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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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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石傀藏符

地脈方舟衝破空間亂流,如同隕星般重重砸落在鎖靈城外圍的荒蕪焦土上。玄螭鱗片構成的船體在劇烈的撞擊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暗金色的光芒黯淡了許多。艙門被鐵匠用金屬義肢強行砸開,眾人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沉重,踏上這片被鎖靈柱輻射炙烤得如同龜甲的土地。

城,就在眼前。

然而,眼前的鎖靈城,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與肅殺之中。往日裡那抽取地脈精血的幽藍光柱並未亮起,高聳入雲的鎖靈塔如同沉默的巨獸蟄伏在灰濛濛的鉛雲之下。取而代之的,是環繞著巨大城池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灰白色“潮水”。

石傀!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如同蟻群,卻又帶著岩石的沉重與僵硬。它們的身軀由灰白色的、質地如同風乾骨粉的奇異岩石構成,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本該是空洞的眼窩深處,鑲嵌著一小塊、一小塊散發著幽藍冷光的晶體——鎖靈柱碎片!這些碎片如同心臟般搏動,為這些無生命的石偶提供著驅動與力量。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具石傀那粗糙的、如同劣質石雕的胸膛正中央,都深深鐫刻著一個用暗紅色、彷彿乾涸血液寫成的名字——

莫離!

每一筆每一劃都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詛咒,如同無數道冰冷的視線,穿透空間,死死鎖定在剛剛踏出方舟的莫離身上!這些刻著他名字的石傀,就是天工宗為他準備的、最惡毒的葬儀隊!

“天工宗的‘葬魂軍’……好大的手筆!”玉夫人看著那無邊無際的石傀大軍,破爛的衣衫下,眼神卻亮起了病態的興奮光芒,“用鎖靈柱碎片驅動,以你的名字為詛咒核心……百里青那小子,這是要把你挫骨揚灰啊!”

話音未落,石傀大軍動了!

沒有吶喊,沒有咆哮,只有無數關節摩擦匯成的、如同山崩般的低沉轟鳴!萬具石傀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動的山巒,向著方舟墜落的方位碾壓而來!地面在它們的踐踏下劇烈震顫,灰白色的石化粉塵如同濃霧般升騰而起!

它們的目標,只有莫離!

“帶他進方舟!快!”鐵匠低吼,金屬義肢猛地將還在恍惚中的莫離推向方舟殘骸。他自己則拖著那條膿血滲流的瘸腿,擋在最前方,僅存的左拳緊握,肌肉賁張,試圖引動地脈之力,但鎖靈城外圍的地脈早已被鎖靈柱汙染枯竭,回應他的只有微弱的漣漪。

“進方舟?等著被這群石頭疙瘩包餃子活埋嗎?”玉夫人嗤笑一聲,眼中病態的狂熱更盛。她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個早已空了的玉盒,毫不猶豫地將手指伸入口中狠狠一咬!鮮血湧出,她飛快地用染血的手指,在僅存的、覆蓋在玉盒內壁的薄薄一層屍蠟上,勾勒起復雜詭異的符文!

“老孃的‘蠟戲’還沒唱完呢!”她尖笑著,將沾滿血符的玉盒猛地砸在地上!

嗤——!

玉盒碎裂,那層薄薄的屍蠟並未四濺,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般,瞬間融化、膨脹、蠕動!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粘稠的暗黃色蠟液飛速分裂、塑形,化作數十個與玉夫人本人一模一樣的、由屍蠟構成的蠟像傀儡!

這些蠟像傀儡動作僵硬卻迅捷,臉上掛著與玉夫人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如同鬼魅般迎著碾壓而來的石傀大軍衝去!

蠟像傀儡並未直接攻擊石傀堅硬的軀體,而是如同滑膩的泥鰍,利用屍蠟的延展性,詭異地從石傀粗壯的腿間、臂彎縫隙中鑽過,目標直指石傀關節連線處——那些由鎖靈柱碎片能量驅動、最為脆弱也最為關鍵的節點!

