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突然開口，“言老夫人，若是另有內情，或可戴罪立功。”
這話如驚雷劈在言老夫人心上，她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裡先是震驚，隨即燃起一簇亮得驚人的光。
她忽然想通了，八年前那樁冤案從不是單純的家醜，而是言靖狼子野心的開端，更是如今他謀逆案的關鍵伏筆！
這真相若說出來，何止是為大兒子一家洗冤，更是幫朝廷揪出謀逆背後的隱線，這便是蕭大人說的“戴罪立功”！
“另有內情……王爺說得好啊！”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雖仍發顫卻字字清晰：“陛下，王爺，臣婦確實有內情要稟。”
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臣婦要揭的真相，關乎的不只是言家榮辱，更與言靖今日的謀逆大罪息息相關！八年前言驍輸給北狄使臣，不是他無能，而是言靖勾結外敵設下的毒計！”
御書房內瞬間靜得能聽見檀香燃燒的噼啪聲，皇上坐直了身子，眼中的詫異轉為凝重。蕭煜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目光緊緊鎖在老夫人身上。
“八年前那場比試，人人都說言驍無能，輸了比試丟了家當，讓言家蒙羞，讓大周失了顏面。可誰又知，那根本是言靖佈下的毒計！”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八年前的屈辱與憤懣一同吸入肺腑，再盡數吐出：“那年北狄使臣帶著誠意來和談，原是隻打算與我朝切磋切磋，以三場比試促進邦交。誰知言驍在酒樓裡就與那北狄人起了衝突，一急之下應了賭約，還押上了我言家全部家當。”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額頭的血跡混著汗水滑落，滴在金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驍兒雖性子剛直，卻自幼跟著先夫在軍營歷練，弓馬嫻熟，心思也純粹，這場比試，本是十拿九穩的。可言靖偏說自己熟稔北狄習性，再三請纓，先夫架不住他軟磨硬泡，便讓他從旁協助。
誰曾想，他根本不是去協助的！他早就暗中勾結了那北狄使臣，用言家庫房裡的稀世藥材換了比試的底牌！第一場射箭，言靖說要幫言驍除錯弓箭，暗地裡卻把箭簇的重心磨偏，還故意在弓弦上抹了松脂——驍兒拉弓時那弦突然打滑，射出的箭偏了靶心，當場引來滿場嘲笑。”
“第二場策論，言靖前一夜假意與言驍探討對策，把自己早已串通好的‘陷阱論點’說給言驍聽，轉頭就去告訴北狄使臣，讓他們針對性反駁。等到言驍在朝堂上丟擲那些觀點，立刻被北狄使臣駁斥得啞口無言，還被扣上了‘不懂邦交、目光短淺’的帽子。”
老夫人說到這裡，猛地一拍地面，淚水終於滾落，“第三場馬術比試，他更是狠！偷偷在言驍的馬飼料里加了瀉藥，比試過半時那馬兒腹痛難忍，驍兒直接被甩下馬背，只能眼睜睜看著北狄人輕鬆贏了比試！”
“這一切，都是言靖動的手腳！他就是要讓言驍輸！輸得徹底，輸得身敗名裂！”老夫人淒厲地喊道，“他知道先夫最看重言家聲譽，只要言驍成了眾矢之的，世子之位就只能是他的！比試結束後，他拿著‘救言家於水火’的功勞站出來，逼著先夫立他為世子，還對外散播言驍無能的謠言。先夫後來察覺不對，私下查訪，才知道了言靖勾結外敵的真相，氣得一病不起，沒多久就去了——這哪裡是言驍氣死的父親，分明是言靖！是他用齷齪手段氣死了先夫，奪走了本該屬於言驍的一切！”
她再次重重叩首，錦盒從手中滑落，免死金牌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臣婦當年查到真相時，言靖已經手握府中大權。他到底亦是臣婦的兒子，驍兒已去了北境，臣婦實在無法一直與言靖生活在同一府裡，便扶棺回了順陵。誰曾想，他如今竟犯下謀逆大罪！”
“陛下！”老夫人的聲音帶著泣血的懇請，“言驍這些年揹負的汙名，皆是言靖所賜！他從未辱沒言家，更未參與謀逆！臣婦今日將這樁舊案和盤托出，願以先夫在天之靈、言家百年忠名起誓，所言句句屬實！懇請陛下明察秋毫，還言驍清白，饒過言家無辜子弟！”
“當年言靖與北狄人勾結，焉知他今日的謀逆，與那北狄人脫不開干係？”
蕭煜上前一步，玄色蟒紋朝服在燭火下泛著沉穩的光澤，他目光掃過御案上的免死金牌，聲音擲地有聲：“陛下，老夫人所言字字泣血，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言驍的無辜。八年前言驍蒙冤遠赴北境守城時，臣恰在北疆巡查，曾見他帶傷擊退偷襲的北狄遊騎，以百人之力守住糧草重鎮——這般忠勇之人，臣不敢相信他居然會輸給北狄人。”
他頓了頓，指尖輕叩腰間玉帶，話鋒陡然轉向：“反倒是言靖，八年前便能勾連北狄構陷親兄，如今謀逆怎會是孤家寡人？臣查訪言靖黨羽時，發現其暗中往來的密信中，多次提及‘晉地通路’‘北境貨棧’，而這些產業，多年來皆由晉王親信把持，往來其間的商人，以北狄人居多。”
御書房內的檀香似乎都凝滯了，皇上猛地攥緊龍椅扶手，指節泛白：“你的意思是……晉王也勾連了北狄？”
“臣不敢妄斷，卻有合理揣測。”蕭煜躬身道，“言靖在北境經營多年，若與北狄有所勾連，本有地域優勢。去年北狄突然撕毀和談協議南侵，恰在晉王巡視邊境之後，臣以為這恐非巧合。”
老夫人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王爺所言極是！先夫病重時，曾提及北狄多次派人來府中拜訪，那時臣婦只當是因北狄人拿走國公府家產前來致歉，如今想來，他們怕是早已暗中勾結！言靖書房曾藏有晉地地圖，標註的皆是北狄易容商販往來的路線，臣婦當時不解，如今才算明白！”
“若真如此，此事便牽扯甚廣了。”皇上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夜空，“言靖利用晉王，再勾連北狄……他們不僅是想奪朕的江山，還想裡應外合，顛覆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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