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皓無奈地揉了揉額頭。
“有沒有一種可能。”
“創作者不一定非得親自經歷。”
“那照你們這麼說。”
“寫《西遊記》的還得真去西天取經？”
“寫武俠小說的還得天天飛簷走壁？”
大廳頓時安靜了一秒。
幾個阿姨居然覺得有點道理。
可還沒等楊皓高興。
吳姨直接補刀。
“那不一樣。”
“愛情是感情。”
“你沒談過。”
“怎麼知道什麼叫喜歡？”
“怎麼知道什麼叫失戀？”
“怎麼知道什麼叫想一個人想得睡不著覺？”
楊皓張了張嘴。
愣是沒接上來。
因為理論上。
他還真沒法反駁。
畢竟現在這具身體確實沒談過。
可問題是。
他的心理年齡都四十多了。
上輩子什麼沒見過。
結果偏偏還不能說。
但輸人不輸陣。
“怎麼不會？”
楊皓當場就不服了。
拿著麥克風站在臺上振振有詞。
“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
“愛情這玩意兒又不是高數。”
“還非得自己談過才能寫？”
臺下頓時笑成一片。
劉姨直接樂了。
“嘿！”
“這孩子還急了。”
吳姨跟著起鬨：
“那你說說。”
“你見誰跑過？”
“哈哈哈哈！”
一群阿姨笑得前仰後合。
楊皓差點被噎住。
“吳姨。”
“您這車開得有點快了啊。”
“注意影響。”
“還有未成年人在場呢。”
旁邊幾個年輕人頓時笑噴。
“兄弟。”
“你就是那個未成年人。”
“……”
楊皓頓時無語。
這幫人現在是一致對外。
全拿自己開涮。
不過他也不慫。
直接把話題拉回來。
“再說了。”
“你們忘了？”
“我哥結婚的時候。”
“婚禮上從開場到結束。”
“所有歌都是我寫的。”
“當時你們可沒說我不懂愛情。”
此話一出。
幾位阿姨還真愣了一下。
因為這事她們都知道。
那場婚禮到現在都還被人津津樂道。
尤其那幾首歌。
把一幫長輩聽得眼淚汪汪。
當時可沒人質疑楊皓不懂愛情。
張姨笑著說道：
“那不一樣。”
“婚禮歌和情歌還是兩回事。”
“婚禮是祝福。”
“情歌得有感情。”
“得有故事。”
“得有那個味兒。”
說著。
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彷彿自己是什麼專業評委。
楊皓差點樂出聲。
“行。”
“既然張姨這麼專業。”
“那我今天必須接受組織考驗。”
說完。
他故意整理了一下衣服。
還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
一副即將開演唱會的架勢。
把下面眾人逗得不行。
“瞧瞧。”
“還認真上了。”
“哈哈哈哈。”
“趕緊唱吧。”
“別鋪墊了。”
楊皓卻不著急。
反而一本正經看向張姨。
“張姨。”
“您確定喜歡情歌？”
“確定。”
“特別確定。”
張姨回答得斬釘截鐵。
“最好那種感人一點的。”
“有故事的。”
“能讓人回憶青春的。”
“行。”
楊皓點點頭。
“既然張姨點菜。”
“那我負責上菜。”
說完。
他轉頭走向控制檯。
在電腦上開始操作。
他這個電腦裡，可不止KTV的歌，還有他自己的歌，有一些事沒發表的歌曲。
整個大廳也安靜下來。
大家都收起了剛才玩鬧的心思。
因為他們發現。
楊皓這次好像不是開玩笑。
是真準備唱首新歌。
而且看樣子。
以前還沒人聽過。
幾個年輕人頓時來了精神。
就連幾位阿姨也不聊天了。
全部望向舞臺。
隨後抬頭笑道：
“送給張姨。”
“也送給各位阿姨。”
“算是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永遠年輕。”
這句話說完。
大廳裡忽然安靜了不少。
幾個阿姨臉上的笑容都柔和下來。
女人到了這個年紀。
最怕的就是青春逝去。
而“永遠年輕”四個字。
恰恰說到了她們心坎裡。
張姨更是笑著擺擺手。
“少來這套。”
“趕緊唱。”
“我倒要聽聽。”
“你這個沒談過戀愛的孩子。”
“能寫出什麼情歌。”
楊皓笑了笑。
沒有再鬥嘴。
只是輕輕按下播放鍵。
鋼琴聲緩緩流淌。
不像剛才那些流行歌曲那樣熱烈。
反而帶著一種江南煙雨般的溫柔。
叮——
第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
大廳裡原本還有些嬉鬧的聲音，竟不知不覺安靜了下來。
幾個年輕人也下意識停止了聊天。
因為這段前奏太特別了。
古典。
空靈。
帶著淡淡的國風韻味。
像春雨落進青石巷。
又像湖面被微風輕輕吹皺。
張姨原本還笑吟吟地抱著胳膊。
準備聽聽楊皓這個“小屁孩”能唱出什麼愛情。
可當旋律響起的時候。
