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民居散發著濃重的黴味和塵土氣息,屋頂破漏,幾縷帶著鎖靈城特有暗紅底色的天光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外面,執法隊沉重的鐵靴踏地聲、冰冷的號令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哭喊和爆炸聲,如同催命的鼓點,隔著薄薄的牆壁不斷傳來。每一次震動,都讓屋頂簌簌落下灰塵。
莫離背靠著冰冷的土牆滑坐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後背那被黑霧修士掌印擊中的地方,一股陰寒歹毒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他的血肉和經脈,帶來深入骨髓的刺痛和麻木感。被符文長戈劃破的肋下傷口,鮮血早已浸透了破碎的錦袍,黏膩冰冷。他臉色蒼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混雜著塵土和血汙。
但他根本顧不上處理傷勢!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釘在懷中那冰冷沉重的金屬方匣上。
鎮魂匣!
通體漆黑,觸手冰寒刺骨,彷彿握著的不是金屬,而是九幽地脈深處的萬年玄冰。匣體表面,那一道道扭曲遊走、如同活物般的暗紅色“九鎖封魂咒”符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微弱血光。正是這雙重枷鎖(九幽鎮魂鐵材質與九鎖封魂咒),將妹妹莫雨的殘魂死死禁錮其中!
“小雨…” 莫離喉嚨乾澀,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眼中燃燒著不顧一切的火焰,雙手死死抓住鎮魂匣的兩端,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試圖尋找開啟的縫隙或機關!
然而,匣體渾然一體,嚴絲合縫,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薄弱點!當他嘗試將精神力或微弱的命魂之力注入,試圖強行撬動符咒時——
嗡!
一股強大到令人靈魂顫慄的反震之力猛地從匣體爆發!那暗紅色的符咒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冰冷、混亂、充斥著無盡怨恨與毀滅意念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向莫離的識海!
“呃啊!” 莫離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太陽穴如同被鋼針狠狠刺入,劇痛無比!他身體猛地一晃,幾乎握不住匣子!強行開啟,只會激發更猛烈的封印反噬!這匣子本身就是一道堅不可摧的牢籠,更是一個危險的陷阱!
“不行!強行開啟,符咒反噬足以引爆核心怨念,玉石俱焚!” 雲無月半跪在不遠處,正在用隨身攜帶的銀針和藥粉處理鬼手七手臂上一道被石刃擦過的傷口,看到莫離的舉動,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立刻出聲制止。她的聲音帶著疲憊,剛才在璇璣樓內連續精準破壞機關節點,精神力消耗巨大。
鬼手七齜牙咧嘴地吸著氣,臉色同樣不好看,他腰間的機關囊徹底乾癟,低聲咒罵:“他孃的,這破盒子比天工宗老烏龜的殼還硬!”
莫離劇烈地喘息著,強行壓下識海的劇痛和翻湧的氣血。他看著懷中冰冷依舊、紋絲不動的匣子,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決絕取代。強行不行…那就感知!
他閉上雙眼,將染血的、微微顫抖的右手,緩緩地、極其鄭重地按在了冰冷刺骨的鎮魂匣表面。屏住呼吸,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精神,凝聚於一點——葬魂觸覺!那與生俱來的、溝通亡者記憶與殘魂的能力,被他催發到極致!
識海中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掌心與匣體接觸的那一點,成為唯一的錨點。莫離的精神力如同最纖細堅韌的絲線,小心翼翼地、帶著無比的希冀與恐懼,穿透那冰冷堅硬的九幽鎮魂鐵外殼,試圖繞過或滲透那層層疊疊、散發著毀滅氣息的九鎖封魂咒!
阻力!如同在粘稠的汙血沼澤中跋涉!冰冷、死寂、混亂的負面意念如同無數雙怨毒的手,撕扯著他的精神觸鬚,試圖將其拖入永恆的黑暗!
痛苦!深入靈魂的痛苦!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穿刺他的大腦!
但莫離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血絲!為了小雨!他不能放棄!
終於!在精神觸鬚被撕扯得幾乎斷裂的剎那,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靈魂波動,穿透了重重封印的阻隔,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著、掙扎著,觸碰到了他的感知!
“啊——!!!”
那不是清晰的意念,而是無數破碎的、充滿極致痛苦和混亂的尖嘯與低語,瞬間湧入莫離的腦海!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靈魂深處!
“痛…好痛…鎖住我…撕碎…黑暗…”
“恨!恨!恨!恨所有…恨鎖鏈…恨…”
“哥哥…哥哥…你在哪…救我…好冷…”
“殺…殺光…鎖住我的…都要死…死!”
“別過來…危險…哥哥…快跑…跑啊…”
無數個聲音!尖銳的嘶鳴、絕望的哭喊、怨毒的詛咒、混亂的囈語、以及那一聲聲微弱卻撕心裂肺的“哥哥”…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毀滅性的精神風暴!這些聲音充滿了莫雨生前的記憶碎片,被無盡的痛苦和鎖靈柱的汙染徹底扭曲、放大!
尤其是那股滔天的“恨”意,如同實質的黑色火焰,灼燒著莫離的感知!它指向一切——鎖住她的鎮魂匣、抽取她力量的鎖靈柱、將她變成這樣的世界…甚至,隱約指向了莫離自身!那是被折磨到極致後誕生的、無差別的毀滅慾望!是鎮魂匣封印在竭力壓制的、屬於“怨靈莫雨”的狂暴本能!
“噗!” 莫離再也無法承受這源自靈魂共鳴的恐怖衝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鮮血濺落在冰冷的鎮魂匣上,瞬間被那暗紅的符咒吸收,符紋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絲!他按住匣體的右手劇烈顫抖,幾乎要脫手!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彷彿靈魂都要被這股混亂的洪流沖垮、撕裂!
“莫離!” 雲無月驚呼,瞬間移動到莫離身邊,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他後心,精純的、帶著淨化意境的精神力試圖湧入,幫助他穩定心神。
“呼…呼…” 莫離大口喘息,強行切斷了一部分感知連結,才從那毀滅性的精神風暴中掙脫出來,如同溺水之人重回水面。他臉色慘白如金紙,眼神卻更加幽深痛苦。他低頭看著懷中冰冷依舊的匣子,指尖感受到那細微卻瘋狂的震動。
他“聽”到了。
不再是模糊的波動,而是妹妹靈魂深處最真實的、被痛苦和怨恨徹底扭曲的哀鳴與嘶吼!那一聲聲“哥哥”,不再是溫柔的呼喚,而是夾雜著無盡絕望和混亂的求救與…隱約的怨懟!
匣子沒有開啟,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妹妹在那冰冷黑暗中承受著怎樣的酷刑!那九鎖封魂咒,不僅鎖住了她的殘魂,更在不斷壓制、扭曲著她最後的意識!
“小雨…” 莫離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血沫。他緊緊抱住那冰冷的匣子,如同抱住世界上最珍貴的、卻又佈滿荊棘的寶物。後背的陰毒掌傷在精神衝擊下似乎更加活躍,冰冷的石化感順著脊柱蔓延,但他心中的火焰,卻因為感受到妹妹的痛苦而燃燒得更加熾烈,也更加…絕望。
出路在哪裡?如何開啟這該死的匣子?如何淨化小雨被汙染扭曲的靈魂?
就在這時,外面巷口傳來執法隊重甲摩擦的刺耳聲響和冰冷的命令:
“搜!一間間搜!他們跑不遠!”
追兵的腳步聲,清晰可聞,越來越近!死亡的氣息,再次籠罩了這間破敗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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