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皓拿起話筒。
沒有立刻開口。
而是朝控制檯摁了一下。
尤其是幾個年輕人。
一個個抱著飲料坐好。
生怕錯過什麼。
楊皓目光掃過臺下眾人。
忽然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興致這麼高,那我就隨便哼兩句,給大家助助酒興。”
“這首是英文歌。”
“名字叫《Jar Of Love》。”
“翻譯過來大概就是——《愛的罐子》。”
“不過我覺得還有另一種理解。”
“裝滿回憶的罐子。”
下一秒。
背後的巨型熒幕緩緩亮起。
原本眾人以為會是什麼MV。
結果畫面出現的一瞬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那不是什麼精心製作的商業短片。
也不是專門拍攝的MV。
而是楊皓平時拍攝的一些生活素材。
是一段段生活碎片。
準確地說。
是一段段被精心剪輯過的生活碎片。
畫面裡。
夕陽下的海邊。
浪花輕輕拍打礁石。
鏡頭緩緩推向遠方。
一個女孩赤著腳踩過沙灘。
長髮被海風吹起。
畫面沒有正臉。
只有背影。
緊接著。
鏡頭切換。
變成秋日林蔭道。
金黃色樹葉緩緩飄落。
陽光透過樹梢灑在長椅上。
一個空蕩蕩的座位靜靜擺在那裡。
彷彿曾經有人坐過。
卻又早已離開。
楊皓隨手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把袖口向上挽了挽,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微微低著頭,踩著吉他那略帶爵士感的碎拍,
略帶沙啞且極具磁性的嗓音,毫無預兆地從唇齒間傾瀉而出:
“Another sunrise, another sunset...”(又一次日出,又一次日落……)
“Soon itll all ”(很快,這一切都將成為昨天……)
熒幕上也出現了中英文字幕
他這首全英文的《Jar ofLove》,
旋律剛一出來,在座的耳朵瞬間就豎了起來。
這節奏……太絕了!
那種帶著切分音的跳躍感,完全不是國內現在流行的苦情歌套路,而是最原汁原味的歐美流行風!
楊皓的聲音,就像是一杯加了冰塊的頂級波本威士忌——
慵懶、醇厚,帶著一種讓人無可救藥般沉醉的鬆弛感。
沒有任何技巧的賣弄,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怎麼抬。
那帶著三分醉意、七分隨性的歌聲——
就那麼極其隨性地吟唱,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把全世界都看透、卻又滿不在乎的灑脫。
隨後。
城市夜景出現。
車流如星河。
高樓燈火通明。
鏡頭從高空俯拍緩緩下降。
最終停留在一個站在天橋上的背影。
孤獨。
安靜。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距離感。
張姨漸漸坐直身體。
她忽然發現。
這些畫面並不像商業MV那樣刻意講故事。
反而更像一段段回憶。
一段段被時間切碎的記憶。
彼此之間沒有明確關聯。
卻又奇妙地串聯在一起。
隨著《Jar Of Love》的旋律響起。
熒幕上的畫面也開始跟著情緒變化。
歌聲平靜時。
畫面是黃昏。
是晚風。
是安靜的街道。
是公園長椅上的落葉。
是雨後玻璃窗上的水珠。
是地鐵裡擦肩而過的人群。
是機場候機廳裡不斷滾動的航班資訊。
每一幀都漂亮得像電影截圖。
又真實得像生活本身。
“Could it be, could it be, that Im just a jar of love...”
(會不會,會不會,我只是一個裝滿愛的罐子……)
當這句極其抓耳、節奏感爆棚的副歌唱響時,
整個聚會現場已經被這種魔性的Groove(律動)徹底感染了。
而到了歌曲情緒漸漸推進的時候。
畫面開始出現人物。
女孩在咖啡館窗邊看書。
男孩站在街角等車。
兩人從未同框。
卻彷彿在講述同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相遇。
又關於錯過的故事。
最讓人驚訝的是。
這些鏡頭明顯不是專業演員拍攝的。
有些甚至一眼就能看出是楊皓平時隨手記錄的素材。
旅行時拍下的海邊日落。
路過街頭拍下的老人。
雨天玻璃上的倒影。
公園裡奔跑的小孩。
甚至還有國外街頭某個抱著吉他的流浪歌手。
單獨看時。
它們毫不起眼。
可經過剪輯之後。
卻神奇地擁有了情緒。
擁有了故事。
擁有了生命。
彷彿所有畫面都在配合歌曲講述同一種情感。
遺憾。
懷念。
以及成長。
原本還在小聲交談的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大家開始順著音樂,輕輕地打起了響指。
歌曲的的伴奏,他和一個慵懶到極致的嗓音。
但在這一刻,坐在高腳凳上的楊皓,卻散發著一種比任何超級巨星都要致命的吸引力。
那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實現了絕對自由的人,才能擁有的頂級魅力。
吳姨看著熒幕。
忍不住小聲感慨:
“這些都是他平時拍的?”
