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她多少覺得兒子說“不想管公司”帶著點年輕人怕麻煩的任性,或者只是討價還價的策略。
可此刻看他神情裡的那份不容置疑的疏離感,
她才真正確信:這小子,是打心眼裡對“當老闆”、“管企業”這事兒,提不起勁兒,甚至有些排斥。
“媽,人各有志,也各有所長。我的‘志’和‘長’,就在這兒——
楊皓嘆口氣說:“我對創作、對怎麼把一部電影從無到有做出來,有興趣,也有判斷力。
劇本、風格、節奏、演員氣質、市場定位,這些我能抓住。”
但公司管理那一套——制度、財務、流程、人事博弈——我真的沒興趣,也做不好。
這事兒咱們一開始就說好了,我負責內容和專案方向,你們負責公司運作。
我是覺得——我真的懂這個,也喜歡這個。
而且我知道怎麼把它做好。
我都準備正兒八經去報考電影學院的導演或製作專業了,從頭再學,也把自己這套野路子歸置歸置。
而且我現在報考的專業,本身也是往創作和製作那條線上走的,不是學怎麼當老闆。”
這句話,讓老媽一時間接不上話。
因為這不是逃避,是規劃。
停了一下繼續說道:“尤其是對靠這個賺錢更沒興趣,一開始我就說過,要是單純為了賺錢,我絕對不會選影視行業。
這個行業風險有多大,您去看市場報告就知道了。
一百個專案,能真正穩定賺錢的公司有幾個?
爆款是神話,虧錢是常態。
資本是能在這個行業裡賺到錢,但那是靠體系、規模和對沖機制,不是靠拍一兩部片子。
對個人來說,這不是一條‘穩妥的賺錢路’。”
他輕輕笑了一下:“再說,媽,我不缺錢。
真的。現有的,足夠我折騰我想折騰的藝術了。
我沒必要為了‘賺更多錢’這個目標,去勞心勞力地經營一家影視公司。
那不是我回來、做這件事的初衷。
既然不缺錢,那我幹嘛還非要把喜歡的東西,變成純粹的賺錢工具?
那樣拍出來的電影,也未必好看。”
這番話,清晰無比地劃定了楊皓的界限與追求:他是創作者,是手藝人,不是企業家,更不是商人。
他對電影的熱情,指向的是作品本身,而非附著其上的商業帝國。
盈利是結果,不是目的;
公司是工具,不是歸宿。
這話說完,飯桌徹底安靜了幾秒。
這不是少年意氣。
是——一個已經站在資源之上,卻仍然選擇創作本身的人,做出的取捨。
老媽看著他,神情複雜。
她看著兒子臉上那份近乎天真的固執,再看看在座其他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間有些明白了。
兒子選的這條道,或許在傳統的“建功立業”標準下顯得有點“不務正業”甚至“不成體統”,
但那份專注和清醒,卻又讓人無法輕易否定。
她原本擔心兒子是被資本帶著跑,
現在卻發現——他從一開始,就沒把“錢”放在這個選擇的核心位置。
她最終沒有反駁,只是長長地、無聲地吁了口氣,
那口氣裡,有無奈,有擔憂,
但似乎也有一絲釋然——至少,她知道了兒子的“真意思”,
知道了該往哪個方向去幫他,而不是把他往另一個他不喜歡的模子裡硬塞。
“明白了,”她點點頭,聲音有些乾澀,但不再質疑,“你就……專心弄你的片子吧。別的,有媽呢。”
總算是把自己的合作伙伴鮑勃這檔子事兒的前因後果、裡子面子都掰扯明白了,挖下的“坑”也勉強填平,
楊皓心裡頭那根繃著的弦兒一鬆,他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都鬆下來,肩膀幾不可察地往下塌了塌。
他點點頭,語氣也恢復了平時那股子甩手掌櫃的理直氣壯:“行,這事兒就這麼著。
其實就跟做音樂專輯一個道理,”
他順手拿了個更熟悉的例子來佐證,“您看老畢那邊就弄得挺好,我只要把歌兒錄好就不用再管了,
剩下的事兒——什麼混音、母帶、封面設計、宣傳推廣、渠道發行、乃至跟平臺扯皮算賬——
人家全能給我打理得明明白白,全是他們在盯,根本不用我操半點兒心。
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這模式就挺好。”
他說得那叫一個坦然,彷彿“我只負責核心創作,其餘一概不管”是什麼天經地義的行業真理。
老媽在邊上聽著,忍不住撇了撇嘴,心裡頭那嘀咕簡直要溢到臉上來了:他倒是想麻煩你呢,他敢嗎?!
