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世骨刺撕裂蒼穹,莫雨破碎的魂魄如同風中殘燭,死死纏繞在骨刺尖端,攥著那柄小小的桃木劍,燃燒著最後的純淨白光,對抗著洶湧的滅世黑潮。每一次碰撞,都讓她的魂光更加黯淡,碎片飛濺如星火。
“小雨——!”莫離的靈魂在泣血嘶吼。左眼葬魂觸覺瘋狂運轉,清晰地“看”到妹妹魂魄在飛速消散!右半邊身體已徹底石化,冰冷的灰白蔓延至左胸,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擂鼓,帶來瀕臨極限的窒息感。弒神刻刀在左手中嗡鳴震顫,刀身“弒神”二字的暗金銘文滾燙欲燃,渴望斬斷那骨刺,渴望救下那縷殘魂!
但距離太遠!力量太弱!鎖靈城崩塌的能量亂流與神魔脊椎的滅世威壓如同無形的泥沼,死死禁錮著他!他剛剛斬斷鎖靈柱能量鏈的驚天一刀,幾乎抽乾了新生的弒神刻刀之力,也加速了石脈對他最後生機的侵蝕!
沒有時間了!
葬魂觸覺捕捉到莫雨魂魄中最後一點微弱的、純粹的守護印記——那是她靈魂最深處的錨點,是“莫雨”存在的最後證明!
“刻…刻出來…把她…刻出來!”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在莫離瀕臨崩潰的意識中炸開!他要以葬魂觸覺為引,以自身即將徹底石化的石脈為基,以莫雨魂魄中那點守護印記為魂火,強行在現實中——雕刻出妹妹完整的虛影!哪怕只有一瞬!哪怕代價是自身徹底化為頑石!
他不再猶豫!左臂艱難地抬起,完全石化的右臂如同沉重的石錨垂在身側。左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黑金光芒,葬魂觸覺的力量混合著自身最後沸騰的生命精血,不顧一切地注入左手的弒神刻刀!
刀尖並非指向滅世骨刺,而是狠狠刺向自己石化蔓延的左胸心臟位置!
“以石為胚!以魂為火!刻——!”
隨著他嘶啞到破音的咆哮,弒神刻刀刺入石化區域的邊緣!沒有鮮血,只有冰冷的石屑飛濺!刀鋒刮過堅硬的石質皮膚,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每一刀落下,都伴隨著靈魂被生生剜割的劇痛,伴隨著自身生機被瘋狂抽離的虛弱感!
他雕刻的不是符紋,不是兵器,而是一個人形!
一個少女的輪廓,在他胸前由飛濺的石屑和燃燒的魂光急速勾勒成型!白髮如雪的雛形,蒼白麵容的輪廓,眉心一點硃砂痣由他心頭精血點染……莫離的雕刻動作癲狂而精準,葬魂觸覺燃燒到極致,左眼流下的不再是淚,而是粘稠的魂血!
隨著最後一刀落下,莫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猛地向後踉蹌,幾乎栽倒。他石化的左胸位置,一個栩栩如生、由灰白石質構成、卻流淌著微弱魂光的少女虛影,徹底成型!
白髮如雪,面容蒼白,眉心一點由莫離精血點染的硃砂痣殷紅如血。正是莫雨!
虛影比任何一次都要凝實,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哀傷或空洞,而是帶著一種初生般的茫然,卻又蘊含著一種源自靈魂本源的純淨與……一絲被強行喚醒的、冰冷的銳利!
“小雨…”莫離僅存的左眼望著胸前的虛影,聲音微弱如同嘆息,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解脫般的希冀。
然而,就在莫雨虛影徹底凝實、雙眸緩緩聚焦的剎那——
她的目光,並非落在近在咫尺、氣息奄奄的莫離身上,也非落向天穹那滅世骨刺上自己破碎的本體魂魄。
她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刻刀,瞬間穿透了空間,死死鎖定了不遠處正艱難支撐著《地脈纂天圖》殘卷、滿頭枯槁硃砂赤發的雲無月!
更準確地說,是鎖定了雲無月鎖骨下方,那個因鎖靈柱核心被斬斷而劇烈閃爍、散發出強烈控制波動的暗金烙印——“柒”!
一股冰冷、純粹、毫無情感波動的殺意,從莫雨的石質虛影身上轟然爆發!
虛影右手抬起,並非空無一物!一點純粹由灰白石脈能量凝聚的鋒芒,在她指尖急速延伸、塑形,轉眼間化作一柄與莫離弒神刻刀形態一般無二、只是通體灰白、散發著滅絕生機的——石脈刻刀!
刀尖,直指雲無月的咽喉!
“逆…樞…清除…”一個冰冷麻木、毫無情感波動、卻帶著九嶽尊者獨特韻律的聲音,從石質虛影的口中吐出!
刀光如死神的嘆息,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洞穿一切、抹除“雜質”的絕對意志,狠狠刺向雲無月!
變故陡生!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
雲無月瞳孔驟縮,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刻刀上純粹的滅世意志!那是鎖靈柱“清道夫”的本能!是針對她這個編號“柒”的預備活樞、可能失控“雜質”的終極抹殺!她想躲避,但透支的身體和維繫《地脈纂天圖》的消耗讓她動作遲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噗嗤!”
一聲利刃刺入血肉的悶響!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猛地橫在了雲無月身前!是鐵匠!
他不知何時掙扎著站起,佈滿燙疤的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憤和最後釋然的平靜。他沒有試圖去擋那柄石脈刻刀,而是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滅絕的鋒芒!
灰白的刻刀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鐵匠破敗的衣袍,深深刺入了他早已被地脈侵蝕、佈滿暗傷的心臟!
“呃……”鐵匠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短促的嗬嗬聲。他低下頭,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灰白刀尖,又緩緩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沒有看莫雨的虛影,而是死死盯著雲無月鎖骨下那個劇烈閃爍的“柒”字烙印,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混合著嘲諷與憐憫的弧度。
“呵…控制…符紋…果然…在你…骨子裡…”他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鮮血從嘴角汩汩湧出。
隨即,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雲無月狠狠推開!自己則如同被釘在原地的木樁,被石脈刻刀貫穿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石化!
灰白的色澤如同瘟疫,從刻刀刺入的傷口處瘋狂蔓延!瞬間侵蝕過他的胸膛、脖頸、頭顱!他臉上那最後的表情被凝固——悲憤、釋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希望。
“莫…雨…未…死…”鐵匠石化的嘴唇,在徹底凝固前,艱難地、用盡最後的氣息,吐出四個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徹底化為了一尊仰天而立的灰白石像!石像的姿態,依舊保持著推開雲無月的動作。
而就在他那隻石化的、微微攤開的手掌中心,一個小小的物件,因他身體的石化震動而滾落出來,掉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那是一枚小小的、已經氧化發黑的銀鈴。
鈴身極其古樸,沒有任何花紋,只有鈴舌的位置,依稀可見一個用極細刻痕留下的、幾乎難以辨認的古老字型:
“莫”。
銀鈴在灰白的石地上微微滾動,清脆的鈴聲在這片充斥著毀滅與死寂的歸寂荒原上,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如此…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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