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瘸腿鐵皮內層炸裂,暗金骨板上那滴屬於七歲莫雨的暗褐血痕,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莫離的視網膜上。悲傷、憤怒、還有那被“父子同脈”血契強行連線的冰冷宿命感,如同毒藤般絞緊他的心臟。鎖靈城牆上的“弒親證道”血字仍在妖異閃爍,石甲蟲群在失控與塔的召喚間瘋狂躁動,青色的靈蝕雨永無休止地傾瀉著毀滅。
“走……離開這裡……”鐵匠倒在血泊中,僅存的半截大腿斷面血肉模糊,暗紅膿血混著雨水流淌,他佈滿燙疤的臉因劇痛而扭曲,獨眼卻死死盯著莫離,帶著最後的決絕,“用你的骨……造能‘回家’的船!”
回家?莫離看著鐵匠殘破的身軀,看著石化蔓延至頸項的雲無月,看著鎖靈塔頂那扭曲抽吸神魔脊椎的幽藍光柱……哪裡還有家?但鐵匠眼中那近乎燃燒的期盼,點燃了他死寂靈魂深處最後一點火星。
骨!他的骨!這被詛咒、被算計、卻也蘊含著神魔之秘的石脈之骨!
“啊——!!!”
莫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與自我毀滅的瘋狂!他猛地反手,五指如鉤,狠狠刺入自己後頸下方、那道被雲無月縫合又崩裂、此刻正瘋狂躁動的石脈裂痕深處!指尖觸及的是滾燙、堅硬、如同活體金屬般的脊椎骨刺!
劇痛如同海嘯將他淹沒!但他眼中只有焚盡一切的火焰!手指死死摳住一根最粗壯、能量波動最狂暴的骨刺根部,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石脈的本源、乃至燃燒的靈魂,狠狠向外撕扯!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與血肉撕裂聲密集響起!暗金色的血液混合著灰白的石屑噴濺而出!
“呃啊——!”莫離的慘嚎撕心裂肺,身體因無法承受的劇痛而劇烈抽搐!但他不管不顧,如同最瘋狂的野獸,硬生生將一根長約三尺、通體灰白、表面覆蓋著暗紅與慘綠交織的天然符紋、邊緣鋒利如神兵利刃的巨大脊椎骨刺,從自己的脊骨上……剜了出來!
骨刺離體的瞬間,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感幾乎讓他昏厥。但與此同時,脊椎深處那神魔座標的狂暴吞噬感和鎖靈塔的強制召喚,竟也隨著這根核心骨刺的剝離,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玄螭……鱗……來!”莫離的聲音嘶啞破碎,握著那根滾燙、兀自滴落著暗金血液的骨刺,如同握著一柄來自地獄的權杖。他朝著空中那些因核心臍帶血爆發而失控亂飛、但甲殼深處依舊嵌著微型鎖靈柱的石甲蟲群,發出了命令般的嘶吼!
嗡——!
他手中那根剜出的骨刺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灰白、暗紅、慘綠三色光流瘋狂交織!一股源自神魔脊椎同源、卻又帶著莫離自身石脈意志的磅礴威壓轟然擴散!
吱嘎——!
空中混亂的石甲蟲群如同被無形的巨網籠罩,瞬間僵直!它們甲殼縫隙間流淌的暗金慘綠光流瘋狂閃爍,與骨刺散發的威壓激烈共鳴、衝突!最終,在莫離燃燒意志的強行壓制下,億萬石甲蟲發出不甘的哀鳴,體表覆蓋的、由玄螭鱗片轉化而來的灰白骨質甲殼,竟再次劇烈震顫、剝離!
噗!噗!噗!
……
無數片巨大、堅韌、流淌著暗淡金芒的玄螭鱗片,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再次從石甲蟲身上剝落!這一次,它們不再重組為怪物,而是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喚,化作一道道暗金色的流光,瘋狂地湧向莫離手中那根兀自滴血的巨大骨刺!
鱗片圍繞著骨刺高速旋轉、碰撞、融合!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那根被莫離親手剜出的、灰白符紋流轉的脊椎骨刺,成為了新方舟的……龍骨與主桅杆!
暗金色的玄螭鱗片如同擁有生命的金屬流,一層層覆蓋、包裹、延展!以骨刺為軸心,迅速構築起一個僅容數人立足、狹長而鋒銳、形似一柄巨大骨刃的——船體雛形!船首正是那根滴血的骨刺尖端,散發著撕裂一切的兇戾!而骨刺的中段向上延伸,穿透船體,形成一根高聳的、佈滿天然神魔符紋的——骨桅!
桅杆頂端,那根系著莫雨髮帶殘片的縮小弒神刻刀,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自動飛起,深深嵌入骨桅頂端,化作一枚指向蒼穹的、暗金色的刀鋒之帆!
新方舟——脊骨玄螭刃舟!以莫離的脊骨為桅,以玄螭的逆鱗為船,以縮小弒神刃為帆!
就在新方舟成型的剎那,異象陡生!
