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無月腳下,那根託著莫雨乳牙的微型鎖靈柱如同淬毒的尖刺,狠狠紮在莫離的心臟上。石化膿液還在不斷從她鎖骨裂開的“七”字烙印中滲出,滋生出更多細小的灰白微柱,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石腥與絕望。九嶽的守護,竟是以莫雨的乳牙為祭品,以雲無月這樣的祭品為通道?這認知帶來的冰冷恨意,幾乎要將莫離最後的理智凍結。
脊椎深處,那被剜去一塊碎片的空洞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更深處,神魔座標的共鳴卻因這強烈的恨意與痛苦,被刺激得更加狂暴!背後的骨刺鎖靈柱虛影再次蠢蠢欲動,灰白的骨刺尖端刺破殘破的衣衫,幽藍符紋明滅如鬼火,貪婪地汲取著瀰漫在鎖靈城外圍的汙濁地脈死氣與石傀大軍潰散的怨念。
“呃啊——!”莫離痛苦地弓起身體,手中的千機引刻刀(鑲嵌著他自身脊椎碎片)劇烈震顫,碎片中九嶽刻下的守護金光與刀身本身的兇戾貪婪激烈衝突,帶來靈魂層面的撕裂感。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獨眼死死盯向那座巍峨沉默、散發著鎮壓一切氣息的鎖靈塔,以及塔前那片由絕望與詛咒構築的命魂碑林!
恨!
滔天的恨意!
對九嶽的恨!對這鎖靈柱體系的恨!對這將他與妹妹都視為工具的殘酷命運的恨!
這股恨意如同實質的火焰,在他丹田氣海深處轟然爆發!那枚懸浮在命魂核心、由他自身命魂凝聚的黑色石碑虛影,被這焚天之恨徹底點燃!
“嗡——!!!”
命魂碑虛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喪鐘般的沉重嗡鳴!它不再僅僅懸浮,而是猛地透體而出,迎風暴漲!碑體瞬間膨脹至數丈之高,通體漆黑的碑身劇烈震顫,表面流淌的幽光如同沸騰的墨汁!一股源自莫離自身命魂深處、混合著石脈本源、滔天恨意與神魔座標共鳴的恐怖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與此同時,莫離背後那蠢蠢欲動的骨刺鎖靈柱虛影,彷彿受到了致命的吸引,竟不再試圖破體攻擊,反而如同歸巢的毒蛇,瘋狂地扭曲、延伸,狠狠扎向那暴漲的黑色命魂碑!
骨刺與碑體接觸的剎那!
轟——!!!
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的刺目光柱,以命魂碑為中心,猛地衝天而起!光柱瞬間撕裂了鎖靈城上空厚重的鉛雲,將整個灰暗死寂的戰場映照得如同白晝!
光柱之中,那暴漲的黑色命魂碑發出震耳欲聾的、彷彿天地初開的巨大轟鳴!碑體表面,無數道粗大的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炸開!
咔嚓!咔嚓!咔嚓!
巨大的碑體在刺目的光芒中,硬生生從中一分為二!
兩塊全新的巨碑,在光柱中緩緩成型,懸浮於空,散發著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恐怖威壓!
左側之碑,通體漆黑如永夜!碑身不再是光滑的黑色,而是佈滿了無數扭曲、猙獰、彷彿用痛苦與絕望刻下的浮雕!浮雕中,是堆積如山的屍骸、被鎖鏈貫穿哀嚎的魂魄、石化崩塌的家園……每一幅畫面,都流淌著粘稠的暗紅色光澤,如同未乾的鮮血!而在這些罪孽圖景的最上方,幾個由無數細小哀嚎魂魄凝聚而成的巨大血字,如同泣血的控訴,深深烙印在碑頂:
“弒父證道,罪孽滔天!”
黑碑散發著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滅世氣息,如同九嶽最終墮落的具現!
