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的手指觸碰到莫雨腳踝的瞬間,那冰冷的死寂感如同毒蛇噬咬,沿著手臂直衝心臟。與此同時——
嗡!
深深刺入莫雨心臟、裂痕蔓延的九嶽刻刀,猛地爆發出刺目欲盲的暗紅血光!血光並非散逸,而是在莫雨身前極速匯聚、扭曲、膨脹!
石化的繩結碎片在血光中懸浮、旋轉,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灰白色的石化粉末與刀身上流淌的暗紅血紋瘋狂交織、融合,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與岩石擠壓的聲響。一個模糊、扭曲的人形輪廓,在血光中掙扎著站起。
它沒有固定的面容,全身由不斷剝落又重組的石化粉末構成,縫隙間流淌著岩漿般的血紋。唯有兩點幽深的紅光,如同煉獄的入口,死死釘在莫離身上。一股龐大、冰冷、帶著億萬生靈哀嚎怨念的沉重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降臨,死死壓在這鎖靈柱頂的方寸之地!
“血脈……” 一個非男非女、如同無數聲音疊加、帶著地脈深處沉悶迴響的意念,直接在莫離的識海中炸開,震得他魂魄欲裂,“…終於等到你了…吾之後裔…莫離…”
九嶽虛影!
莫離的身體在這恐怖的威壓下劇烈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抓住莫雨腳踝的手,卻如同鐵鑄,紋絲不動。他抬起頭,僅存的左眼赤紅如血,死死盯著那團由痛苦與詛咒凝聚的虛影,所有的恐懼都被滔天的恨意焚盡。
“九!嶽!” 這兩個字,是從他牙縫裡,帶著血沫,生生擠出來的。
“憤怒…很好…” 九嶽的意念毫無波瀾,那兩點幽紅的光芒掃過懸吊的莫雨,掃過她心口那把裂痕遍佈、卻依舊釘死她的刻刀,最後落在莫離身上,“…看到了嗎?這脆弱的聯絡…維繫著這腐朽之柱…也維繫著她最後一點殘魂…”
虛影那由石粉構成的手臂緩緩抬起,指向莫雨心口處,那正在碎裂的石化繩結核心——此刻,繩結中心,一點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灰白光點正在艱難閃爍,那是莫雨被鐵匠以命喚醒、又被她自己刺入刻刀而重創的最後一點真靈!
“斬斷它。” 九嶽的意念冰冷、直接,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用你的刀…斬斷這血脈的枷鎖…斬斷這鎖靈之柱的‘心’!”
虛影的手臂猛地指向莫雨心口那點灰白真靈!
“唯有至親之血…至親之魂…承載‘弒親’之痛…方能徹底斬斷吾當年親手系下的因果…方能真正摧毀這汲取萬靈精血的魔柱根基!” 意念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莫離的心神之上,“斬斷它…你便能真正獲得…掌控地脈的力量!便能…終結這永世的折磨!”
弒親!斬斷妹妹最後一點真靈!
莫離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左眼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與痛苦而劇烈收縮。斬斷?親手斬滅阿雨在這世間最後的存在痕跡?這就是九嶽的“道”?這就是摧毀鎖靈柱的代價?!
“不…!” 一聲嘶啞的咆哮尚未衝出喉嚨。
“想想她所受之苦!” 九嶽的意念驟然變得尖銳,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扎入莫離的腦海。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面強行灌入!莫雨被拖入黑暗的尖叫、被藤蔓貫穿時的痛苦痙攣、被刻刀釘死時無聲的絕望、魂魄在怨氣中沉淪掙扎的嘶嚎……所有莫離曾感知過的、未曾感知過的痛苦,如同洶湧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斬斷!是解脫!是救贖!” 九嶽的意念帶著蠱惑靈魂的魔力,在痛苦的潮汐中如同燈塔,“為她…也為你自己!拿起你的刀!”
嗡!
腰間,那柄千機引刻刀瘋狂震顫,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如同響應著九嶽的召喚,呼應著莫離靈魂深處被痛苦點燃的毀滅欲!一股冰冷、暴戾、斬斷一切的氣息,不受控制地從莫離體內迸發出來!
莫離的手,不受控制地鬆開了莫雨冰冷的腳踝,猛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莫離!別聽它的!” 一聲清叱撕裂凝重的空氣!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搏擊風暴的海燕,衝破柱頂邊緣瀰漫的死寂灰霧,悍然落在莫離身側!雲無月!