她眼前幾乎能浮現出音樂圈那位“老畢”老闆的模樣——平時也是個唱片界的大佬,
可一到楊皓這兒,那就跟捧著個瓷娃娃似的,小心翼翼,萬事順著。
為什麼?不就指望著這位“祖宗”多錄兩首好歌,多出兩張賣座的專輯嘛!
你小子現在就是那棵搖錢樹,是人家公司的臺柱子和財神爺,
你當然可以瀟灑地說“其他別麻煩我”,人家可不就得屁顛屁顛地把所有麻煩事都攬過去?
你要真撂了挑子,他老畢可不是得喝西北風去?
不過這話她也就在心裡翻騰翻騰,沒真說出口。
只是再看兒子那一臉理所當然、完全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神情時,
那股又好氣又好笑、還摻著點“我兒子就是有這本事”的隱秘驕傲感,又湧了上來。
得,反正理兒是這麼個理兒。
在創作這塊兒,他真有任性的資本。
至於管理公司的煩瑣……老媽暗自咬了咬牙,行吧,你小子就專心當你的“甩手大掌櫃”和“藝術總監”吧,
這些勞心費神的“俗務”,看來還真得她這當媽的多掂量掂量,替他把這後院給看穩了。
誰讓這“搖錢樹”是她親生的呢?
你小子現在說話跟“專案核心資產”似的,誰敢真把一堆瑣事往你頭上壓?
萬一哪天你一句“沒意思了”,真撂挑子不幹了,人家專案直接原地塌方。
她太清楚這種關係了。
說是合作,其實底氣全在楊皓身上。
別人不是不想多讓他參與,是不敢讓他被這些雜事絆住手腳。
說白了,現在多少人是指著他掙錢吃飯的。
專案能不能立住,錢能不能回來,後續能不能再開盤——關鍵都在他這塊招牌上。
所以自然是他怎麼舒服怎麼來。
他說流程這樣走,那流程就得這麼設計;
他說別老來煩他,那中間就得自動長出三層緩衝帶。
老媽沒說出口,只是斜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你倒是省心。”
楊皓還沒聽出話裡的味兒,理直氣壯地點頭:“那必須的,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嘛。”
老媽心裡哼了一聲。
專業?
人家那是圍著你這個“祖宗”轉,不敢出一點岔子。
但話到嘴邊,她還是嚥了回去。
有些事,說破了是壓力;
不說,反倒還能讓這小子輕鬆兩年。
心裡頭那點剛升起的欣慰還沒捂熱乎,老媽腦筋一轉,腦子裡那根現實的弦,很快又彈了回來,咂摸過味兒來了
——合著繞來繞去,這小子不還是在變著法兒地“玩”嗎?!
什麼專注創作、什麼不喜管理,說得冠冕堂皇,
剝開來看,不就是隻想挑那最光鮮、最合自己心意的“拍片子”部分過癮,
至於公司運營、人事財務、市場應酬那些磨人又費腦子的“苦差事”,
全都一推六二五,甩給旁人當擦屁股紙?
她越想越覺得像那麼回事。
公司有人替他管,錢他也不操心,資源有人幫他搭,風險還有團隊分擔。
他自己呢?
只負責挑劇本、聊創作、進劇組、拍電影。
說好聽點叫“專注創作”,
說直白點——不就是挑自己喜歡的幹,麻煩的全甩給別人?
這跟她小時候看他沉迷搭積木、玩所有能玩兒的有什麼本質區別?
那時候是“媽,我搭城堡呢別叫我吃飯!
”現在是“媽,我弄片子呢公司別煩我!”
核心都是一個:只幹自己覺得有意思的那一截,剩下的爛攤子,
自然有爹媽或者像老畢那樣的“跟班”兜著、伺候著。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場景:楊皓在片場,那就是說一不二的大爺,是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藝術家”;
可一旦出了片場,回到公司報表、稅務法務、員工薪酬這些現實面前,
他怕是比誰都想溜號,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
老媽看著楊皓,眼神裡那點剛升起來的鄭重,又摻進了幾分哭笑不得。
這感覺就像——你以為他是在規劃人生,
結果發現他只是把“怎麼玩得專業一點”給規劃明白了。
“嘿,敢情您這‘事業’,就是高階版的玩家家酒啊?”
