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瘸腿鐵皮內層顯露的“父子血契”——“父骨鑄子脊,神魔為胚,石脈為爐”——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刺穿了莫離僅存的意識。人形鎖靈柱?他這具被視為詛咒的石脈之軀,竟是九嶽以自身骨血為引,以神魔碎片為胚胎,以他為熔爐鍛造的活體兵器?
“呃啊——!”
莫離發出野獸瀕死般的慘嚎,獨眼中血淚迸流!背後那由自身骨刺瘋狂構築的鎖靈柱虛影,彷彿被這殘酷真相徹底點燃了兇性,幽藍符紋光芒暴漲!頂端的毀滅光束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本就瀕臨崩潰的倒懸空間撕扯得千瘡百孔!大地(天頂)龜裂,巨大的怨念凝結塊如同隕石般墜落,三萬命魂碑林在毀滅光束掃射下成片化為飛灰!
“頂不住了!這鬼地方要塌了!”鬼手七尖叫著,機關義手瘋狂扒拉著墜落的巨石,狼狽不堪。玉夫人也早已沒了之前的從容,華貴的衣裙被能量亂流撕扯得破爛,眼神驚懼地盯著那毀滅風暴中心的莫離。
“玄螭!”鐵匠目眥欲裂,他強行壓下看到血契後翻騰的複雜心緒,佈滿燙疤的臉因暴怒而扭曲。他猛地看向遠處盤踞在崩塌邊緣、因逆鱗剝落而氣息極度萎靡、渾身浴血的黑色蛟龍,發出一聲飽含決絕的咆哮:“帶他們走!用老子教你的法子!走——!”
這聲咆哮彷彿蘊含著某種特殊的契約力量,穿透了空間的轟鳴!
玄螭赤金色的龍目猛地睜開!那眼中充滿了痛苦與疲憊,但更深處,一種源自守護契約的、超越生死的決絕火焰,被鐵匠的吼聲徹底點燃!
“吼——!!!”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悲愴、都要決絕的龍吟,如同最後的號角,響徹崩塌的空間!
玄螭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掙!不再是被動剝離,而是主動崩解!
噗!噗!噗!
它身上所有殘存的、尚未剝落的巨大鱗片,連同之前被雲無月編織成鎖鏈後崩散、散落各處的逆鱗碎片,全部在同一時間,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從內部引爆,瞬間離體激射而出!
沒有鮮血噴灑。每一片離體的鱗片,都在脫離玄螭軀體的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屬於玄螭自身的地脈守護之力!暗金色的光芒在鱗片表面瘋狂流轉,無數細密的、如同星辰軌跡般的天然紋路被徹底啟用、點亮!
“嗡!”
數萬片巨大的玄螭鱗片,如同受到無形指揮計程車兵,在混亂崩塌的能量亂流中急速穿梭、匯聚、拼合!它們相互咬合、巢狀、延展!暗金色的光芒連成一片浩瀚的星圖!
一個巨大、粗糙、卻散發著堅韌不朽氣息的輪廓在刺目的金光中迅速成型——那赫然是一艘巨大舟船的骨架!以玄螭全身最堅硬的逆鱗為船首撞角,以背脊大鱗為厚重船殼,以胸腹鱗片為內層甲板,以剝落的龍爪鱗片為穩固的龍骨基座!
地脈方舟!以玄螭全部血肉鱗甲為祭,強行凝聚的逃生之舟!
方舟成型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爆發!將下方因鎖靈柱虛影爆發而重傷昏迷的雲無月、狼狽不堪的鬼手七和玉夫人,以及因血契衝擊而心神崩潰、被鐵匠死死按住的莫離,全部捲起,吸入方舟敞開的、由龍喉鱗片構成的艙口之內!
鐵匠最後一個躍入艙內,金屬義肢化成的鍛錘頭狠狠砸在艙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玄螭!開路——!”
方舟之外,玄螭那僅存的、失去了所有鱗片保護、血肉模糊的龐大骨架,發出一聲無聲的悲鳴。它巨大的頭顱猛地抬起,僅存的龍目中燃燒著最後的光焰,用盡殘存的全部力量,狠狠撞向倒懸空間那佈滿裂痕、即將徹底崩塌的灰暗“天穹”(地底岩層)!
轟——!!!
地動山搖!空間碎片如同琉璃般崩飛!
玄螭的骨架在撞擊中寸寸碎裂、湮滅,用自己最後的存在,為方舟撞開了一條通往真實世界的、短暫而混亂的虛空通道!
地脈方舟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裹挾著艙內眾人,順著玄螭用生命撞開的通道,猛地扎入了狂暴的空間亂流之中!