旁邊老媽笑著點頭。
“都是。”
“沒事就拿著攝像機到處拍。”
“家裡存了幾百盤素材帶。”
幾個年輕人都聽傻了。
他們原本以為這是專門拍攝的MV。
誰知道居然是素材庫裡翻出來的。
更離譜的是。
這些素材經過重新排列組合。
竟然完全契合歌曲的情緒。
就像原本就是為這首歌準備的一樣。
隨著歌曲進入高潮。
熒幕上的畫面也來到最動人的部分。
夜色中的摩天輪緩緩轉動。
機場大廳裡。
一個女孩回頭揮手。
火車駛過雪原。
漫天櫻花從空中飄落。
海邊夕陽一點點沉入地平線。
所有畫面都帶著一種離別感。
沒有眼淚。
沒有擁抱。
甚至沒有一句對白。
卻讓人莫名覺得難受。
彷彿人生裡所有錯過的人和事。
都在這一刻被翻了出來。
大廳裡徹底安靜了。
楊皓的唱腔極其放鬆,沒有絲毫炫技的成分。
他就像是一個坐在加州陽光沙灘上的老友,在跟你漫不經心地聊著天。
但在這種極度的“不費力”背後,隱藏的卻是令人頭皮發麻的樂感和頂級的聲帶控制力!
“Could it be, could it be, that Im just a jar of love...”
當那段極其洗腦的副歌一出來,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都跟著律動了起來。
在座的叔叔阿姨,還有這些小輩們,眼底全是掩飾不住的驚駭。
這小子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中文歌寫的那麼好,他居然又能隨手甩出這種級別、絕對能空降公告牌(Billboard)冠軍的極品英文神曲!
聽著楊皓那遊刃有餘、踩著輕快節奏的吟唱,眾人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羨慕
他唱得太隨性了。
沒有刻意的高音,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就那麼懶洋洋地撥弄著琴絃,將這首輕快中帶著點灑脫的獨立流行曲,唱出了一種極其迷人的高階感。
“Could it be, could it be, that Im just a jar of love...”
隨著副歌那極其明快的掃弦,整個房間裡的人都不自覺地跟著節奏搖晃起了腦袋。
這首歌的旋律簡直像是有毒一樣,只聽了一遍,
那魔性的旋律就彷彿直接刻進了腦子裡,讓人忍不住想要跟著一起哼唱。
燈光下。
楊皓嘴角掛著一抹散漫的笑意。
這個時候的他,是一個純粹的、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著致命才華的創作者。
一首歌。
輕而易舉地,就掌控了全場所有人的心跳與呼吸。
張姨更是看得有些出神。
因為她忽然發現。
這些畫面看似講的是愛情。
其實講的是人生。
那些離開的朋友。
那些失去的青春。
那些回不去的歲月。
都被裝進了這個名為回憶的罐子裡。
平時藏在角落。
可當音樂響起的時候。
它們又會重新出現。
歌曲漸漸接近尾聲。
畫面也開始慢慢放緩。
最後。
熒幕定格在一段夕陽。
鏡頭裡。
金色的陽光鋪滿海面。
一個年輕人揹著攝影包走向遠方。
身影越來越小。
越來越遠。
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鋼琴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畫面緩緩變黑。
大廳裡久久無人說話。
半晌。
吳姨才輕輕嘆了口氣。
“難怪。”
“難怪這小子能拍電影。”
“這哪是在拍風景。”
“他是在拍情緒。”
張姨點點頭。
看著已經熄滅的熒幕。
忽然笑了笑。
“我算明白了。”
“這孩子平時抱著個攝像機到處亂拍。”
“不是閒得慌。”
“是在攢故事呢。”
楊皓輕輕放下話筒。
這些畫面本來只是他練習攝影和剪輯時留下的素材。
可在他看來。
藝術從來都不是憑空創造。
而是把平時積累的碎片。
在合適的時候。
重新拼成一個故事。
張姨看著熒幕上的畫面。
有些意外。
“這些都是你拍的?”
