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廢墟中傳來一聲嘶啞的低喝。
一個渾身焦黑、只剩半條命的人影,艱難地掙扎著爬了起來。
是多爾袞。
這位權傾天下的大清攝政王。
此前為了躲避歸墟黑洞,他強行引爆本源陷入了最深層的假死。
此刻,他狼狽得像個街頭快要餓死的乞丐。
他的頭髮被高維輻射燒焦了一大半。
那件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黑色蟒袍,早已成了掛在身上的破布條。
他渾身都是深可見骨的灼傷。
傷口處不斷滲出惡臭的黑血。
但他依然死死咬著牙。
伴隨著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他一點一點地,將那彎曲的脊樑骨挺得筆直。
他用那隻還在劇烈顫抖的手,極其認真、一絲不苟地,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領。
這個動作,依舊帶著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屬於愛新覺羅家的極致傲慢與優雅。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推開了準備赴死的於少卿。
那具殘破不堪的身體裡,竟然爆發出驚人的駭人力量。
他甚至將於少卿推得踉蹌退後了三步。
多爾袞的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陰鷙與算計。
也沒有了對權力的無盡貪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還有極致的決絕。
他終於看明白了。
沒有了冥幽璧的蠱惑,沒有了對長生不老的虛妄渴望。
此刻支撐著他站在這裡的,只剩下一個男人的驕傲。
以及,一個帝國掌舵者的絕對尊嚴。
“吳偉業算計了本王一生……”
“把本王當猴耍了整整幾十年……”
多爾袞嗤笑一聲,嘴角溢位大口大口的黑血。
眼底卻燃燒著兩團幽暗的鬼火。
“他想讓本王給他當重啟宇宙的電池?”
“想讓本王做他新世界的墊腳石?”
“他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玩弄資料的瘋子,也配操縱愛新覺羅的血脈?!”
“他做夢!!!”
多爾袞猛地轉頭,死死盯著那座如同地獄熔爐般、正在瘋狂噴吐綠光的反應堆。
他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只有深深的、發自骨髓的輕蔑。
那種輕蔑,是對那個妄想操控命運、把天下英雄當做程式碼的造物主,最大的嘲諷。
“本王是大清的王!”
“愛新覺羅的男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馬背上!”
“其實本王早就受夠了……”
“受夠了被這鬼東西牽著鼻子走的日子!”
“本王的江山,本王的命,只能本王自己說了算!”
他猛地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於少卿。
又看了一眼遠處,躺在地上剛剛甦醒的穆爾察寧。
他突然抬起僅剩的左手,五指如鉤。
“噗嗤!”
在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中,他猛地刺入自己焦黑的胸膛。
他硬生生將那塊與他心脈徹底繫結的漆黑玉璧核心,血淋淋地摳了出來!
這塊殘片,是他當年引爆冥幽璧後,死死護在心口保命的最後底牌。
鮮血狂湧,夾雜著內臟的碎塊。
多爾袞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反手將那塊散發著幽光的【冥幽璧核心】,狠狠拋向了穆爾察寧的方向。
玉璧在空中劃過一道黑色的弧線,穩穩落入穆爾察寧的懷中。
“於少卿,你欠本王一條命!”
“若有來世,記得還!”
“別讓這天下……亂得太難看!”
吼完這最後一句遺言,多爾袞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狂笑。
他將體內殘存的所有本源力量,毫無保留地催動到了極致。
黑色的霧氣瞬間死死包裹了他的全身。
那是他靈魂最後的燃燒。
這也是他作為一代梟雄,最後的自我救贖。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躲在幕後陰險算計的政治家。
而是一名衝鋒陷陣、視死如歸的滿洲巴圖魯。
他化作一道吞噬所有光線的純粹黑影。
他義無反顧地,一頭撞進了那座足以融化鋼鐵的反應堆核心!
“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極致的高溫中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緊接著,是反應堆核心傳來的、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巨響。
以及多爾袞留在人世間,最後一聲充滿大清風格、極其接地氣的、用盡靈魂力量的怒罵。
這聲怒罵,響徹了整個即將崩塌的艦橋:
“吳偉業,我X你祖宗——!!!”
轟——!!!
伴隨著這聲絕響,一股毀滅性的能量衝擊波,從反應堆深處瘋狂倒卷而出!
幽綠色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那股狂暴到極點的物理能量,硬生生將那條連線兩個世界的時空通道,從物理層面上徹底炸斷!
“寧兒!!!”
於少卿只感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大推力迎面襲來。
為了護住身後剛剛甦醒的穆爾察寧,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他用自己的左臂,死死迎向了那道撕裂空間的能量亂流!
“咔嚓——噗嗤!”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極致劇痛。
他的左臂,在絞肉機般的時空亂流中,被瞬間無情絞碎!
骨骼寸寸斷裂,血肉化為漫天淒厲的血霧。
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他硬生生嚥下了喉嚨裡湧上的腥甜。
雙眼因為劇痛而充血赤紅。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用殘存的右臂,猛地將穆爾察寧推向了相對安全的穩定區域。
混亂與無盡的黑暗中,兩隻手被迫在半空中無力地滑落、分開。
那是生與死的遙遠距離。
“少卿——!”
穆爾察寧死死抓著那塊冥幽璧,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絕望悲鳴。
“寧兒——活下去!”
指尖滑過指尖,留下的只有冰冷刺骨的虛空。
時空黑洞徹底崩塌。
他們在狂暴的時空洪流中無奈失散,被無情地卷向了截然不同的時間裂隙。
疼。
那是一種彷彿連靈魂都被生生撕去了一大塊的極致劇痛。
留下的全都是呼嘯著刺骨寒風的血肉窟窿。
這是於少卿從無盡的黑暗中醒來後的,第一個感覺。
他下意識地想動一下左手。
卻只感受到左肩處傳來一陣空蕩蕩的死寂。
那裡曾經是一條握著驚鴻刀、強壯有力的手臂。
如今,只剩下纏滿粗糙繃帶的醜陋殘肢。
傷口雖然早已經癒合,結出了猶如蜈蚣般扭曲的傷疤。
但那裡似乎殘留著時空亂流最惡毒的詛咒。
每逢陰雨連綿的天氣,斷臂處便會痛如刀絞,彷彿有千萬根冰針在扎。
那種痛楚,彷彿在日夜不停地提醒著他,提醒著他曾失去過多麼重要的一切。
他沒有死。
但他有時候,寧願自己和那艘該死的方舟一起灰飛煙滅了。
當年那場長白山巔的大爆炸,徹底撕裂了時空通道,引發了席捲一切的巨大時空亂流。
他與寧兒,在那場亂流中徹底失散了。
他以為,沙凝玉和柳如是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了。
畢竟,沙凝玉早在決戰中就燃魂自爆,化為了漫天病毒程式碼。
而柳如是,也在那場大爆炸的最後關頭,為了用御嵐璧的殘存風障護住大家,被狂暴的能量徹底撕碎了肉身。
他被困在了這個因為大爆炸,而產生嚴重偏差的冰冷時間線上。
他成了一個被時間徹底遺忘的孤獨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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