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璋坐在榻上,手裡握著一個女士的西洋機械錶在指尖波動,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抬眼看一眼越發暗下來的天色。
周伯站在一邊兒,小心地揣測著喬璋的心思。
沒一會兒,周伯端著還滿著的茶壺退了出去,站在門口朝江月所在的屋子望了望,瞧見落了燈,他偏頭問在外頭的下人:“江姑娘睡了?”
下人輕聲道:“半個時辰前就歇了。”
周伯去隔壁的茶水間,換了壺熱茶,重新進去,把茶水放在小桌上,邊倒茶邊說:“剛剛我出去的時候,瞧見江姑娘的房間落了燈。”
“冬日裡天黑得早,江姑娘沒什麼事做,怕是早早就睡了。”
喬璋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把手裡握著的表放在了桌上,起身說:“收起來吧。”
玫瑰金的鏈帶,枕形的錶盤,表圈鑲了一圈的藍鑽,錶盤上用粉鑽點綴成小花的形狀,周伯認得這個牌子。
是百達翡麗的,只有滬城的百貨大樓裡才有一家鐘錶行才賣的。
只是不知道爺什麼時候買的,今兒特意拿出來怕是想給江月吧?
周伯心裡暗暗有些心驚,喬璋從小開始就是個喜怒難辨的人,極少能讓人猜測到他心裡究竟是如何想的,直到今日,周伯甚至都琢磨不透喬璋的喜好。
太明顯了。
喬璋對江月的心思太明顯了。
周伯望了一眼喬璋的背影,喬璋是個儀態極好的人,一舉一動間都透著矜貴沉穩的氣息,他腳步忽然停下來,側頭和周伯說:“叫青福來。”
周伯斂了眼底的驚色應了。
出去找了青福,青福正在外頭問守夜的丫頭怎麼出來了。
丫頭帶著些委屈說:“江姑娘說她聽見別人的呼吸聲睡不著。”
青福眼裡有些無奈,江月每晚睡得像小豬似的,要是沒人喊她,閉著眼都熟睡到天光大亮,不知道江月在搞什麼名堂。
從上午開始就神神秘秘的。
周伯朝青福招了招手:“爺找你。”
青福匆匆叮囑了一句:“既然姑娘體恤你,那你便回去睡覺吧,晚上我去守著。”才跟在周伯後面走了。
兩個人安靜地站在一邊兒。
喬璋的視線似乎是落在手裡拿著的書上,淡聲問:“今日江月怎麼睡這麼早?”
青福解釋道:“下午江姑娘就說今日要早早的睡了,明日好用功唸書。”
聽見青福的話,喬璋手上的書放了下去,挑眉問:“用功唸書?”
自打給江月請了先生以來,這還是喬璋第一回從青福嘴裡聽說江月要用功唸書這件事。
青福似乎也有些稱奇,但還是為江月講話道:“許是江姑娘知道用心讀書了,她每日學習很刻苦的。”
“鋼琴彈得也認真。”
喬璋不經意地問:“不是說學了新曲子?彈得怎麼樣了?”
青福眼裡閃過一絲了悟,她垂了垂頭:“我上午聽得時候,江姑娘雖然是能彈下來,但還不太熟練,也許是她覺得不太好聽,所以才沒來的吧。”
喬璋淡淡地道:“其實還行。”
“你下去吧。”
青福直到退出來屋子,才嘴角抽了一下,就上午江月彈得那樣,說還行絕對是閉著眼睛誇了,她早上還聽見柳然悄聲說,要是江月夏天彈這首曲子,說不定屋子裡連蚊子都不飛進來一隻,全都被難聽跑了。
柳然還自語道:“怪了,這首不是最簡單的鋼琴曲嗎?怎麼能這麼難聽?”
青福聽了這些天都沒聽習慣,江月的手勁兒一下輕一下重的,按得鍵倒是都對,就是一驚一乍的。
周伯追出來問她:“上午的時候,江二小姐來院子裡的時候,江姑娘是不是出去了?”
青福回憶了一下:“上午江姑娘是出去了兩趟。”
周伯想起上午時江玉曼跪在地上,他進來的時候有些晚了,不知道江玉曼說了些什麼,只是臉色蒼白。
喬璋望著江玉曼的視線有些冷,他緩聲問:“是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江玉曼心裡顫了一下,連忙低下頭去:“是我說錯話了。”
她努力扯出些笑意來:“既然爺不許我來彈琴,我就回去做些別的了。”
喬璋臉上沒什麼表情,江玉曼卻無端覺得喬璋有些瘮人。
喬璋抬眼看她,話裡帶了些警告:“既然是太太留你講些外面的新鮮事,你就在太太的院子裡好好待著,別到處亂跑,驚擾了別人。”
這個別人,房間裡的三個人都心知肚明喬璋說的是誰。
江玉曼聽完,眼眶有些紅,她心裡是不服氣的,憑什麼江月那個沒腦子又沒見識的偏偏能討了喬璋的歡心?
原本江守拙不過是以防萬一,才把江月送來的,明明她才應該是江家送來給喬璋的。
江玉曼心裡怨江守拙把江月送來了,不光對她沒助益,還強壓了她一頭先進了喬璋的院子,現在更是連提都不能提了。
不過是說了江月兩句不痛不癢的話,喬璋居然為了江月朝她扔杯子。
江玉曼帶著滿心不甘緩緩退了出去,在即將走出去的時候,遙遙看了一眼喬璋,眼裡帶了些戀慕與痴迷。
她抓緊了大衣,試圖平心靜氣,好不要做出更糟糕的事情。
江月如今也沒名沒份的,她還有機會,哪怕江月給喬璋做了姨娘,以喬璋的身份總不會只有一個女人的。
此刻江玉曼過去的那些自由平等戀愛的思想早就拋去了腦後。
她的指尖在掌心戳出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若是喬璋是一個普通男人,就算是和江玉曼說這一生只娶她一個人,江玉曼也會覺得不過如此,可偏偏喬璋是個完美的男人,權利、財富、地位、樣貌、性格...
面對這樣的男人,江玉曼心甘情願地做喬璋的賢內助。
她看了一眼江月的屋子,轉頭走了出去。
遲早有一天,她會來做這座院子的女主人的。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院子就吵吵鬧鬧起來。
喬璋披了衣服起來問:“怎麼了?”
青福步履匆匆地進來,跪在地上:“爺,江姑娘病了,燒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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