她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淡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認真。
楊皓的聲音緩緩響起。
《半壺紗》：
墨已入水渡一池青花
攬五分紅霞採竹回家
悠悠風來埋一地桑麻
一身袈裟把相思放下
十里桃花待嫁的年華
鳳冠的珍珠挽進頭髮
檀香拂過玉鐲弄輕紗
空留一盞芽色的清茶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
我便一步一蓮花祈禱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歲月催人老
風月花鳥一笑塵緣了
十里桃花待嫁的年華
鳳冠的珍珠挽進頭髮
檀香拂過玉鐲弄輕紗
空留一盞芽色的清茶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
我便一步一蓮花祈禱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歲月催人老
風月花鳥一笑塵緣了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
我便一步一蓮花祈禱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歲月催人老
風月花鳥一笑塵緣了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歲月催人老
風月花鳥一笑塵緣了
清澈而溫潤。
沒有刻意炫技。
更沒有高音轟炸。
彷彿只是坐在月下，對著故人輕輕講述一段舊夢。
歌聲出口的一瞬間。
整個大廳都靜了。
所有人都發現。
這根本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年輕人寫的情歌。
沒有轟轟烈烈。
沒有海誓山盟。
甚至沒有一句直白的“我愛你”。
可偏偏。
每一個字都透著情。
像一幅徐徐展開的水墨畫。
煙雨。
小橋。
輕舟。
青燈。
半卷珠簾。
一壺濁酒。
一個個畫面隨著歌詞緩緩鋪開。
彷彿將人帶進了古人的愛情裡。
那不是現代都市裡的熱戀。
而是一種含蓄到骨子裡的眷戀。
一種欲說還休的相思。
一種明明愛到極致，卻只敢藏在字裡行間的剋制。
大廳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
連幾個孩子都不鬧了。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舞臺中央的楊皓。
燈光落在他身上。
歌聲溫潤如玉。
竟有種與年齡完全不相符的滄桑感。
彷彿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而是一個歷經世事的旅人。
在講述一場跨越時光的舊夢。
吳姨原本還想調侃兩句。
可聽著聽著。
竟然忘了開口。
旁邊劉姨也微微愣神。
她本來還信誓旦旦地說楊皓不懂愛情。
可此刻卻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因為這種歌。
根本不像是靠技巧能寫出來的。
更像是一種經歷。
一種沉澱。
一種閱盡千帆後的回望。
副歌響起的時候。
整個大廳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旋律不高亢。
甚至稱得上平淡。
可偏偏像春雨一樣。
一點一點浸進人心裡。
沒有驚濤駭浪。
卻讓人不知不覺陷進去。
幾個阿姨眼裡的笑意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恍惚。
她們忽然想起年輕的時候。
想起部隊大院裡的梧桐樹。
想起第一次收到的信。
想起那個騎著腳踏車送自己回家的青年。
想起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想起那些終究留在歲月裡的遺憾。
張姨怔怔看著舞臺。
手裡的茶杯早已忘了放下。
她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這首歌叫情歌。
因為真正打動人的。
從來不是熱烈。
而是留白。
是遺憾。
是那句沒說出口的話。
是那段回不去的時光。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
大廳裡安靜了足足十幾秒。
沒有人鼓掌。
不是不好。
而是大家都還沒從那種情緒裡走出來。
