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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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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千機引血,九嶽驚魂

莫離以命搏來的《地脈堪輿圖》在棺材板搭成的慶功桌上徐徐展開,鐵匠醉眼朦朧中卻遞來一柄刻刀。

刀柄溫潤的鎮魂玉,赫然是莫家失落百年的祖傳之物。

“九嶽…當年不該讓你刻鎖靈柱啊!”鐵匠涕淚橫流攥住莫離手腕。

雲無月的蠶絲手套撫過刀身暗紋,竟與鎖靈柱基座符咒同源。

當莫離的血滲入刀鐔,古老銘文如毒蛇甦醒:“九嶽監製”。

慶功宴設在義莊後堂,空氣裡飄著紙灰和劣酒的味道。一口薄皮棺材權當桌面,上面鋪著莫離和鬼手七拼了半條命才從九嶷山陰墓裡掏出來的《地脈堪輿圖》。昏黃油燈下,古舊皮捲上蜿蜒如血脈的硃砂線條,勾勒出鎖靈城地下盤根錯節的龐大靈脈網路,其中一根粗得刺目的主脈,盡頭赫然標註著“活樞”二字,旁邊一個微小的墨點,像針,狠狠紮在莫離心上——莫雨。

“值了!”鬼手七灌下一大口燒刀子,蠟黃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他伸出精鐵打造的機關右手,指著圖上鎖靈城中央一處猙獰的塔形標記,“看!主脈核心,鎖靈柱的根!老子這條胳膊,換得值!”金屬指關節在棺材板上敲得鐺鐺作響。

莫離沒應聲,只是盯著那個墨點,右眼罩下的空洞似乎又在隱隱作痛。他左手無意識摩挲著腕間那條褪色發硬的舊布條,指尖冰冷。雲無月坐在他對面,銀髮一絲不亂,即使在汙濁的義莊,也彷彿隔絕塵埃。她戴著薄如蟬翼的蠶絲手套,指尖正小心地觸碰著地圖上一條異常扭曲的支脈標記,眉頭微蹙,不知在思索什麼。

“小子,命夠硬。”一個粗嘎的聲音插進來,帶著濃重的酒氣。瘸腿鐵匠拖著那條包裹鐵皮的右腿,哐當哐當地挪過來,手裡攥著個油布包。他臉上橫七豎八的燙疤在燈光下更顯猙獰,渾濁的醉眼掃過地圖,最後落在莫離身上,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賞你的!就衝你這份…呃…攪屎棍的勁兒!”他粗魯地把油布包拍在棺材板上,震得地圖邊緣捲起。

油布散開,露出一柄刻刀。刀鞘是某種溫潤的暗色古木,觸手生溫。鬼手七眼尖,倒吸一口冷氣:“嘶…陰沉鐵木?這玩意兒可…呃…鎮邪的!”莫離的目光卻被刀柄牢牢吸住。那鑲嵌的玉石,不過指甲蓋大小,卻流轉著一層極其溫潤內斂的、彷彿活水般的青白光澤。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猛地攫住了他,指尖微微顫抖起來。他記得!家族祠堂最深處,供奉祖宗牌位的暗格裡,曾有過這樣一枚小小的玉飾!莫家失傳百年的祖傳鎮魂玉!

“千機引?”鬼手七湊得更近,念出刀鞘上兩個極古拙的篆字,又看看鐵匠,“老瘸子,你他娘藏得夠深啊!這種老古董都…呃…摳出來了?”

鐵匠沒理他,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莫離,那雙醉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渾濁得像暴雨將至的泥潭。他猛地伸出手,鐵鉗般死死攥住莫離的左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濃烈的酒氣噴在莫離臉上:“九嶽…九嶽啊…”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眼淚鼻涕混著臉上的汙垢一起淌下來,“當年…當年不該…不該讓你去刻那根該死的柱子啊!錯了…全錯了啊!鎖靈柱…那是吃人的窟窿…填進去多少…多少條命都不夠哇!”