老媽心裡頭那股火又有點往上拱,可隨即又化作一股無奈的酸澀。
她明白,兒子不是沒責任心,只是他的責任心,全栓在那一部部具體的作品上了。
至於作品是怎麼被“生”出來、又怎麼被“養大”推向市場的漫長而瑣碎的過程,他興趣缺缺。
她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不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別人做作業,他研究怎麼把畫畫畫得更好;
別人想著以後找什麼鐵飯碗,他琢磨鏡頭、故事、情緒。
別人努力學習,他研究怎麼唱戲,尤其是農村唱大戲,他能在戲臺邊爬一整場。
現在倒是升級了——玩得更高階了,舞臺更大了,身邊人更厲害了。
可核心邏輯好像沒變。
這也怨不得別人。
誰讓他真有那兩把刷子,拍的東西就是有人認,就是能換回真金白銀呢?
有這本事,自然就有底氣當這個只摘果子、不伺弄土地的“甩手大掌櫃”。
他不是想當老闆,他是想永遠站在“做事最有趣的那個位置”。
至於管錢、管人、扛壓力——最好都有靠譜的大人替他頂著。
想到這兒,老媽心裡那點氣也不是氣,笑也不是笑。
你說他不認真吧,他認真得要命;
你說他成熟吧,他偏偏把“責任結構”拆得明明白白——我負責夢想,你們負責現實。
她端起杯子,輕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啊,不是不懂事。
是太懂自己想要什麼,
也太清楚自己不想變成什麼樣的大人。
可當媽的心裡,終究還是懸著一塊石頭。
這世道,哪有光摘果子不擔風險的好事?
公司越做越大,樹大招風,將來那些他不想管、不願碰的麻煩,真能永遠讓別人擋在外頭?
她現在還能幫著支應,可往後呢?
想到這裡,老媽看著兒子那張還帶著幾分理想主義光暈的側臉,
心裡頭嘆了口氣:罷了,玩就玩吧。
至少他玩的是真手藝,玩出了名堂。
至於那些髒活累活……她這當媽的,少不得還得替他多看著點,
把這“玩家”的場子,儘量撐得穩當些,別讓他玩塌了就行。
這大概就是命裡欠這小祖宗的。
倘若楊皓此刻真能聽見老媽心裡那番精準的“吐槽”,他絕對會當場一拍大腿,豎起大拇指,
發自肺腑地讚一句:知子莫若母!
沒錯,老媽算是把他那點“小九九”看得透透的。
他的人生規劃,簡單到近乎任性,
卻也清晰到不容動搖:在確保財務自由的底線上,最大限度地只做自己感興趣的事。
而且是想得清清楚楚、排過優先順序、算過人生賬本之後,才做的決定。
什麼開疆拓土、商業帝國、行業領袖……這些讓旁人熱血沸騰的宏大敘事,
於他而言,遠不如打磨好一個鏡頭、捕捉到演員剎那的靈光來得有吸引力。
上輩子,他像個被無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名利場和生存線之間瘋狂旋轉,
當牛做馬,耗盡了所有心血與時間,換來的除了疲憊與空虛,
竟想不起多少真正屬於自己的、閃著光的瞬間。
那種感覺,彷彿白活了一遭,靈魂都被典當給了永不停歇的忙碌。
什麼公司規模、資本版圖、行業地位——那些在他這兒,全是“順帶結果”,不是目標本身。
他真正想要的狀態很簡單:財務自由之後,只做自己真有興趣的事。
拍電影是因為喜歡,不是因為KPI。
做專案是因為想做好作品,不是為了擴張版圖。
跟人合作是因為合拍,不是因為利益捆綁。
至於當什麼董事長、總經理、行業領軍人物——抱歉,沒這個執念。
他心裡有條特別清晰、也特別“任性”的底線:
這輩子,絕對不再過那種——天天為錢奔命、為責任透支、忙到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日子。
那種日子,他“體驗過一次”就夠了。
早起晚睡,腦子裡全是賬、債、壓力、風險,
做的每個決定都不是因為想做,而是因為不得不做。
人活著,但像工具;有目標,但沒有自我。
回頭看,只剩一句話——像替別人活了一輩子。
如果您覺得《內卷娛樂圈》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6361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