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非和平的年代。因索爾維拉王國的解體,各城邦相互殺伐。儘管那些魔術師家族,救濟底層的人民,仍有無數無辜者家破人亡。
這一世的四糸乃,就是其中之一。她的家鄉,在戰火中淪為廢墟,母親也在那場災難中喪生。
不願與難民爭搶食物的她,只能離開混亂不堪的城邦,披著灰色的兔耳袍,獨自到山野流浪。
堅強與善良,是四糸乃與生俱來的品格……在山野間,儘管過得很苦,她也並沒有被野獸攻擊。出身貧苦的她,很快就適應了野外的生存技巧。
這天,身著長裙的綠髮女孩,乘坐馬車,準備前往鎮上購買一批物品。偶然路過這片山野,望見了寥寥升起的炊煙——這裡有人?
“你好?請問……”
當女孩找到樹洞時,卻發現四糸乃已經餓昏倒地了。
骨瘦如柴,知曉對方是餓暈了,貴族女孩,在隨行管家的協助下,將這個看上去與自己同齡的藍髮少女,放在了馬車上安置,等待她醒來。
“餓……媽媽……”
“果然是餓壞了?這裡有吃的,快醒醒!喂,聽得見嗎!”
待到四糸乃醒來,望見陌生人,卻是警覺。但確認她們是好人,就吃上了尚有餘溫的麵包。
簡單打聽,才知道這個貴族女孩,名叫崇宮七罪,是新建的卡巴拉莊園,崇宮家主收養的二女兒。至於原本的姓氏,她不願提及。
因為索爾維拉王國的分崩瓦解,像四糸乃和七罪這樣的孩子,城邦征伐間屢見不鮮。聽到崇宮家主要收留自己,四糸乃是難以置信的。
那隨行的管家,本條二亞小姐解釋,崇宮家主建立卡巴拉莊園的初衷,就是為了遠離混亂的城邦,為流離失所的人,創造理想的家園。
這樣的世界,會有像這樣的樂園?四糸乃不知道,她在七罪這樣的貴族女孩面前,不敢多問什麼。
……
“從今天起,這片花園就交給你整理了,這是母親大人的命令。”領著四糸乃,來到莊園內的一處花園,七罪蹦跳著,很是開心笑著。
這座莊園,與世隔絕,不愁吃喝,就是沒什麼玩伴——偶爾,只能去較近的鎮上逛逛。如今四糸乃成了莊園的一員,七罪自然很開心。
“嗯,好的。”
躡手躡腳,拾起放在磚石上的澆水壺,四糸乃顯得很拘謹。瞧見她這副模樣,七罪搖頭補充說:“沒關係的,平時就簡單打理下就行。”
“不是的……七罪小姐,我只是……害怕做不好。”
“沒事的!做不好也不會有人怪你的,你就把這裡當成家——看在你初來乍到的份上,哪怕是母親大人心情不好,也不會怪你的。”
之後,四糸乃知道了,自己每天要做的事。相比莊園內的僕從,她每天的工作量很少……無聊之時,四糸乃只能在莊園內小心翼翼閒逛。
幸運的是,沒人怪四糸乃。救了自己的七罪,她的義母,那個未曾謀面的莊園主,似乎將四糸乃,視作了莊園裡的家人,當作女兒一般。
日常起居,照料頗多。
大恩無法言謝……
可四糸乃,真無以報答。
半年後,有作家到訪莊園。從七罪那裡聽說,那個作家和家主的大女兒朝妃,有很深的關係——卡巴拉莊園的奇怪之處在於,崇宮家主的女兒們,絕大部分都是收養的。
而這個名叫淺川梓月的作家,還是七罪的好朋友。鼓起勇氣,四糸乃還是打算,與她見上一面。
“收養之恩……你是想在某些方面,儘可能幫到七罪?”
宅邸東側的花房內,頭戴寬簷白帽的淺川梓月,掂量著四糸乃剛才的講述,微笑道:“看起來,你仍在乎自己被收養的身份……”
“可七罪也不是那家主的親生女兒嗎?你們之間的關係,沒必要太過僵硬,可以更融洽的。”
“很羨慕七罪……雖然聽說了,她經歷了很多,比四糸乃還不幸的事,但她樂觀堅強。”在關係比較陌生的人面前,四糸乃經常以名自稱。
是的,七罪原來是鏡野家族的,從小就受到嚴格的教育。可在王國關係日益緊張後,她成了家族的犧牲品,出逃在外,才被崇宮澪收養。
逃亡的經歷比較相似,正因如此,四糸乃對七罪有著莫名的仰慕,只是礙於身份,她一直沒敢表露出來。
“那你就學習她,不斷觀察她,想辦法接近她。”稍加思索,梓月由心給出建議,說道:“你們都還小,培養相同分興趣愛好,友誼能更長久。”
“相同的……愛好?”
“嗯,最近,七罪在練習畫畫,她想在未來,給我寫的小說畫插圖。”說到這,梓月很是欣慰,笑著說:“四糸乃,你也可以跟著學習。”
“我嗎……知道了。”
見對方答應,擁有前世記憶的梓月,顯然是有謀劃的。
眯著眼,梓月沉聲笑道:“小四,你若是想更好的報答七罪,那就要先想辦法,接近她的生活吧~讓她不忽視你,眼中只有你。”
“不然,以你膽小怯懦的性格,遲早有天,七罪會把你忘了的!相信我,沒有人會喜歡和情緒價值低的人打交道,在這莊園也是如此。”
“忘……不能。”
緊咬嘴唇,四糸乃確實感覺到了,這段時間,隨著莊園裡的人越來越多,七罪到花園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基本沒怎麼和自己說上話。
“七罪小姐,平時都在畫畫,沒來找我玩,很正常……對,很正常,畢竟,四糸乃只是貧民出身的……不對,我們一樣的……”
“她救了四糸乃,只是舉手之勞……不該奢求更多。”
站起身,整理衣著,梓月沒再久留,最後留了一句:“隨你怎麼想,我只是給出一點建議——小四,有些東西,別等到失去了,才想著找回,那樣只會讓你更卑微。”
等梓月離開了空寂的花房,剛才的一番話語,才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那呆滯佇立原地的四糸乃心中,漾開不安的漣漪。
“沒有人會喜歡和情緒價值低的人打交道!”、“七罪會把你忘了的!”、“別等到失去了,才想著找回,那樣只會讓你更卑微!”
是對七罪的仰慕、是對再次失去家人的恐懼,以及內心深處,因身世差距而產生的自卑感……交織在一起,發酵成難以言喻的焦慮。
“眼中,只有四糸乃嗎……四糸乃做不到。可是……真有可能被忘掉,不可以的,絕不行!”
弱小的拳頭,緊緊攥著。
已經失去母親,四糸乃絕不想失去更多——拼命活著,好不容易有了朋友,有了家,怎麼能因為自己的懦弱,輕易割捨來之不易的感情!
花房的清風,無比灼熱。
樂園,很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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