“滋滋滋——!”

蠟像傀儡一旦貼近石傀關節,便如同融化的油脂般,瞬間將屍蠟覆蓋上去!暗黃色的屍蠟與石傀灰白的關節石粉接觸,爆發出令人心悸的腐蝕聲響!更詭異的是,屍蠟之中,竟隱隱滲出無數個痛苦扭曲、由微弱綠光構成的人臉虛影,發出無聲的哀嚎!那是被地脈之靈汙染、蘊含著強烈侵蝕之力的怨念!

被屍蠟覆蓋的石傀關節,瞬間變得如同被強酸腐蝕的朽木!灰白的石粉迅速軟化、剝落!鎖靈柱碎片驅動的能量流被強行阻斷、紊亂!石傀的動作立刻變得歪斜、失控,甚至相互碰撞、跌倒!玉夫人的蠟像傀儡如同投入蟻群的毒餌,瞬間在石傀大軍整齊的陣列中撕開數十道混亂的缺口!

“好!趁現在!”鬼手七眼睛一亮,機關義手彈出鋒利的鉤爪,就要衝向混亂的石傀群。

然而,缺口只是暫時的!石傀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被破壞的只是九牛一毛!更多的石傀無視了倒地的同伴和混亂,踏著同伴的“屍體”,如同灰白的死亡浪潮,更加瘋狂地湧來!那刻著“莫離”名字的胸膛,在灰霧中如同一片移動的詛咒墓碑!

莫離被鐵匠推搡著,靠在冰冷的方舟鱗壁上。他看著那無邊無際、刻著自己名字的石傀大軍,看著它們空洞眼窩中鎖靈柱碎片閃爍的幽藍冷光,那冰冷的吞噬感再次從脊椎深處湧起,背後隱隱又有骨刺要破體而出!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

“小雨……”他下意識地低喃,右手緊緊攥住了腰間那支玄螭指骨笛。他想吹響它,像在方舟中那樣呼喚妹妹的守護,但他知道,莫雨的殘魂為了守護方舟,已經……

就在他心神動搖的剎那!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猛地從他丹田氣海爆發!那枚懸浮在他命魂深處、由自身命魂凝聚而成的黑色石碑虛影,竟不受控制地透體而出,懸浮在他身前!

石碑虛影劇烈震顫,表面流淌的幽光瘋狂閃爍!並非攻擊的徵兆,而是……一種強烈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與召喚!

“這是……”莫離的獨眼猛地瞪大。

石碑虛影的光芒驟然收斂、凝聚!在石碑表面,光影扭曲變幻,一個纖細的、白髮如雪的少女虛影,緩緩由虛化實!

莫雨!

她的虛影比任何時候都要凝實,眉心的硃砂痣鮮紅欲滴。她並非沉睡在龍骨中的嬰兒模樣,而是莫離記憶中妹妹最後的樣子,只是眼中不再有痛苦與魔氣,只有一片清冷的、如同月光般的寧靜與……屬於雕刻師的專注!

虛影莫雨的手中,並非玉髓刻刀,而是由純粹命魂之光凝聚而成的、一柄半透明的、邊緣流轉著銳利寒芒的——魂刻刀!

她懸浮在命魂碑上方,目光穿透洶湧而來的石傀浪潮,冰冷卻精準地鎖定了衝在最前排、幾具關節未被玉夫人屍蠟腐蝕、胸膛“莫離”血名最為刺眼的石傀!

然後,她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的白色流光!

虛影莫雨如同穿梭空間的幽靈,瞬間出現在一具石傀面前!手中魂刻刀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帶著玄奧的軌跡,無視石傀揮舞的石拳,輕輕一點!

嗤!

刀尖精準無比地點在石傀眉心——那塊鑲嵌著鎖靈柱碎片的位置!魂刻刀的光芒瞬間刺入碎片核心!

咔嚓!

那塊堅硬的鎖靈柱碎片,連同其下方作為能量核心驅動整個石傀的微小符陣節點,如同被點破的琉璃,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然後無聲地化為齏粉!