方舟在混亂的虛空亂流中劇烈顛簸,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艙壁由玄螭鱗片構成,散發著溫潤堅韌的暗金光暈,勉強抵禦著空間風暴的撕扯。鬼手七和玉夫人驚魂未定地癱坐在角落。鐵匠靠在艙壁,金屬義肢無力地垂落,那條砸開鐵皮暴露血契的瘸腿處,暗紅色的膿血還在不斷滲出,他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艙外飛速掠過的混亂光影。
莫離蜷縮在冰冷的鱗片甲板上,身體因脊椎深處神魔座標的躁動和血契真相的衝擊而不停抽搐。背後的骨刺鎖靈柱虛影在進入虛空後似乎被空間亂流壓制,暫時停止了攻擊,但那股冰冷的吞噬感依舊盤踞在脊椎深處,如同附骨之疽。他手中緊緊攥著那柄重鑄的暗金長刀,刀柄上那行“寧斬蒼生不弒親”的殘缺銘文,此刻顯得無比刺眼。
“小雨……哥哥……對不起……”他痛苦地低語,顫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繫著一支粗糙的骨笛,笛身由玄螭的指骨打磨而成,是莫雨生前最喜歡的物件。
絕望、痛苦、無盡的思念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掙扎著坐起,不顧脊椎傳來的撕裂劇痛,將骨笛湊到乾裂的唇邊。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只有傾瀉而出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悲慟與呼喚。
嗚——嗚——嗚——
低沉、沙啞、斷斷續續的笛聲在顛簸的方舟內響起。笛聲穿透了厚重的玄螭鱗甲,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頑強地擴散開去。
這笛聲,曾安撫過玄螭的兇性,曾喚醒過莫雨殘存的意識。
就在笛聲響起的瞬間!
嗡!
方舟劇烈一震!並非遭遇空間風暴,而是來自內部!
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白色光暈,從莫離懷中——那枚一直貼身收藏、曾封存過莫雨殘魂的玉佩碎片——中瀰漫開來!光暈迅速擴散,化作一個半透明的、由無數細碎光點構成的護盾,如同最溫柔的懷抱,瞬間將整個顛簸的地脈方舟籠罩在內!
護盾表面,一個模糊的白髮少女身影若隱若現,雙臂張開,如同守護的羽翼,將方舟牢牢護在懷中。正是莫雨殘魂的最後力量!她被笛聲引動,再次顯化,以魂飛魄散為代價,為眾人撐起這最後的守護屏障!
有了這層守護,方舟在狂暴的亂流中頓時穩定了許多。
“這……這是什麼?”鬼手七驚魂稍定,貪婪的本性再次抬頭。他注意到方舟的劇烈顛簸雖然減輕,但船體本身,尤其是中央那根最粗壯、貫穿首尾、散發著穩固暗金光芒的主龍骨,卻在笛聲和莫雨護盾的雙重作用下,發出一種奇異的嗡鳴,甚至……透出絲絲縷縷微弱的綠光?
他按捺不住,機關義手悄無聲息地彈出幾根極其纖細、帶有探查符文的探針,如同靈蛇般貼著冰冷的鱗片甲板,刺向那根主龍骨與船首逆鱗撞角的連線處——那裡是龍骨能量波動的源頭,也是之前玄螭用頭顱撞開空間時承受衝擊最猛烈的位置。
嗤!
探針輕易刺入了龍骨表面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痕。
沒有預想中的堅硬觸感。探針反饋回的,是一種……奇異的、帶著生命律動的溫潤感,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氣息!
“這感覺……”鬼手七臉色一變,機關義手的感知符文瘋狂閃爍。他猛地加大探針的探查力度!
咔嚓!
那道細微的裂痕在探針的強行撬動下,竟然擴大了一絲!
一滴粘稠的、散發著微弱生命氣息和濃郁地脈波動的翠綠色液體,如同沉睡的琥珀被喚醒,緩緩從龍骨裂縫中滲了出來!
這滴綠色液體並未滴落,而是在方舟內部昏暗的光線下,懸浮在裂縫邊緣,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凝聚。
光影扭曲變幻。
一個極其微小、卻無比清晰的虛影,在翠綠色的液體中漸漸成型——
一個裹在柔軟襁褓中的、初生的嬰兒。嬰兒閉著眼,小臉粉嫩,眉心一點鮮紅的硃砂痣如同血滴。她蜷縮著,睡得安詳,一隻小小的、肉乎乎的手從襁褓中伸出,無意識地虛握著,彷彿想抓住什麼。翠綠色的光暈溫柔地包裹著她,散發出寧靜祥和的氣息。
嬰兒莫雨!
這虛影的氣息,與方舟龍骨深處散發的本源波動,與莫離吹奏骨笛時引發的共鳴,甚至與籠罩方舟的莫雨守護魂盾,都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不可能!這龍骨……這龍骨是……”鬼手七如同見了鬼,機關義手猛地縮回,指著那根暗金色的主龍骨,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變調,“是……是用你那被剜掉的舊脊椎……熔鑄的!”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滴翠綠液體中沉睡的嬰兒莫雨虛影,又猛地轉向蜷縮著吹笛、對此毫無察覺的莫離,一個荒誕而恐怖的念頭瞬間攫住了他:
莫離舊脊椎熔鑄的龍骨……
為何會滲出屬於嬰兒莫雨生命本源的綠色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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