“嗯。”
楊皓點點頭。
“平時練手用的。”
“練手?”
旁邊幾個年輕人都懵了。
這玩意兒也叫練手?
熒幕上甚至出現了不少運鏡極其成熟的鏡頭。
包括光線設計、鏡頭語言和節奏控制。
哪怕他們不懂專業知識。
都能感覺出和普通家庭錄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楊皓倒是一臉理所當然。
“當然是練手。”
“拍電影需要練。”
“攝影需要練。”
“剪輯需要練。”
“錄音需要練。”
“編曲需要練。”
“哪有天上掉下來的本事。”
說到這裡。
他忽然笑了笑。
看著臺下眾人。
“我一直覺得。”
“所謂藝人,其實就是手藝人。”
“跟木匠、鐵匠、廚子沒什麼區別。”
“無非是乾的活兒不一樣。”
“手藝人最重要的是什麼?”
“熟練。”
“而熟練從哪來?”
“練出來的。”
大廳裡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聽他說話。
“老話講。”
“曲不離口。”
“拳不離手。”
“唱歌的天天練嗓子。”
“演員天天練表演。”
“導演天天研究鏡頭。”
“攝影師天天琢磨光線。”
“這才是基本功。”
“否則再好的天賦,也會慢慢生鏽。”
吳姨看著熒幕上的畫面。
忽然感慨地搖了搖頭。
“我現在算明白了。”
“為什麼你這孩子總能折騰出新東西。”
“人家一天練八小時。”
“你這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沒閒著。”
旁邊劉姨也點頭。
“難怪。”
“我以前總覺得這孩子運氣太好。”
“現在看。”
“哪有什麼運氣。”
“都是下苦功夫磨出來的。”
張姨則盯著熒幕。
看著那些熬夜剪片、埋頭寫歌的畫面。
忽然笑著嘆了口氣。
“別人家的孩子努力。”
“是為了考大學。”
“你家這孩子努力。”
“純屬不給同行留活路。”
一句話。
大廳裡頓時笑成一片。
剛剛有些認真的氣氛瞬間輕鬆起來。
而楊皓也樂了。
舉起話筒笑道:
“所以啊。”
“別老覺得我是天才。”
“天才不天才先不說。”
“至少我沒偷懶。”
“畢竟。”
“手藝人最大的忌諱。”
“就是手生。”
“只要還想吃這碗飯。”
“那就得天天練。”
說完,他抬起頭,
衝著底下那群還沉浸在慵懶旋律裡的親朋好友挑了挑眉,半開玩笑地表起功來:
“怎麼樣各位?還聽得過耳嗎?”
“絕了!真好聽!”底下一片叫好聲。
楊皓倒是一點不謙虛。
把話筒往嘴邊一湊。
故意擺出一副明星範兒。
還學著電視裡的歌手朝四周揮了揮手。
“謝謝。”
“謝謝大家支援。”
“感謝各位老闆捧場。”
“新專輯記得購買正版。”
一句話把眾人逗得哈哈大笑。
張姨笑罵道:
“還真把自己當演唱會了?”
“那可不。”
楊皓一臉認真。
“你們知道外面聽我唱歌多少錢一張票嗎?”
“今天算內部福利。”
“賺大了。”
吳姨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瞧把你得瑟的。”
楊皓嘿嘿一笑。
隨後看向眾人。
“怎麼樣?”
“好聽嗎?”
“好聽!”
下面頓時響起一片回應。
幾個年輕人喊得最大聲。
甚至還有人吹了個口哨。
“太好聽了!”
“再來一首!”
“不過……”
就在這時,吳姨家的兒子鄭哥卻突然站了起來,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好聽是好聽,就是太柔了點!差點意思!
皓子,大過年的,能不能來首帶勁的?
搖滾整一首有嗎?!”
話音一落。
幾個年輕人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
“來首搖滾!”
“搖滾!”
“搖滾!”
楊皓一聽,頓時樂了。
看著這位平時西裝革履、快三十歲的大哥,
調侃道:“喲,有啊!真沒看出來,鄭哥平時看著濃眉大眼的,背地裡居然是個搖滾老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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