“鎖靈柱”三個字如同驚雷,劈在小小的義莊後堂。鬼手七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去,眼神銳利如鷹。莫離渾身劇震,被鐵匠攥住的手腕處,鎮魂玉隔著皮肉傳來一股奇異的溫熱,那溫度並非暖意,更像是某種沉寂萬載的冰冷之物驟然接觸活血的悸動!鐵匠那扭曲的、悔恨交加的哭喊,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刻刀,狠狠剜在莫離的心上。九嶽?鎖靈柱?這醉鬼鐵匠…在叫誰?他渾濁眼中的倒影,是自己?還是…那個萬惡源頭?

雲無月動了。無聲無息,快如一道凝結的月光。她並未去拉鐵匠,那隻戴著蠶絲手套的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握住了千機引的刀柄,將刻刀從莫離腕下抽離。她指尖隔著薄薄的絲料,極其細膩地撫過暗沉的刀身,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在檢查一件稀世古物。指尖所過之處,刀身那些原本幾乎與金屬融為一體的、細如髮絲的陰刻暗紋,在手套微弱的靈光映照下,竟詭異地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幽藍反光!她的呼吸似乎停頓了一瞬,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寒意凜冽。

“基座。”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掉冰渣,“鎖靈柱基座的‘封脈鎮魂咒’。”

鬼手七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猛地看向鐵匠,又看向那柄刻刀,最後死死盯住雲無月。鎖靈柱基座的符咒?那是天工宗絕不外傳、用來禁錮狂暴地脈之力的核心禁制!這柄刻刀上,怎會有同源的痕跡?

鐵匠還在死死攥著莫離的手腕,哭嚎著:“…怨氣…都填進去了…填不滿啊…九嶽…收手吧…報應…報應來了…”他另一隻粗糙的手胡亂地在臉上抹著,汙垢和淚水糊成一團,指甲縫裡嵌著常年打鐵留下的黑灰,猛地刮過莫離的手背。先前在墓中躲避機關,手背上被尖銳石筍劃破的一道寸許長的血口子尚未完全凝結,此刻被鐵匠的指甲狠狠蹭過,痂皮撕裂,溫熱的血珠瞬間湧了出來,有幾滴,不偏不倚,恰好滴落在雲無月握著的千機引刀鐔之上。

嗤——!

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灼燒聲響起。那幾滴殷紅的血珠落在冰冷的刀鐔上,竟如同滾油滴在寒冰!血珠並未滑落,反而瞬間被刀鐔那看似樸實無華的暗色金屬吸收了進去。緊接著,刀鐔表面,那原本毫無異狀的金屬肌理之下,驟然浮現出細密的血線!血線如同活物般急速遊走、蔓延、匯聚,最終在刀鐔靠近刀柄的根部,凝聚成四個古老得彷彿來自幽冥深處的篆體血字,猩紅刺目,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詛咒氣息:

九嶽監製。

空氣瞬間凝固了。鐵匠的哭嚎戛然而止,醉眼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死死盯著那四個血字,彷彿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惡鬼。鬼手七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雲無月握著刀柄的蠶絲手套下,指節因用力而繃得慘白,冰藍的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莫離的手腕還被鐵匠死死攥著,那冰冷的鎮魂玉緊貼著他的脈搏。他看著刀鐔上那四個猩紅刺目的字——“九嶽監製”,每一個筆畫都像在灼燒他的眼球,燒穿他的顱骨,直抵靈魂深處。先祖…九嶽…鎖靈柱…鎮魂玉…千機引…還有鐵匠那絕望的哭喊“不該讓你去刻”……

無數碎片在腦中瘋狂旋轉、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炸開,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他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幾乎帶倒醉醺醺的鐵匠。踉蹌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坯牆上,震落簌簌灰塵。昏暗搖曳的油燈光,將牆上他劇烈起伏的身影拉扯得扭曲變形,如同一個瀕臨崩潰的困獸。

他死死盯著那柄被雲無月握在手中的刻刀,盯著刀鐔上那四個未乾的血字。那猩紅的光芒,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的神經。莫家失傳的祖玉…九嶽監製的兇器…鐵匠驚怖的醉語…還有地圖上那個小小的墨點——他的妹妹莫雨,就釘在那鎖靈柱的“活樞”之上!

“呵…”一聲短促、壓抑到極致的冷笑從莫離喉間擠出,帶著血腥氣。他緩緩抬起那隻沾著自己鮮血的手,指尖顫抖著,指向那柄刻刀,指向那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磨出來,淬著徹骨的冰寒:

“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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