失去核心的石傀,如同被抽掉脊椎的爛泥,轟然癱倒,化作一堆毫無生氣的碎石!

虛影莫雨毫不停留,身形如電,魂刻刀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白色光網!

嗤!嗤!嗤!

……

每一次精準的點刺,都伴隨著一塊鎖靈柱碎片的湮滅和一具石傀的崩塌!她所過之處,如同收割麥穗,成片的石傀無聲無息地倒下!動作行雲流水,精準得令人髮指,彷彿她天生就知道這些由鎖靈柱碎片驅動的石傀最致命的弱點在哪裡!

“好……好厲害!”鬼手七看得目瞪口呆,連趁機撿便宜都忘了。

玉夫人操控的蠟像傀儡也停止了動作,她本人更是死死盯著那在石傀群中如同白色死神般穿梭的莫雨虛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熱:“命魂顯化……實體攻擊……這丫頭……她生前到底是什麼境界?!”

鐵匠看著莫雨虛影那專注而冰冷的側臉,佈滿燙疤的臉上肌肉抽動,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彷彿想起了什麼。

莫離更是心神劇震!他看著妹妹虛影那熟悉的、在雕刻時才會出現的專注神情,看著她手中那柄如同她生前最珍愛的刻刀般的魂刻刀,一股混合著驕傲、悲傷與無盡思念的熱流湧上眼眶。

莫雨虛影的殺戮效率極高,但石傀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她的每一次點刺都消耗著命魂碑的力量,虛影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得黯淡。

終於,在點碎第七十九具石傀眉心碎片後,莫雨虛影的動作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遲滯。魂刻刀的光芒也黯淡了一分。

就在這時,一具比其他石傀更加高大、胸膛“莫離”血名如同用鮮血剛剛寫就的石傀,猛地從側翼衝出,巨大的石拳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狠狠砸向光芒略顯黯淡的莫雨虛影!時機刁鑽狠辣!

“小心!”莫離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莫雨虛影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身形急轉,魂刻刀倉促格擋!

鐺!!!

一聲刺耳的金石交鳴!魂刻刀的光芒劇烈閃爍,虛影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後飄飛!

那高大石傀一擊得手,得勢不饒人,巨大的石腳抬起,帶著萬鈞之力,狠狠踩向被震飛的虛影!這一腳若是踩實,虛影必然潰散!

千鈞一髮!

莫雨虛影在倒飛中,強行扭轉身體,魂刻刀並非刺向石傀,而是點在了石傀抬起那隻腳、支撐全身重量的腳踝關節內側——一個極其隱蔽、覆蓋著厚厚石粉、看似毫無異常的連線處!

嗤!

魂刻刀精準地刺入那看似堅硬的石粉!

“咔嚓!”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高大石傀的腳踝關節處,並非堅硬的石質,而是如同腐朽的枯木般,瞬間崩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石傀巨大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如同傾倒的山嶽,轟然向前栽倒!巨大的石拳和踩踏的巨腳全都落空,龐大的身軀狠狠砸在龜裂的焦土地上,濺起漫天灰白色的粉塵!

而就在它栽倒的瞬間,那崩裂的腳踝關節豁口深處,一個被厚厚石粉掩埋的物體,在劇烈的震動和衝擊下,被猛地甩飛了出來!

那物體在瀰漫的灰白粉塵中劃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滾落在莫離的腳邊。

莫離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那是一個小小的、用褪色的粗布縫製的、歪歪扭扭的三角形護身符。護身符的邊緣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正面用稚嫩而歪斜的針腳,繡著兩個褪色的小字:

平安。

護身符的背面,沾滿了灰白的石粉,但在邊緣處,還能看到一絲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莫離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他認得這個護身符。

那是莫雨六歲那年,偷偷用他練功磨破的舊衣服邊角料,笨手笨腳縫了三天,最後還被針扎破了手指,才做出來送給他的。

她說:“哥哥,戴著它,以後就不會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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