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工，這份圖紙是你改的？”
蘇然推開技術科的門，將一疊圖紙拍在秦川桌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風衣，襯得肌膚勝雪。
辦公室裡頓時安靜下來。幾個技術員偷偷交換眼色。
秦川放下手中的遊標卡尺，目光掃過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批註：“有問題？”
“問題大了。”蘇然冷笑，指尖點在一處修改上，“你把公差從±改成±，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批零件是要用在軍工訂單上的！”
許曉芸端著茶水走進來，恰好聽見這句話。她今天特意穿了新做的碎花襯衫，聞言手一抖，茶水險些灑出來。
“蘇記者，您別生氣。”她小聲勸解，將茶杯輕輕放在秦川手邊，“秦工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道理？”蘇然轉身，目光如刀，“許廣播員，技術上的事你不懂就別插嘴。這批零件要是出了問題，整個紅星廠都要跟著倒黴！”
許曉芸漲紅了臉，手指絞著衣角，眼眶微微發紅。
秦川終於抬起頭。他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沾著機油。
“蘇記者，”他聲音平靜，“你說得對，這批零件確實要用在軍工訂單上。但你知道它們具體用在什麼地方嗎？”
蘇然一怔：“這是機密......”
“是艦載雷達的傳動部件。”秦川打斷她，拿起圖紙走到牆邊的機床前，“在海上，溫差、溼度、鹽分腐蝕，這些因素都會導致材料膨脹係數變化。按原來的公差，三個月後就會卡死。”
他啟動機床，熟練地裝夾工件：“我改公差，不是偷工減料，是為了讓它在極端環境下也能正常工作。”
機床轟鳴聲中，他轉頭看向蘇然：“蘇記者，你雖然是清華畢業的高材生，但實際工況和理論計算，有時候是兩碼事。”
辦公室裡落針可聞。幾個老技術員紛紛點頭，看向秦川的目光充滿讚許。
蘇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作為將門之後，她從小要強，這還是第一次在專業領域被人當眾駁得啞口無言。
許曉芸悄悄鬆了口氣，看向秦川的眼神裡滿是崇拜。
“就算你說得對，”蘇然深吸一口氣，“擅自修改圖紙也是違規操作！這件事我必須向廠領導彙報！”
她轉身要走，卻被秦川叫住。
“等等。”他從工作臺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這是修改申請，三天前就交給技術科了。趙科長沒告訴你？”
蘇然接過檔案，看著右下角趙慶來的簽名，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順便說一句，”秦川補充道，“這套改進方案，我已經在《機械工程學報》上發表了論文。下個月見刊。”
這下連旁邊看熱鬧的工人都忍不住發出驚歎。在國家級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這可是廠裡技術員想都不敢想的事！
蘇然站在原地，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這個總是沉默寡言的技術員。
他站在嘈雜的車間裡，身後是轟隆作響的機床。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車間主任急匆匆跑進來：“秦工！快！德國那臺精密機床又出故障了，外國專家說要拆機返廠，這一來一回得三個月！”
所有人都看向秦川。上次這臺機器出故障，就是他一鳴驚人修好的。
秦川卻沒動。他看向蘇然，嘴角微微上揚：“蘇記者不是要彙報工作嗎？一起去看看？”
蘇然咬緊下唇。這分明是在將軍！
許曉芸急忙遞上工具包：“秦工，需要什麼工具我幫您拿！”
三人來到精密機床前，金髮碧眼的德國專家漢斯正暴躁地揮舞著手臂：“不可能修好！必須返廠！你們中國人不懂這種精密裝置！”
秦川看都沒看他，直接開啟控制櫃。裡面密密麻麻的線路讓人眼花繚亂。
“給我十五分鐘。”他說。
蘇然忍不住開口：“你確定？要是修不好......”
“修不好我辭職。”秦川頭也不回，“但要是修好了，蘇記者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技術科的事，少指手畫腳。”
蘇然氣得臉色發白，卻見秦川已經專注地開始排查線路。他的手指在複雜的線路間穿梭。
十三分二十八秒。機床重新發出平穩的運轉聲。
漢斯瞪大眼睛，用德語驚呼：“這不可能！”
秦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向蘇然：“記住你說的話。”
他轉身離開，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
許曉芸小跑著跟上，悄悄把一條幹淨的手帕塞進他手裡。
蘇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第一次嚐到了挫敗的滋味。
也是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好奇。
窗外，夕陽正好。屬於這個時代的傳奇，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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