莫離手中緊握的、作為船體基座的骨刺根部,那灰白符紋流淌的骨質表面,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幅幅動態的、無聲的記憶光影——
冰冷的無影燈下,青年九嶽的臉龐在特製目鏡下顯得異常專注冷酷。他的手中握著那柄原始形態的千機引刻刀,刀尖流轉著幽藍符文,正穩穩地刺入襁褓中莫離稚嫩脊椎的骨縫!嬰兒撕心裂肺的哭嚎被隔絕在特製屏障之外。九嶽的嘴唇無聲開合,看口型是:“神魔碎片融合……開始……記錄道紋反應……”
畫面切換:三歲的莫離被浸泡在粘稠的綠色營養液中,無數細密的探針刺入他幼小的身體,尤其是脊椎位置。九嶽站在巨大的監測符陣前,記錄著石脈與神魔碎片融合時產生的、每一絲細微的能量波動和天然道紋……
九嶽當年親手將神魔碎片刻入他脊椎、記錄石脈道紋的全部過程!此刻竟隨著這根核心骨刺的剝離,被強行顯化!
“上船!”莫離強忍著剜骨劇痛和記憶衝擊的眩暈,低吼一聲。鐵匠被鬼手七和玉夫人拖上狹長的骨舟,雲無月石化的身軀被小心安置在船尾。
骨舟甫一接觸下方被青雨腐蝕成灰白硬殼的“地面”,那根作為主桅的灰白骨刺驟然亮起!暗紅與慘綠的光流在符紋間瘋狂流轉!
嗡——!
一股無形的、源自神魔脊椎同源的獨特波動,以骨刺桅杆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奇蹟發生了!
四周那粘稠、冰冷、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青色靈蝕雨滴,在觸及這股波動範圍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無形的斥力屏障,詭異地改變了墜落軌跡,紛紛向兩側滑開!在骨舟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數丈、滴雨不進的絕對安全領域!
更令人震撼的是,骨舟下方,那被靈蝕雨覆蓋、呈現出死寂灰白色的“地面”,此刻在骨刺光芒的照耀下,竟清晰地顯露出其下深埋的、縱橫交錯的暗紅色地脈能量網路!這些原本狂暴混亂、被鎖靈柱汙染扭曲的地脈能量流,此刻竟如同溫順的河流,在骨舟行經的路徑前方,自動地……避讓、分流!
彷彿這艘以神魔脊椎碎片為核心、承載著鑰匙的骨舟,是這片汙濁地脈領域中,唯一被認可的“君王”!
“神魔脊椎……方位……”雲無月石化到脖頸,僅存的冰藍瞳孔卻死死盯著船頭骨刺桅杆尖端——那枚嵌入桅頂、繫著莫雨髮帶的縮小弒神刃!刀刃並非筆直指天,而是微微傾斜,刀尖流轉的光芒,如同最精準的羅盤,遙遙指向青色雨幕深處、某個散發著無盡威壓的虛空座標!那正是之前空間黑洞中顯化的神魔脊椎方位!
骨舟無需人力驅動,在莫離石脈與神魔碎片的共鳴下,沿著地脈能量自動避讓出的“航道”,如同離弦之箭,切開漫天青雨,朝著刀鋒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
航行的顛簸中,雲無月艱難地抬起僅存能動的、覆蓋著薄薄石殼的手指,輕輕觸碰了船體——那根作為龍骨基座、兀自散發著微熱和血腥氣的灰白骨刺。
指尖觸及冰冷粗糙骨質的瞬間!
“滋啦——!”
她鎖骨下方,那早已崩裂、石化了大半的“七”字烙印殘痕處,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目的碧綠光芒!一股冰冷、強制、充滿痛苦與絕望的記憶洪流,順著指尖與骨刺的連線,狠狠衝入她即將被石化徹底凍結的意識深處!
視角是仰視的。冰冷、巨大的鎖靈柱核心區,幽藍的符紋如同活體毒蛇在冰冷的金屬內壁上游走。身體被浸泡在粘稠的、散發著刺鼻藥味的綠色液體中,無法動彈。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從後頸脊椎處傳來!一隻戴著特製金屬手套、穩定得可怕的手(九嶽的手)握著一柄閃爍著幽藍符文的刻針,針尖正抵在頸後最脆弱的骨頭上!刻針穩定而冷酷地移動著,每一下都帶來深入骨髓的劇痛和靈魂被玷汙的冰冷絕望。九嶽冰冷的聲音在液體中模糊迴盪:“第七號祭品烙印……刻入命魂……永生永世……錨定鎖靈柱……”
這是她被九嶽親手刻入祭品烙印、成為鎖靈柱第七號錨點的記憶!此刻被莫離脊椎骨刺中殘留的九嶽意志強行喚醒!
就在這痛苦記憶即將淹沒雲無月最後意識的剎那!
影像的角落,一個極其短暫、幾乎被幽藍符紋光芒淹沒的細節,如同閃電般劃過——
九嶽身後不遠處,一根巨大的能量傳輸管道介面處。一個滿臉燙傷疤痕、身影如同鬼魅的年輕鐵匠(比密室影像中更年輕)如同壁虎般貼在冰冷的金屬管壁上。他的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掙扎,僅存的左手快如幻影,從懷中掏出一枚散發著微弱白光的、刻著淨心符文的玉髓薄片,極其精準而隱蔽地,替換掉了介面處一塊即將嵌入的、流轉著幽藍控制符咒的核心符盤!替換完成後,他身影一閃,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縷微弱的地脈擾動氣息。
偷換!
又是偷換!
在九嶽為她刻下祭品烙印的同時,鐵匠竟然在鎖靈柱的核心能量介面處,再次偷換了關鍵的控制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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