位老先生若是不信，可以不買的。”
老秀才哼了哼，“老朽只是想見識一下神童公子的畫功！”
玉瑾也不多說，直接拿起自制的“鉛筆”在他的那本書的空白頁上畫了一幅神氣的馬良。
“哇！”圍觀諸人爆發出驚歎聲，“太像了，和書冊裡的馬良一模一樣！”
“井不二公子是個神童！”
“是真的！”
“我我我，我也要畫！”
言玉瑾只搖頭，“不好意思，只能簽名了。”
“那就簽名！我要簽名！”好幾個少年排著隊捧著書過來給他簽名。
他當即就拿出鉛筆唰唰簽上。
那老秀才果然服氣了，語氣恭敬又帶著點試探：“井不二公子，老朽斗膽再求個親筆簽名，不知公子可否用毛筆……”
這話剛說完，玉瑾的耳尖就悄悄紅了——怕啥來啥！
他攥著印章的手緊了緊，突然靈光一閃，撩開帷帽紗簾露出半張臉，小奶音裡帶著點故作高深的調調：“老丈有所不知，我這‘簽名’有講究。你看這書裡的馬良，靠的是神筆的‘靈韻’，我這印章啊，就是我的‘神筆印記’——用毛筆寫字誰都會，可這獨家印章，全京城就我這一枚，蓋在書上，比毛筆字稀罕十倍！”
老秀才愣了愣，低頭瞅了瞅玉瑾遞過來的印章——青田石上刻著“井不二公子”五個字，雖不算頂尖篆刻，卻透著股靈氣。
老秀才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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