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的微型鎖靈柱模型靜靜躺在冰冷的石礫上,基座底部那行猩紅的生辰八字如同淬毒的詛咒,刺得莫離左眼灼痛。“癸亥年七月初七子時三刻”——分毫不差!九嶽不僅剜他骨,驅他族,更要將他從出生那一刻起,就釘死在鎖靈柱的祭壇上!蝕心蝶王垂死的尖嘯還在溶洞中迴盪,幽綠的磷光映著雲無月慘白的臉和她左肩那不斷搏動的暗紅符紋,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迫近。
“走…去…那裡!”雲無月沾血的指尖指向裂縫外灰暗天際下那片嶙峋的黑色晶簇——玉杯所向,古戰場核心。她聲音嘶啞,每吐出一個字都牽動石化蔓延的劇痛。鐵浮屠的追捕、自身石化的侵蝕、九嶽無處不在的陰毒算計…只有那片埋葬神魔的地脈源頭,或許是絕境中唯一的變數。
莫離一把抓起那滾燙欲燃的玉杯,將刻有自己生辰的微型鎖靈柱狠狠踩入石礫,攙起雲無月,如同兩道投向深淵的殘影,撲向古戰場最死寂的心臟。
……
腳下是徹底石化的神魔之血凝固成的黑色琉璃,踩上去發出空洞的迴響。巨大的、斷裂的脊椎骨化石如同傾頹的山脈,橫亙在視野盡頭,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靈蝕晶塵,散發著亙古的荒涼與怨憎。空氣粘稠得如同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砂礫,濃郁的地脈能量在這裡混亂地奔流、衝撞,形成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湍流。
莫離將幾乎失去意識的雲無月安置在一塊斷裂的巨型肋骨化石形成的凹槽中。他僅存的左眼掃過這片死域,最終落在一塊相對平整、位於幾根巨大脊椎化石交匯處的黑色晶臺上。冥冥中的直覺,或者說體內石脈深處傳來的、如同心跳般的悸動,指引著他。
他深吸一口灼熱腥濁的空氣,將那塊拼合的玉杯,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晶臺的正中央。
玉杯接觸晶臺的剎那,死寂!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隨即——
嗡!!!!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整個大陸板塊都在呻吟的恐怖轟鳴,從地底最深處轟然爆發!莫離腳下的黑色晶臺瞬間亮起!不再是玉杯之前散發的烏光或暗紅脈絡,而是一種純粹、厚重、彷彿包容萬物又埋葬萬物的灰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以玉杯為核心,沿著晶臺上天然的、如同符紋般的裂紋瘋狂蔓延、升騰!
轟隆隆隆!!!
大地如同甦醒的巨獸在翻身!無數巨大的黑色晶簇在灰白光芒中崩裂、懸浮!狂暴混亂的地脈能量被這灰白光芒強行梳理、引導,形成一道通天徹地的、厚重的灰白光柱,將莫離和晶臺所在的區域徹底籠罩!
地脈結界! 源自石脈與神魔脊椎的共鳴,以玉杯為引,第一次被莫離主動激發!
結界之內,狂暴混亂的能量瞬間變得溫順而磅礴,如同迴歸母體的洪流。莫離置身其中,感覺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呼吸著這最本源的地脈之力!後背剜骨留下的空洞傳來久違的酸脹感,彷彿有新的力量在滋生!右臉那猙獰的火焰疤痕下,灰白的石紋竟在灰白光芒的照耀下微微蠕動,冰冷的麻木感被一種奇異的溫暖取代!
然而,這力量的代價同樣巨大!結界形成的瞬間,莫離的葬魂觸覺被放大到極致,強行與整個古戰場殘留的、混雜著神魔怨念和無數戰死者殘魂的地脈意志連線!無數破碎、混亂、充滿毀滅欲的意念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識海!
“呃啊——!”他抱頭痛吼,七竅瞬間滲出鮮血!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懸浮在結界中央、散發著灰白光芒的玉杯,杯壁內部那些暗紅色的能量脈絡圖再次瘋狂亮起、投射!這一次,不再是鎖靈城的立體結構,而是一幅動態的、籠罩在灰白光幕中的鎖靈城實時虛影!