她銀髮凌亂,沾染著戰鬥留下的血汙與塵埃,一向整潔的衣衫多處撕裂,露出下方同樣沾染汙跡的蠶絲手套。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死死盯著那團由石化粉末與血紋構成的九嶽虛影!
“它在騙你!斬斷真靈,莫雨魂飛魄散!鎖靈柱核心樞紐雖會重創,但九嶽真身未損,地脈反噬只會吞噬更多生魂!它要的是你親手弒親,引動最極致的怨煞,助它徹底煉化這根主柱!” 雲無月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砸落,試圖砸醒被痛苦和蠱惑淹沒的莫離。
“聒噪!” 九嶽虛影兩點幽紅猛地轉向雲無月,一股無形的恐怖衝擊瞬間爆發!
噗!
雲無月如遭重擊,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點點殷紅濺落在她素白的衣襟和銀髮之上,觸目驚心。她踉蹌後退,卻死死咬著牙,擋在莫離與那虛影之間,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你…阻止不了…” 九嶽的意念帶著嘲弄,再次鎖定了痛苦掙扎的莫離,“…血脈的呼喚…你無法抗拒…拿起刀…斬斷這宿命!”
莫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劇烈地顫抖著。左眼中血絲密佈,理智與瘋狂在瞳孔深處激烈交鋒。阿雨無聲的哀求“殺了我”,與九嶽蠱惑的“斬斷是救贖”,如同兩條毒蛇在撕咬他的靈魂。千機引刻刀嗡鳴更烈,冰冷的殺意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左眼死死盯住九嶽虛影那兩點幽紅!所有的痛苦、恨意、毀滅的衝動,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目標!
“九!嶽!”
一聲飽含血淚的咆哮撕裂喉嚨!莫離的身影動了!快如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積蓄的所有力量,被引導的毀滅意志,盡數灌注於手中的千機引刻刀!刀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撕裂靈魂的寒芒!
目標——直刺九嶽虛影的核心!那兩點幽紅光芒之間!
“死——!”
刀鋒破空,帶著莫離玉石俱焚的決絕!
九嶽虛影似乎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嗤笑。那由石粉構成的面孔,彷彿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其詭異、彷彿“計劃得逞”的弧度。
就在千機引刻刀即將刺入虛影核心的剎那!
異變陡生!
莫離握刀的手腕,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猛地一擰!灌注了所有力量、所有殺意的刀鋒,在距離九嶽虛影僅有毫釐之差的瞬間,軌跡驟然偏轉!
不再是刺向虛影!
而是劃出一道淒厲、決絕、帶著自毀氣息的弧光,狠狠斬向他身後——斬向懸吊著的莫雨!
斬向莫雨心口處,那點正在碎裂的石化繩結核心!那點承載著莫雨最後真靈的灰白光點!
這一刀,快!狠!絕!毫無保留!帶著斬斷宿命、斬斷痛苦、斬斷一切的瘋狂!更帶著一種被九嶽蠱惑、被血脈詛咒推動的、近乎“弒親證道”的毀滅意志!
“不——!” 雲無月瞳孔驟縮,冰藍色的眼眸中映出那抹斬向莫雨心口的致命寒芒!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拉長。
沒有思考的餘地。
只有本能。
一種烙印在魂魄最深處、比死亡更深刻的祭品本能!
雲無月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速度快到了極致,超越了自身修為的極限!她不是撲向莫離,也不是撲向莫雨,而是精準地切入那道斬落的刀光與莫雨心口之間!
同時,她的左手,那隻戴著蠶絲手套、卻早已在無數次戰鬥和地脈侵蝕下變得脆弱不堪的手,猛地抬起,狠狠抓向自己右側鎖骨下方!
嗤啦!
衣帛撕裂!
覆蓋其上的蠶絲手套被指尖蘊含的決絕力量瞬間撕裂!露出了下方蒼白肌膚上,一個深深烙印、如同屈辱與詛咒標記的暗紅色編號——
“七”!
那正是她當年被選為鎖靈柱祭品時,刻下的烙印!
“祭命…逆!”
雲無月清冷的聲音此刻帶著一種撕裂靈魂的尖嘯!她的五指,如同最鋒利的鉤爪,狠狠摳進了自己鎖骨下方那個烙印著“七”字的皮肉之中!鮮血瞬間狂湧!