直到楊皓站起身。
笑著看向臺下。
“怎麼樣？”
“我這算不算會寫情歌？”
一句話。
瞬間把眾人拉回現實。
下一秒。
掌聲轟然響起。
比剛才任何一次都熱烈。
張姨第一個站起來。
眼眶微微發紅。
卻故意板著臉。
“臭小子。”
“誰告訴你這叫情歌的？”
楊皓一愣。
“啊？”
張姨瞪了他一眼。
“這叫催淚彈。”
大廳裡頓時笑成一片。
可笑歸笑。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剛才那首歌。
已經給出了最好的答案。
有些人或許沒談過戀愛。
但他天生就懂人心。
而一個懂人心的人。
寫情歌。
從來不需要理由。
大廳裡的氣氛明顯有些微妙。
幾個年輕人一邊鼓掌，一邊偷偷感慨。
以前總覺得楊皓寫歌厲害。
可真坐在現場聽，和電視裡完全是兩回事。
尤其是這種近距離的演唱。
感染力太強了。
張姨更是意猶未盡。
還沒等楊皓放下麥克風，就已經開始點歌了。
“再來一首。”
“啊？”
楊皓一臉警惕。
“還來？”
“當然來。”
張姨理直氣壯。
“剛才這首我沒聽夠。”
“而且這是不是你哥結婚時候唱的歌？”
“當時光顧著吃席了，沒仔細聽。”
“現在聽聽，還真挺好聽。”
旁邊幾個阿姨也紛紛點頭。
“對對對。”
“婚禮那天太忙了。”
“光顧著看新娘子了。”
“根本沒靜下心聽歌。”
“今天正好補上。”
楊皓哭笑不得。
“合著我哥婚禮變成歌曲釋出會了。”
吳姨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說起這個。”
“今年春晚，任閒齊唱的那首《花好月圓》也是你寫的吧？”
此話一出。
幾個年輕人頓時來了精神。
他們可是看了春晚的。
那首歌現在還在電視臺輪著播呢。
楊皓點點頭。
“是我寫的。”
“當年我哥結婚的時候，請人家過來現場幫忙。”
“後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謝禮。”
“正好寫了這首歌。”
“楊奶奶就把版權送給他了。”
“算是一份答謝。”
大廳裡頓時響起一陣感慨。
“嘖嘖嘖。”
“這禮送得可夠大的。”
“別人送菸酒。”
“你送一首歌。”
“關鍵還送火了。”
張姨更是搖頭感嘆。
“人比人真氣人。”
“我兒子過年回家送我兩盒腦白金。”
“你看看人家。”
後面張姨兒子頓時急了。
“媽！”
“我還給您買水果了。”
“那水果還是刷我卡買的。”
“哈哈哈哈！”
大廳裡頓時笑成一團。
楊皓趁機就想跑路。
結果屁股剛離開鋼琴凳。
就被吳姨發現了。
“回來。”
“幹嘛去？”
“喝水。”
“喝什麼水。”
“先唱歌。”
“……”
楊皓徹底無語。
“吳姨。”
“生產隊的驢也得休息吧？”
“我今天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
“剛才兩首。”
“後來兩首。”
“已經四首了。”
“再唱下去我得收費了。”
吳姨大手一揮。
“記賬。”
“以後找你媽報銷。”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
劉姨也跟著起鬨。
“就是。”
“再來一首。”
“好不容易逮住個活的。”
“平時電視裡都看不到這麼近。”
楊皓翻了個白眼。
“什麼叫活的？”
“我什麼時候死過？”
“哈哈哈哈！”
大廳裡笑聲不斷。
幾個年輕人更是瘋狂鼓掌。
“哥，再來一首。”
“支援返場。”
“安可！”
“安可！”
很快。
整個大廳居然開始整齊劃一地喊起來。
“安可！”
“安可！”
“安可！”
楊皓捂著腦門。
感覺自己掉進賊窩了。
原本以為是陪老媽參加聚會。
結果硬生生被整成個人演唱會。
最氣人的是。
觀眾還全是熟人。
連跑都跑不了。
眼看眾人沒有放過自己的意思。
楊皓只能舉手投降。
“行行行。”
“唱。”
“我唱還不行嗎？”
大廳頓時爆發出歡呼。
彷彿取得了什麼重大勝利。
楊皓沒好氣地瞪著眾人。
“那就唱一首英文歌，歐美風。”
“能聽懂吧？”
吳姨樂呵呵地點頭。
“行，來首英文的。”
“還沒見你唱過英文歌，不能白在國外待了那麼多年。”
“能行嗎？”
楊皓一通操作：“下面就唱首英文歌，讓你們看看我的水平”
一首《Jar Of Love》送給大家。
大廳裡的燈光也隨之暗了幾分。
剛才還鬧哄哄的一群人漸漸安靜下來。
大家雖然不知道他要唱什麼。
但經過前面幾首歌，已經沒人把這當成普通的家庭K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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