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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雕刻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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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堪輿圖與沉睡的兇獸

靈潮的狂瀾雖已退去,但地脈的憤怒並未完全平息,如同重傷巨獸瀕死前的抽搐,將這片飽經蹂躪的廢墟持續籠罩在不安的陰影之下。

“轟隆!”

一聲悶響從廢墟邊緣傳來,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一根足有兩人合抱粗細、頂端尖銳如矛的灰褐色石筍毫無徵兆地破土而出,直刺陰沉的天空!碎石塵土簌簌落下。兩個正彎腰拖拽同伴屍體的倖存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開,險險避過被貫穿的命運。石筍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絲絲縷縷灰白色的粉塵從中瀰漫出來,帶著刺鼻的硫磺和鐵鏽混合氣味——石化粉塵。哪怕吸入微量,也會讓凡人的肢體逐漸僵硬。

“小心!地刺!屏住呼吸!” 有人嘶聲力竭地大喊,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

幾乎是同時,另一片區域傳來淒厲的慘叫。幾隻僅有巴掌大小、翅膀呈現出詭異石質紋理的灰白色蝴蝶,無聲無息地從一道地面的裂縫中飛出。它們翅膀扇動間,灑落著肉眼難辨的細微粉末——蝕心蝶。一個因挖掘親人而心力交瘁的婦人動作稍慢,被那粉末沾染了裸露的手背。她起初只是茫然地抓撓了幾下,隨即動作變得僵硬遲緩,眼神迅速空洞下去,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彷彿最珍視的情感記憶正在被無形的刻刀生生剜去。

更遠處,幾個動作僵硬、通體覆蓋著灰白色石皮的人形怪物——石傀,正漫無目的地在瓦礫堆中蹣跚遊蕩。它們力大無窮,隨手掀開擋路的石板,空洞的眼窩掃視著活物,一旦發現目標,便會邁著沉重遲緩卻勢不可擋的步伐撲來。眉心處,一點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微弱渾濁光澤的玉核,是它們唯一的弱點。

廢墟之上,瀰漫著絕望的喘息和刀兵相接的叮噹脆響。倖存者們不得不一手握著簡陋的武器(斷裂的矛杆、磨尖的石頭),一手捂著口鼻,在清理和救援的同時,還要時刻提防著腳下可能突然刺出的死亡尖矛,提防著空中飄散的遺忘粉塵,提防著石傀沉重的腳步。

然而,在這片混亂與死亡的邊緣,卻存在著一個詭異的“安全區”。

廢墟外圍,靠近原本村落入口的方向,盤踞著如同黑色山巒般的玄螭。它大部分時間都匍匐在地,巨大的頭顱枕在交疊的前爪上,暗金色的豎瞳緊閉,覆蓋全身的厚重黑鱗隨著悠長的呼吸微微起伏,發出低沉如悶雷般的嗡鳴。每一次呼吸,都帶起周遭地面細微的震動。

當零星的地刺在它龐大的身軀附近拱起時,那黑鱗甚至無需動作,僅僅是自然垂落的鱗片邊緣,便帶著沉重無比的力量,輕易地將脆弱的石筍壓得粉碎,化作一地齏粉。飄散的石化粉塵尚未靠近它周身三丈範圍,便被一股無形的力場排開、湮滅。

當幾隻不知死活的蝕心蝶被活人氣息吸引,試圖越過它的領地飛向廢墟核心時,玄螭緊閉的眼瞼甚至都未曾抬起。只是它那如同巨蟒般的尾巴末端,極其隨意地在地面輕輕一掃,帶起的恐怖風壓便如同無形的巨牆轟然拍下!那幾只蝕心蝶連粉末都來不及灑落,瞬間被碾成了最細微的塵埃,消散在風中。

一頭被血腥味刺激得發狂、形似野豬但獠牙如彎刀、體表覆蓋著岩石甲殼的低階地脈異獸——石牙彘,咆哮著從一片殘破的屋舍後衝出,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廢墟中幾個正在包紮傷員的活人。它刨動後蹄,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猛衝過來,沉重的蹄子踏得地面咚咚作響。

就在它即將衝入倖存者人群的瞬間!

“昂——!”

一聲低沉卻蘊含著無上威嚴與恐怖威壓的嘶吼,如同實質的音波炮,猛地從玄螭的方向炸開!那聲音並不高亢,卻彷彿直接敲打在靈魂深處,帶著源自上古地脈的沉重與冰冷!

