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恆川要是知道周伯在想什麼,定是會在心中喊冤的。
他看見江月年紀怕是比他還要小,想來想去,只能想得到這姑娘說不定是喬璋準備給他定下婚事了。
不都說是先成家後立業嗎?
喬恆川氣勢弱了下來,見喬璋自顧自拿了本書看,沒再分給他半分注意,他悄沒聲地弓著腰退了出去。
一出門,回頭就看見周伯跟在他身後。
喬恆川立馬哥倆好地摟著周伯的肩膀朝一邊兒走去:“來來來,周伯,我問你個事。”
喬恆川摟著周伯踏出鎮嶽堂,腳步一轉,到了轉彎的小路上。
牆上伸出些枯枝來,就在喬恆川腦袋上面,襯得喬恆川特別傻。
喬恆川又提江月:“那個江月…”
周伯面無表情地把喬恆川的胳膊從自己肩膀上掃下去:“別摟著我,你身上太冷,我年紀大了,受不得寒。”
喬恆川擰眉:“嘿你這是幹啥?”
“周伯,你還和不和我天下第一好了?”
周伯掀起眼皮看他:“我什麼時候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喬恆川一時語塞:“我小時候,你不是說了,看見我虎頭虎腦的,特別可愛,每回爹罰我的時候,你都來柴房看我,給我送雞腿吃。”
說到雞腿,喬恆川有些饞了:“我還記得那雞腿呢,是拿荷葉包著烤的,一咬還冒油,可香,我在外頭的時候最想這一口了。“
周伯整理著袖口,頭也不抬:“你若是再說下去,就又能吃雞腿了。”
喬恆川不解:“啥?”
說話間,外頭的石板路上走過一個卷著頭髮走得搖曳生姿的姑娘,皮膚白,個子高挑,眉眼間有些傲氣。
喬恆川看著她走進了鎮嶽堂,他張了張嘴:“那又是誰?”
周伯皺了皺眉:“江家的二小姐。”
喬恆川眼裡迷茫:“又是江家的?和江月是一家的?”
周伯也看江玉曼消失的地方:“嗯,一家的。”
喬恆川:“她來做什麼?”
周伯:“我哪兒知道?”
喬恆川:“不會吧?”
周伯:“?”
喬恆川:“難不成是爹覺得我年紀到了,想讓我自己選個自己喜歡的嗎?”
周伯看向喬恆川的眼裡透出些難以置信。
喬恆川摸了摸下巴:“我瞧著那個江月我還挺喜歡的。”
周伯面無表情地說道:“曹掌櫃今兒在城南的鋪子裡,你快去吧,別整日裡發白日夢了。”
喬恆川挑眉:“我才剛回來,你說話就這麼傷人心。”
“我連飯都沒吃,就趕我去曹掌櫃那裡?”
周伯搖搖頭:“別貧嘴了,你回來的也正是時候,前些天爺查出來有洋人花錢收買了幾個掌櫃,把爺從天津港帶回來的那批絞車的零件給偷了,說是為了賣錢,但是那些零件當鐵能賣幾個錢?爺叫你查一查是誰在背後指使的。”
周伯頓了頓,還是說:“戚將軍這兩年胃口越發大了,咱們礦裡產的煤每噸要給上面繳五成的稅,年前張家說要開一個什麼機械修造廠,剪綵時戚將軍派了蘇秘書去,機械修造廠裡怕是有戚將軍的乾股。”
“怕就怕是張家借了戚將軍的勢,偷了零件想要仿造爺從德國買來的機器,到時候戚將軍兩頭吃咱家的利。”
喬恆川聽的眉頭擰起來,帶了些狂氣:“這他孃的姓戚的,跟頭癩皮狗似的,就盯著爹咬。”
五年前要不是因為戚將軍被調到晉地來當省長,剛來就試圖壓著喬家的各個鋪子和廠子收管理費,仗著手裡有槍蠻不講理,喬璋也不至於搭橋牽線,幾經周折送喬恆川做了張大帥的養子,借了張大帥的勢和戚將軍抗衡。
喬恆川冷著臉的時候,和喬璋看起來倒有幾分相似了,他摸了把腰後的槍,不像是去暗中調查的樣子,倒像是和人打架去了。
看著喬恆川的背影,周伯搖搖頭。
總算把這崽子打發走了,接下來幾天怕是想不起什麼江月江玉曼了。
這回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讓喬恆川去鬧一鬧也好,喬恆川在外頭攪亂了局勢,喬璋才好暗地裡把喬家的重心往滬城遷。
都說故土難離,更別說喬家在晉地盤踞百年,旁支別系如同樹根盤虯,牽一髮而動全身,要是讓喬家的那些老東西知道喬璋的打算,到時候麻煩才是大了。
要把喬家鬧得天翻地覆不可。
再說...
周伯想到大太太,眉心又皺起來幾分。
哪裡有這麼巧的事,喬恆川前腳回來,江玉曼後腳就來了鎮嶽堂。
大太太怕是打著把江玉曼塞給鎮嶽堂的主意,江玉曼要是討不了了喬璋的好,就塞給給喬恆川做姨娘,總歸是想把持喬璋的後院。
手也伸得太長了。
正想著,裡頭忽然響起杯子砸在地毯上的一聲悶響。
周伯連忙進去了,餘光匆匆看見江月的衣角消失在北廂房的門簾裡。
再一看,喬璋窗外的那一小片地方,有兩個小小的鞋印。
江月咬著下唇,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青福給泡的山楂水,有些生氣。
剛剛她瞧見喬恆川走了,想去找喬璋,給他彈自己新學的曲子,結果又看見江玉曼進來了。
江月頓時警惕地跟了過去,想要悄悄聽聽江玉曼是來做什麼的。
她現在還不是喬璋的女人,說不準哪天喬璋就把她送走了,在她看來,江玉曼就是她的勁敵,萬一喬璋改變了主意要留下江玉曼怎麼辦?
江月想著打探一下江玉曼準備耍什麼心機手段,自己也好提前準備一下。
她娘說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一定得了解你的對手,才能在對方想要針對你的時候,想到應對的辦法。
她娘就是靠這樣在江守拙的後院擁有一己之地的。
結果江月聽得眼睛都睜大了!
江玉曼跪在地上,聲音溫和清麗:“爺,我聽說您院子裡抬回來一架鋼琴,我在外留學的時候,很喜歡彈鋼琴。”
“不知道能不能日後閒的時候,來彈彈鋼琴。”
“若是能給爺解解悶也算是我的榮幸。”
江月憤怒地跺了跺腳,江玉曼想來搶她的鋼琴了!
江玉曼是不是打著來爺面前彈鋼琴曲好把自己襯得像個傻子的主意?
江月絕不會讓江玉曼得逞的。
江月都沒聽喬璋的回話,就小跑著回了東廂房,看寶貝似的看了一眼鋼琴:“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江玉曼碰你的!”
江月在東廂房氣得團團轉,總算想到了應對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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