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硯接過筆細細端詳，溫聲道：“懷素先生以蕉葉為紙，用的是自制的狼毫筆，這筆雖為道具，卻也有幾分神韻。你既知道《懷素書蕉》，可知他為何要在蕉葉上寫字？”
“因為他窮，買不起紙！”玉瑾脫口而出，隨即又補充道，“但他後來成了大書法家，是因為勤奮！”
沈子硯眼中閃過讚許：“說得沒錯。”
“那沈哥哥是如何在神筆馬良的故事中加入懷素書蕉的？”
“嘿嘿，”沈子硯狡黠一笑，“不過是隨手借個典故來用用罷了，玉瑾弟弟一會兒請拭目以待！”
兩個孩子一搭一唱聊得投機，皇后笑著對蘇奕晴道：“子硯性子悶，難得有合得來的小友。玉瑾這般聰慧，正好讓他們多親近親近，相互討教。”
蘇奕晴含笑點頭，窗外恰好傳來戲班開場的鑼鼓聲，清脆響亮地劃破了雅間的靜謐。
皇后先在軟榻上坐定，招手讓沈子硯坐在她身邊。
蘇奕晴攜著玉瑾亦隨之落座，目光剛落在樓下緩緩拉開的戲幕上，眼尾便瞥見雅間門外一道身影正焦灼地徘徊。
那是夏荷，素來沉穩有度，此刻卻面色發白，頻頻朝雅間內張望，顯然是出了急事。
蘇奕晴心頭一緊，當即起身向皇后屈膝告罪：“娘娘恕罪，臣婦瞧著侍女似有要事稟報，容臣婦出去片刻。”
皇后見夏荷神色異常，也不多問，抬手示意：“去吧，正事要緊。”
蘇奕晴快步走出雅間，剛掩上門，夏荷便急聲道：“夫人！暗衛傳信，王爺在京郊遇刺，對方人手眾多，殿下身邊的暗衛已撐不住了，急需增援！”
“什麼？”蘇奕晴瞳孔驟縮，目光掃過走廊拐角，沉聲道：“暗衛訊號何時收到的？殿下目前處境如何？”
“就在剛才，訊號裡說王爺暫時無礙，但已被圍困在西山竹林。”夏荷語速飛快，“影十六已在樓下候命，只等夫人示下。”
蘇奕晴當機立斷，對夏荷吩咐：“是王爺的暗衛，速讓影十六即刻帶上所有暗衛，全速趕往西山竹林增援，務必護得王爺周全！若遇阻攔，可亮我的令牌行事。”
夏荷卻面露猶豫，“夫人，我留下，可他們若都去了，您這邊……”
蘇奕晴搖頭，“放心，我和皇后娘娘在一處呢，誰敢動手？何況，不是還有你在嗎？”
“是！”夏荷下了決心，應聲而去。
蘇奕晴定了定神，整理好衣容，確保面上看不出絲毫波瀾，才轉身重新推開雅間的門。
有人刺殺凌王？難道是晉王？
正看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便是兵器相撞的脆響。
雅間的門被猛地撞開，幾個黑衣人手握短刀闖了進來，面罩遮臉，只露出一雙雙狠厲的眼睛。
“蘇氏，拿命來！”
玉瑾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驕怯，立刻擋在了蘇奕晴面前。
蘇奕晴把他往自己身後拉，目光掃過幾個黑衣人，心頭冷笑：言國公果然沉不住氣了。
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方才來的時候，只有言國公的人手盯著她。
前腳剛得到凌王遇刺需要暗衛增援的訊息，只怕也是言國公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了。
估計他自己也萬萬沒想到，自己今日居然和皇后娘娘在一處。
呵，若是言國公出手……
只要凌王那邊無事，言國公便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皇后果然十分鎮定，抬手將茶盞往地上一摔，清脆的碎裂聲瞬間傳遍戲樓。
樓下原本喧鬧的人群突然安靜，數十名身著勁裝的侍衛從兩側廂房衝出，瞬間將黑衣人們團團圍住。
“大膽狂徒！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行兇，是活膩歪了嗎？”侍衛統領厲聲喝道，手中長刀直指黑衣人頭目。
黑衣人們顯然沒料到戲樓裡早有埋伏，更沒想到蘇氏的旁邊居然站著皇后娘娘。
在侍衛們壓倒性人數的優勢面前，幾個回合中黑衣人已被侍衛們壓制。
還有兩人想破窗而逃，剛翻到窗臺便被暗箭射穿肩膀，重重摔落在地。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十幾名死士盡數被擒，個個被反綁著押到雅間樓下。
皇后起身走到窗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黑衣囚，聲音冷得像冰：“查！給我仔細查，是誰敢動本宮的人，敢在天子腳下行兇！”
蘇奕晴牽著玉瑾向她福身，“娘娘英明，這些人臣婦認得，是言國公的人！”
皇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蘇奕晴隨即又走到近前，低聲耳語了幾句。
皇后臉色一變，沉吟片刻道，“你若能……本宮由你借勢！”。
“多謝皇后娘娘！”
……
蘇奕晴帶著玉瑾心急火燎地回到靜雲軒，一路上心裡都擔憂不已。
不知道那些暗衛是不是成功把蕭煜接應出來了？
玉瑾看出老媽心神不寧，半開玩笑地說，“老媽，你和王爺爹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發生了？”
外頭駕車的遠山聞言手上的馬鞭子差點甩出去，車轅上坐著的夏荷早已見怪不怪。
蘇奕晴捏捏兒子的胖臉，用極低的聲音對他說道，“我和他確認過了，他就是蕭山，是你爸！”
玉瑾頓時瞪大眼睛，“什麼？他是老爸？！”
“噓——”蘇奕晴豎起手指在唇邊，“小聲點。”
遠山和夏荷對視一眼，又心照不宣地撇開了臉。
原來如此。
玉瑾一臉的喜色，“原來他真是爸爸！我還真有個王位要繼承啊？！嘿嘿嘿！”
蘇奕晴扶額：……
兒子，你不要這麼中二啊！
然而車子剛才國公府偏門停下時，蘇奕晴看到影十六一臉凝重地上前對先跳下馬車的夏荷耳語了兩句。
夏荷的臉色也是一白。
蘇奕晴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夏荷扶著她下車時，低聲道，“夫人，王爺受了重傷，安置在靜雲軒了。”
蘇奕晴心頭一緊，又對玉瑾道，“小瑾，你先回屋，娘有事要去處理一下。”
玉瑾卻搖頭，“娘，是不是王爺出事了？我也可以幫忙的！”
蘇奕晴踏進主屋，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刺得鼻腔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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