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避開蘇氏的話題,只道,“你母親的死,現在重要的是,辦好你母親的喪事。這件事,就交給吳氏吧。你和修兒張羅著外頭的事,朝各府報喪去吧。”
“報喪?”言墨軒猛地抬頭,紅著眼眶追問,“父親,難道就不查了嗎?蘇氏定有嫌疑,父親就不把她身邊之人抓起來審審?”
言國公眉頭緊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讓言墨軒吃痛地皺起眉。
“審?拿什麼審?”他沉聲道,“空口白牙說她害人性命,傳出去是說她惡毒,還是說我們言家容不下孤兒寡母?世孫是言家的根,綁著她的人,更綁著京中勳貴的目光。稍有差池,言家的爵位都要被動搖!”
這些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如今對著驚慌失措的兒子,終是露了幾分底。
“那……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她作惡?”言墨軒的聲音弱了下去,“父親,她這是要吃國公府的絕戶啊!”
“自然不會。”言國公鬆開手,後退半步,重新擺出幾分威嚴,“府中之事,自有章法。你母親剛去,你首要做的是穩住心神,主持好她的後事,莫要讓人看了言家的笑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往後你少在人前議論蘇氏,更不許私下找她麻煩。你的安危,父親自會周全,只需安心辦好自己的差事,回府後也待在自己院裡,等候訊息便是。”
他這話半是安撫半是警告,言墨軒雖仍有疑慮,但見父親神色篤定,那股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恐懼竟真的消散了些。
他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終是沒再追問,只是低聲道:“兒子知道了。”
言國公看著他失魂落魄走出書房的樣子,心中暗歎。
一隻手不由自主地壓住了桌案旁的一個盒子上。
思索半晌,他還是慢慢打開了盒子,拿出了裡面的一封信。
上面赫然寫著,“興福寺一切已安排妥當,靜待蘇氏母子赴死。”
無奈他提筆寫了一封回信,喚出暗衛送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暗衛又帶回來一封信。
他開啟一看,臉色更加陰雲密佈。
……
蘇奕晴這邊,第二日也收到了一封信。
照樣是柳姨娘寫的。
她決定見上一面,仔細說說。
柳姨娘一進來就拉著一個女娃跪下磕頭,“見過夫人,多謝夫人幫婢子尋回女兒,多謝夫人給我們母女倆一個容身之所。”
柳如煙一直就想過來感謝蘇奕晴,但聽素玉說夫人一直很忙,就不敢貿然前來求見。
蘇奕晴與她寒喧兩句,便讓婆子領著孩子出去玩,自己認真問起來,“你信裡說,你懷疑與晉王勾結的是言國公,而不僅僅是言墨涵,是什麼意思?”
柳如煙答,“上一世婢子的哥哥得了世……經言墨涵安排入了兵部,有一回同我說,他懷疑言墨涵在幫晉王私造兵器,後來有一回言墨涵吃醉了酒又說漏了嘴,說是替父親辦事。婢子昨日聽素玉姑娘說起夫人您明明拿到了那帳冊,婢子便想起上一世言墨涵說漏嘴的那句話,這才想起趕緊給夫人提醒一下。”
蘇奕晴點頭,“如今賬冊在言國公手裡,他那般如臨大敵,想來應該也是與那背後之人有關。我會小心的,多謝你了。”
“當不起夫人的謝。”柳如煙連忙起身福禮,指尖卻不自覺攥緊了袖口的帕子,臉色比進來時更顯凝重:“夫人宅心仁厚,肯容留我們母女,婢子不敢有半分隱瞞。上一世哥哥後來莫名染了寒症去了,那時我只當是天不佑人,如今想來,怕是他窺破了太多不該看的,才被人滅口。”
蘇奕晴端茶的手一頓,茶蓋與杯沿相觸發出輕響。
她抬眼看向柳如煙,這女子雖出身不高,卻比尋常後院婦人多了幾分通透,更難得的是這份在絕境中仍存的機敏。
“你哥哥可有說過私造兵器的地點?或是言墨涵常與哪些人接觸?”
“具體地點哥哥沒提過,只說過‘西山坳裡煙火不斷’,還說有回撞見言墨涵送過一批鎏金配件給晉王府的親信。”柳如煙努力回憶著,眉峰擰成一團,“還有件事蹊蹺,上一世的今年六月,言國公過五十整壽,晉王府送來了一尊玉佛,那佛肚子裡是空的,當時我哥哥奉命去清點賀禮,無意中聽見言墨涵跟管家說‘東西藏得穩妥,萬無一失’。”
“玉佛?”蘇奕晴眸色一沉,昨日夏荷派去監視前院的影衛來報,說是國公夫人新喪的訊息透出去,已經有不少勳貴府邸開始送喪儀過來了。
其中有一個喪儀,就是玉佛。
眼下離六月還有兩個月,說起來還在段氏過世百日之內,難不成這一世,國公爺不準備辦五十整壽,晉王提前把東西送過來了?有東西藏在那玉佛肚子裡?
送走柳如煙,蘇奕晴馬上喊來夏荷,讓人去查一查昨日送來的玉佛是否被收進庫房了?
夏荷很快就回來報信,說擺在國公爺的外書房裡呢。
蘇奕晴當即就讓暗衛尋機摸進書房,看能不能從那玉佛肚子裡挖出點什麼來。
隨即她又讓夏荷傳信把此事告訴給了凌王。
不出意外的,在段氏辦喪期間,蘇奕晴再次“傷心過度暈厥”,玉瑾同樣“摔斷了腿”。
玉瑾高興得很,正好有時間繼續畫《西遊記》。
又過幾日,宮裡來人了,說是皇后娘娘請蘇奕晴去看聚賢閣新上演的戲本。
蘇奕晴見來的姑姑只是做尋常打扮,並沒有顯出宮女的身份,便知皇后另有用意。
又問了問原來那新戲竟是真人版《神筆馬良》,又恭敬詢問能否請兒子一道去觀看。
姑姑知道《神筆馬良》的作者就是玉瑾,自然微笑點頭,“娘娘料到大公子亦會想去,自是允的。”
蘇奕晴便回屋換衣裳,又讓 秋月去喊玉瑾。
坐上馬車時,玉瑾一雙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老媽,真是《神筆馬良》?!他們真改成戲了?”
他真是一點兒也不知道此事。
《神筆馬良》是賣得好,但他還不知道竟被搬上了舞臺。
等到了地方下車時,蘇奕晴攜著他進了聚賢閣,車簾放下的瞬間,她眸色微沉——車外街角的那道黑影,分明是言國公府的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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