虛影中的鎖靈城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混亂。天降的石碑雨砸塌了貧民窟的窩棚,恐慌的人群如同蟻群奔逃。幾道代表著強大修士的流光在空中焦急穿梭。而在城池最核心、最幽暗的區域,一座通體烏黑、表面符文流轉如同活物的高塔(鎖靈柱核心塔)頂端,一點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暗紅色光芒正在瘋狂閃爍、明滅!
“哥…哥…救…我…”
一個斷斷續續、帶著無盡痛苦與恐懼的少女呼喚聲,竟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結界的屏障,無比清晰地、直接響徹在莫離的識海深處!
莫雨! 是她的聲音!從鎖靈柱裡傳出的聲音!
“小雨——!”莫離目眥欲裂,僅存的左眼瞬間血紅!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懼如同岩漿噴發!他猛地抬頭,鎖魂墓碑的虛影在身後瘋狂凝聚,灰白光芒暴漲,就要不顧一切地朝著虛影中那座高塔的方向衝去!
但就在他心神劇震、力量失控的剎那——
嗡!!!!
整個地脈結界猛地一顫!那溫順磅礴的地脈之力瞬間變得狂暴!灰白光柱劇烈扭曲、膨脹,內部充斥著毀滅性的暗紅能量亂流!結界邊緣懸浮的黑色晶簇被狂暴的能量撕扯、粉碎!玉杯嗡嗡狂震,杯壁出現細微裂痕!莫離剛剛凝聚的墓碑虛影瞬間潰散,反噬之力如同重錘砸在胸口,他狂噴鮮血,整個人被狂暴的能量亂流狠狠掀飛!
結界…要崩潰了!失控的地脈能量一旦爆發,足以將這片古戰場徹底從大陸上抹去!
“胡鬧!!”一個如同滾雷般粗糲沙啞的怒吼,撕裂了能量的轟鳴!
一道裹挾著濃烈煙火氣和鐵鏽味的身影,如同隕石般從天而降,狠狠砸在劇烈震顫的晶臺邊緣!是瘸腿鐵匠!他滿臉的燙疤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扭曲,那條裹著骯髒鐵皮的瘸腿死死踩在晶臺邊緣一道最大的能量裂隙上!
“給我…定!!”鐵匠雙目圓瞪,佈滿老繭的大手狠狠拍在自己那條裹著鐵皮的瘸腿上!掌心瞬間被鐵皮粗糙的邊緣割破,鮮血湧出,卻詭異地沒有滴落,而是被狂暴的地脈能量瞬間蒸騰成血霧!
隨著他的怒吼和血祭,那條看似破爛的鐵皮上,無數細小的、早已被油汙和鏽跡掩蓋的古老符紋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沉重、穩固、彷彿能鎮壓大地的古老力量轟然爆發!金光順著鐵皮蔓延,如同無數堅韌的根鬚,狠狠扎入狂暴的地脈能量亂流之中!
轟隆——!
狂暴的能量如同被無形巨手強行攥住,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扭曲膨脹的灰白光柱被強行壓縮、穩定!瀕臨崩潰的結界暫時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定住!
莫離掙扎著爬起,抹去嘴角的鮮血,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鐵匠…他到底是什麼人?竟能鎮壓如此狂暴的地脈能量?
鐵匠維持著單膝跪地、手掌拍擊瘸腿的姿勢,身體因巨大的負荷而劇烈顫抖,豆大的汗珠混著油汙滾落。他死死盯著晶臺上嗡嗡作響、裂痕蔓延的玉杯,又瞥了一眼結界虛影中那座依舊閃爍著莫雨呼救紅光的高塔,眼神複雜無比。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由於鐵匠強行鎮壓,地脈能量被極限壓縮反彈,一股極其暴烈的能量亂流猛地衝擊在他那條裹著鐵皮的瘸腿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條早已鏽跡斑斑的鐵皮,在膝蓋下方寸許的位置,竟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崩開了一道半尺長的裂口!破碎的鐵皮如同腐朽的樹皮般翻卷起來!
莫離的葬魂觸覺在能量亂流中捕捉到了一絲異常!他僅存的左眼死死盯向鐵皮崩裂處露出的東西——
那不是血肉,也不是骨頭,而是一截呈現出暗金色澤、如同某種奇異金屬鑄造的腿骨!而在那暗金色的腿骨表面,靠近膝蓋的位置,赫然用極其古老、遒勁的字型,深刻著四個斑駁卻依舊清晰的小字:
九嶽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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