右側之碑,卻通體瑩白如初雪!碑身溫潤,散發著柔和卻堅韌的光芒。碑面同樣有浮雕,卻是斷裂的兵器插入焦土、染血的戰旗在廢墟中飄揚、一隻粗糙的手緊緊護住襁褓中的嬰兒、無數平民在斷壁殘垣間相互攙扶……浮雕的光澤是溫暖的金色。碑頂,幾個由無數細碎金色光點匯聚而成的、充滿力量感的古篆大字,如同黎明的曙光:
“剜骨護生,救贖證道!”
白碑的氣息厚重、悲愴,卻又帶著一線不滅的生機,如同鐵匠那瘸腿下淌出的膿血中深藏的守護!
雙碑懸空——黑碑銘罪孽,白碑刻救贖!
嗡——!!!
雙碑成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彷彿源自地脈本源的宏大共鳴波,如同實質的衝擊環,以雙碑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轟隆隆——!!!
這股共鳴無視物理防禦,直指核心!鎖靈塔頂端轟向能量缺口的幽藍光柱首當其衝,如同撞上無形壁壘,瞬間扭曲、崩碎!環繞鎖靈城外圍、那由三萬命魂碑林構成的龐大怨念力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佈滿裂痕!
而下方,那如同灰色潮水般再次湧來的數千具石傀大軍,在這股源自命魂與地脈的雙重共鳴衝擊下,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咔嚓!咔嚓!咔嚓!
……
連綿不絕的碎裂聲匯成一片絕望的哀鳴!衝在最前排的石傀,胸膛上刻著“莫離”血名的位置率先炸開!堅硬的灰白石軀如同風化的沙堡,從內部寸寸瓦解、崩塌!鎖靈柱碎片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這股崩塌如同瘟疫般向後蔓延,一排又一排的石傀在無聲的共鳴中化為漫天飛舞的灰白骨粉!三千具石傀,僅僅一次共鳴衝擊,便如同被抹去的塵埃,在戰場上清出一片巨大的、死寂的空白!
“雙生……命魂器……陰陽證道碑?!”玉夫人看著那懸浮的黑白雙碑,看著瞬間化為齏粉的三千石傀,眼中病態的狂熱幾乎要燃燒起來,“太美了!這才是真正的藝術!九嶽老鬼和鐵疙瘩的道……都被這小子煉進碑裡了!”
鬼手七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機關義手無力地垂落。鐵匠拖著瘸腿,看著那尊散發著溫暖金光的白碑,看著碑面上那隻護住襁褓的手,佈滿燙疤的臉上肌肉劇烈抽搐,獨眼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震撼、痛楚、追憶,還有一絲……釋然?
共鳴衝擊的餘波未散,黑白雙碑的碑面之上,那流淌著血光與金光的浮雕竟如同活過來一般,光影扭曲變幻,開始顯化出動態的場景!
黑碑之上:
畫面是慘烈到極致的古戰場。天穹碎裂,燃燒著黑色的流火。大地崩裂,流淌著汙濁的血河。兩支曾經並肩作戰的修士大軍,此刻正瘋狂地相互廝殺!一方軍陣上空,懸浮著巨大的鎖靈柱虛影,幽藍的光芒籠罩下,修士們眼神麻木,動作僵硬,如同被操控的傀儡。另一方則由鐵匠(年輕)帶領,人人帶傷,眼神絕望而悲憤。
戰場中心,青年九嶽全身覆蓋著冰冷的金屬重甲,甲縫中滲出粘稠的黑霧。他手中不再是刻刀,而是一柄流淌著汙血、由無數怨魂哀嚎凝聚而成的巨劍!他的對手,正是渾身浴血、僅存的左腿包裹著厚重鐵皮、眼中燃燒著滔天怒火與悲痛的年輕鐵匠!
“為什麼?!九嶽!回答我!”鐵匠的怒吼穿透戰場的喧囂。
青年九嶽隱藏在面甲後的雙眼,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和毀滅的慾望。他手中的汙血巨劍帶著撕裂空間的力量,狠狠斬向鐵匠僅存的左腿!冰冷的聲音毫無波瀾:“擋路者……皆祭品!”