狂奔的石牙彘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當胸擊中,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衝勢戛然而止!它眼中的狂暴血色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哀鳴,四蹄發軟,竟直接癱軟在地,屎尿齊流,龐大的身軀篩糠般劇烈顫抖,再不敢動彈分毫。玄螭依舊閉著眼,彷彿只是驅趕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蚊蠅。

廢墟中的人們,無論是正在戰鬥的還是傷員,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敬畏又恐懼地望著那盤踞的黑色巨獸。它如同一道隔絕死亡的天塹,將廢墟外的地脈兇物牢牢阻擋。然而,這份暫時的“守護”,帶來的並非安心,而是更深的壓抑和不安。每一次玄螭發出低吼或甩動巨尾,都讓倖存者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頭喜怒無常的兇獸下一刻就將矛頭對準自己。

莫離靠坐在斷牆邊,右臂的傷口已被雲無月用相對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過,滲血的勢頭稍緩,但灰敗的石色仍在緩慢地侵蝕著傷口邊緣的皮肉,帶來陣陣深入骨髓的陰冷刺痛。他臉色蒼白,看著玄螭輕易驅散威脅的場景,眼神複雜無比。那巨獸每一次低吼,都彷彿震動著深埋在他心底、關於妹妹的那根弦。

雲無月處理完一個傷員,走到莫離身邊,她銀髮上沾染的灰塵還未拂去,月白的衣袍上又添了幾道汙痕。她順著莫離的目光望向沉睡的玄螭,清冷的藍瞳中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凝重如冰。

“它的狀態…比預想的更糟。” 雲無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解剖師特有的冷靜剖析,“我觀察了它鱗片縫隙溢散的能量流,極不穩定,充滿狂暴的怨念和莫雨那份…守護執念的劇烈衝突。這種衝突如同地底奔湧的岩漿,隨時可能失控噴發。”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玄螭龐大身軀上幾處細微的、不易察覺的裂痕:“強行控制它,或者讓它長期停留在一個地方,就像在沸騰的油鍋下不斷添柴。它自身能量逸散的波動,對於精通地脈探測的宗門修士而言,無異於黑夜中的巨大篝火。一旦被鎖定位置……”

雲無月沒有再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如同冰冷的鎖鏈,瞬間纏繞上莫離的心頭。引來宗門高階修士的圍剿?那將是真正的滅頂之災!以他們現在這群殘兵敗將的狀態,毫無勝算。

“必須儘快離開。” 莫離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他掙扎著想站起身,牽動傷口,不由得悶哼一聲。

“離開?去哪?” 旁邊一個正在擦拭染血砍刀的漢子抬起頭,臉上滿是茫然和絕望,“外面全是靈蝕區,還有那些鬼東西…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去鎖靈城!” 鬼手七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他雙手的機關義肢沾滿了汙泥,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別忘了我們從那老棺材瓤子墓裡挖出來的東西!”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莫離深吸一口氣,忍著痛,從懷中貼身的內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多層油布緊緊包裹的長條形物件。解開油布,露出裡面一卷色澤暗沉、觸手冰涼、不知由何種獸皮鞣製而成的卷軸。卷軸邊緣磨損嚴重,透露出古老的歲月氣息。

他緩緩將卷軸在面前一塊稍平整的石板上展開。

呼——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泥土腥氣、陳舊墨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的氣息,隨著卷軸的展開瀰漫開來。卷軸上的圖案並非尋常筆墨繪製,那些線條、標記、山川河流的輪廓,竟彷彿是用某種暗紅近黑的凝固血液混合著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晶體粉末描繪而成!

《地脈堪輿圖》!

圖卷展開的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地圖極其複雜精妙,遠超凡俗工匠所能想象。它並非平面的描繪,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立體感,山脈如同巨龍盤臥,河流如同銀蛇流淌,其中更用醒目的暗金色光點標註著幾處龐大無比的、如同巨大脊椎骨節般貫穿大陸地底的宏偉結構——神魔脊椎!其位置、走向、關鍵的節點關節,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而在其中一處最為粗大、位於大陸腹心地帶的脊椎骨節附近,數個如同毒瘤般吸附其上的猩紅色骷髏標記,猙獰刺目——鎖靈柱!其中最大的一個骷髏標記旁,還用蠅頭小楷標註著三個字:鎖靈城!

地圖上,還有一些用淡藍色光點標記的、相對細小的脈絡節點,如同星辰點綴。其中一個光點,赫然就在他們此刻所在的這片廢墟附近!這解釋了為何此地能誕生一個勉強存活的村落,以及為何會引來玄螭盤踞。

“嘶……” 鬼手七倒抽一口涼氣,雙眼放光,“寶貝!這才是真正的寶貝啊!有了它,鎖靈柱的位置,神魔脊椎的走向…甚至可能存在的安全路徑…都在掌中了!”

“鎖靈城…” 莫離的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緩緩拂過地圖上那個猩紅猙獰的骷髏標記,眼神變得幽深而銳利,彷彿穿透了地圖,看到了那座吞噬了妹妹的罪惡之城,“我們必須去那裡。弄清楚鎖靈柱的真相,找到摧毀它們的方法!” 他的聲音低沉,卻蘊含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眾人的目光在地圖與遠處沉睡的玄螭之間來回掃視,廢墟上的風似乎更冷了。下一步的方向已然明確,但前路,卻比這靈潮餘波籠罩的廢墟,更加兇險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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