更詭異的是,那個暗紅的“七”字元文,在沾染了她自身精血的瞬間,竟爆發出妖異的血光!符文的筆畫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瘋狂扭動、延伸,瞬間爬滿了她整個右肩和脖頸!
嗡!
一股源自鎖靈柱體系本身的、陰冷、汙穢、帶著強制契約力量的波動,以那個燃燒的“七”字為核心,驟然擴散!
時間彷彿只過了一瞬。
莫離那灌注了所有力量、斬向莫雨心口樞紐的千機引刻刀,帶著撕裂一切的鋒芒,狠狠落下!
然而,刀鋒所及之處,並非莫雨的心口!
而是詭異地,出現在了雲無月擋在莫雨身前、正燃燒著血色“七”字元文的右肩之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千機引刻刀那撕裂靈魂的寒芒,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雲無月單薄的肩胛!刀尖甚至帶著一蓬滾燙的血花,從她背後透出!
“呃——!” 雲無月身體猛地一弓,如同被折斷的玉竹。一口滾燙的心頭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這一次,鮮血不再是點點殷紅,而是近乎潑灑,將她垂落胸前的如瀑銀髮,瞬間染成了刺目的、悽豔的血紅!
她鎖骨下方,那個燃燒著、扭動著的“七”字元文,在刀鋒貫體的剎那,發出一聲如同琉璃崩碎的刺耳脆響!
咔嚓!
整個符文,連同下方那塊皮肉,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瓷器,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下一刻,徹底崩碎、湮滅!只留下一個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恐怖創口!
以祭品烙印為引,以自身魂魄與血肉為容器,強行扭曲規則,轉移傷害!
鎖靈柱頂,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云無月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和那柄貫穿她肩膀、兀自嗡鳴震顫的千機引刻刀刀身,滴落鮮血的聲音。
滴答。滴答。
血珠落在冰冷的符文地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猩紅。
莫離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左眼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擴散,所有的瘋狂和殺意在看到眼前這慘烈一幕的瞬間,被凍結成冰。刀柄上傳來的是溫熱的、屬於雲無月的血的觸感,燙得他靈魂都在灼痛。
九嶽虛影那兩點幽紅的光芒也似乎凝滯了一瞬,那不斷剝落的石化粉末也停止了流動,彷彿對這突如其來的、以自身為祭的干擾感到一絲錯愕。
就在這死寂的、連時間都彷彿凝固的剎那——
咔嚓!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巨大的碎裂聲,猛地從莫雨心口傳來!
那點被雲無月以命相護、被莫離刀鋒餘勢所及的灰白光點——莫雨最後一點真靈所在——以及包裹著它的、佈滿裂痕的石化繩結核心,在承受了這連鎖的衝擊後,終於徹底崩碎!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精純地脈能量、億萬生靈怨念、以及最深沉絕望與痛苦的氣息,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懸吊的莫雨身體猛地向上弓起!束縛她的漆黑藤蔓寸寸斷裂!那深深刺入她心臟的九嶽刻刀,在核心樞紐破碎的瞬間,發出一聲哀鳴,刀身上的暗紅血紋急速黯淡,竟被這股爆發的力量猛地彈飛出去,旋轉著跌落無盡的柱底深淵!
莫雨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如同斷線的木偶,向下墜落。
莫離下意識地伸出顫抖的手臂想要去接。
然而——
一道凝若實質、帶著刺骨冰寒與滔天怨毒的灰白色虛影,猛地從莫雨墜落的軀殼中沖天而起!
虛影的面容扭曲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混沌或清明,而是徹底化為兩團燃燒著無盡怨恨與痛苦的灰白色火焰!它無視了下墜的軀體,無視了貫穿雲無月的刀,無視了九嶽的虛影,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瞬間撲至莫離面前!
一隻由純粹怨念與魂魄碎片構成的、冰冷刺骨的手,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力量,死死扼住了莫離的脖頸!
窒息感瞬間攫住了莫離。他被迫仰起頭,對上了那雙燃燒著灰白怨火的“眼睛”。
一個尖利、扭曲、飽含著無盡委屈、痛苦與毀滅欲的女聲,如同億萬根毒針,狠狠扎入他的識海,響徹整個鎖靈柱頂:
“哥!哥——!”
“為何…為何現在才來——!!!”
這泣血的質問,帶著被辜負、被遺忘、被永恆折磨的極致怨恨,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將莫離的靈魂徹底釘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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