白碑之上:
畫面卻是在天工宗冰冷幽深的地底禁地。巨大的鎖靈柱本體矗立在血池之中,表面幽藍符紋瘋狂閃爍。血池旁,青年九嶽的身影顯得異常疲憊和掙扎,他手中緊握著一枚溫潤的玉佩(婚約玉佩?)。他的面前,站著被數道符文鎖鏈禁錮、拼命掙扎的年輕鐵匠。鐵匠的一條腿已經血肉模糊,被特製的金屬護具包裹。
“……鎖靈柱失控……滅世意志反噬提前……需要更強的‘錨’……”九嶽的聲音沙啞而痛苦。
“放屁!那孩子才三歲!那是你親閨女!”鐵匠目眥欲裂。
“別無選擇……”九嶽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悲哀,猛地抬手,一掌拍在鐵匠那條瘸腿的金屬護具上!一股強大的封印之力爆發!“替我……守住最後的希望……”他最後看了一眼鐵匠,轉身決絕地走向那幽光閃爍的鎖靈柱深處,身影被黑暗吞沒。
雙碑同映,兄弟決裂!黑碑是滅世戰場上的刀兵相向,白碑是絕望禁地中的託付與封印!
“原來……是這樣……”鐵匠看著白碑上自己被封印瘸腿的畫面,佈滿燙疤的臉上老淚縱橫,那條金屬義肢無力地垂落。原來當年那條瘸腿,是九嶽在徹底墮入黑暗前,為守護某個“希望”而設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精彩!太精彩了!”玉夫人卻發出了更加癲狂的笑聲,她完全無視了戰場上的慘烈與悲情,眼中只有那兩塊蘊含著無上道則與記憶的巨碑!“這樣的寶貝……怎麼能錯過!”
她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空了的玉瓶,毫不猶豫地咬破自己十指指尖!十指連心,蘊含著心頭精血的血液被她瘋狂地塗抹在玉瓶內壁!她眼中閃爍著病態的綠光,雙手如同穿花蝴蝶,沾滿鮮血的手指凌空對著懸浮的黑白雙碑瘋狂舞動、勾勒!
“以血為引……以蠟為媒……給老孃……拓下來!”
隨著她的動作,玉瓶內壁上,她塗抹的心頭精血竟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自行延伸、凝結,化作一層粘稠的、散發著濃郁血腥與邪異氣息的暗紅色“血蠟”!
這層血蠟在玉夫人瘋狂意念的驅動下,劇烈地沸騰、膨脹!如同兩張貪婪的血色巨口,脫離玉瓶,無視空間距離,猛地撲向懸浮的黑碑與白碑!
嗤啦——!
血蠟巨口狠狠“咬”在雙碑的碑面之上!如同最貪婪的拓印師,試圖將碑面上的血色罪孽浮雕與金色救贖圖景,連同其中蘊含的無上道則與殘酷記憶,強行拓印下來!
就在暗紅血蠟覆蓋上黑碑表面、那幅描繪九嶽揮劍斬向鐵匠瘸腿的戰場浮雕的瞬間!
異變陡生!
血蠟覆蓋的區域,那戰場廝殺的畫面驟然扭曲、放大!不再是無聲的影像,而是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能量爆炸聲!
而在這一片混亂的戰爭喧囂中,一個極其尖銳、充滿了極致痛苦與恐懼的、屬於幼童的淒厲慘叫聲,如同撕裂布帛般,猛地穿透所有聲響,無比清晰地爆發出來!
“啊——!!!哥哥救我——!!!”
是莫雨的聲音!是她被植入鎖靈柱、脊椎被刻入符咒當日的慘嚎!
這慘叫聲彷彿蘊含著某種穿透時空的怨念,直接作用於靈魂!玉夫人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操控血蠟拓印的動作瞬間僵滯!
然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就在莫雨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達到頂點、即將撕裂眾人耳膜的剎那!
一個冰冷、瘋狂、充滿了無盡疲憊與扭曲執念的嘶吼聲,如同九幽寒冰摩擦,猛地壓過了莫雨的慘叫,從血蠟覆蓋的黑碑戰場畫面深處,清晰地炸響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閉嘴!我兒莫離……才是真正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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